真假父親
鉉燼見到沈鴻的那一刻,是錯愕的,因為他發現,沈鴻便是魔界叛逃而出的燭陰!
扇寶脖頸上的魂精石發著縷縷黑曜光芒,證明那位沈將軍便是魔族的,那模樣便是他的哥哥燭陰無誤!如假包換!
沒有甚麼比這個更打擊人的了。
他未來嶽仗居然是他追捕百年的魔族叛徒!多可笑!
無生崖是何地?那是天族和魔族的墳冢!沒有蚩尤魂珠,不可能出得了無生崖!燭陰居然能完好無損出來了!
要麼燭陰竊取了他那一半蚩尤靈識,要麼他夥同了曦月神女,藉助神女不囿五行的能力逃出了無生崖!
初到了人界,還意外發現也有人在尋蚩尤靈骨,他基本斷定,這燭陰定是也是為蚩尤靈識而來,於是對燭陰開展了追捕,鉉燼追蹤了數百年,燭陰便躲了數百年。
如今卻在此見到了他!
鉉燼冰冷的眸光射向燭陰,警告他不要亂來。
魔界之中,燭陰唯一當對手的,卻只有鉉燼。
在燭陰看來,無慾無求的人,才最可怕。
這樣的人,沒有軟肋,沒有弱點
如今他有了珍視的東西,便有了沈清禾這個軟肋,如何不教燭陰得意?
想當初鉉燼還找人認認真真地提親了,提親提到他這裡來,他初始看到鉉燼的名字和信物,也驚訝和驚慌,他不放心,特地找人查了查,不能確定是不是鉉燼,這才專程來這扈城郡一趟。
原以為白跑一趟了呢。
燭陰的眸色瞬時變得複雜狠戾。
燭陰並不將鉉燼的警告放在眼裡,魔族精氣不了可在人界隨意使用,如今的鉉燼和他一樣,與人族沒有區別。
先前他灌注了魔族精氣給斕綱,奈何斕綱不爭氣,白白浪費了他的佈局。
他想探一探鉉燼在鎖元罩下的法力施展到了怎麼的程度,對抓捕他的實力有多大;儘管鉉燼藏拙多年,他卻是唯一個見識過鉉燼的靈力精氣的威力,在魔界幾乎可謂是無人出其右,否則他也不會躲他躲了數百年,若是換成其他人,他早正面交鋒,收拾妥當了!哪裡需要如此迂迴與卑微,跟喪家犬似的?
如今在人界,鎖元罩下,魔族與毫無寸鐵的人類無異,他才無懼鉉燼,可如今看鉉燼在人間如魚得水的樣子,怕是鉉燼已比他想象中更要強大,甚至無所畏懼!
當初,燭陰帶著不多的侍衛借那位不囿五行的天族神女逃出了無生崖,到人族的目的昭然可揭,是為了蚩尤魂珠,為了魔族皇位!
鉉燼因與生俱來的身上的蚩尤魂珠,所以成為了儲君的不二人選,但燭陰在無生崖看到了他身上蚩尤魂珠並不齊全。
他燭陰就是不服氣,為何並未擁有完整蚩尤魂珠的鉉燼可以成為儲君,而他不能?!
僅有蚩尤魂珠,那終究只是虛無的東西,若能尋的蚩尤遺骸,他想因魂歸體,使得蚩尤魂珠有了實體,威力將會更大,因此他也在尋蚩尤遺骸。
曦月神女對魔族來說,終究是個大威脅,魔族與她又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他還是利用了曦月神女的出了魔界。
燭陰心想,珝玧身邊有天族的人,行宮有結界,只要他緊隨珝玧,鉉燼暫時是奈何不得他的。
這廂的鉉燼在出來時便給暗處的影衛打了眼色,找準時機捉拿燭陰。
當年,鉉燼在無生崖裡見過燭陰!他知道當年的真相!
他不關心誰是魔族的皇位,也不關心燭陰是否想當魔尊,他追尋燭陰,只是想知道,他失去了的那段記憶到底是甚麼?
鉉燼推算過傳言中天族曦月神女闖進無生崖的時間,與他消失記憶的那個時間段相吻合,但他偏偏獨獨忘了那段記憶。
自從他身上的蚩尤魂珠被喚醒,鉉燼便知曉,尋找祖先靈骨,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當年人神魔大戰,四冢磔蚩尤戰敗,屍首被分裂四處!可以想象,當年的戰況何其慘烈,魔族得以修生養息、繁衍後代,得益於祖先蚩尤的犧牲,他作為蚩尤魂珠宿主,怎能讓祖先分屍在人間不得安眠?
尋找祖先靈骨與絞殺那位足以給魔族帶來滅族威脅的神女,同樣重要。
在數百年的尋找過程中,他也發現了燭陰也在尋找蚩尤遺骸,也在尋找那位神女,至此,他再無理由將燭陰的叛逃不當一回事了。
於公於私,他都有千百種理由捉拿燭陰,只是此人狡猾至極,只能智取。
如今還有一個更詭異的事,那便是三界各路人馬都紛紛擠到這小小扈城郡來,不同尋常。
沈清禾從珝玧處出來,第一時間就去找鉉燼了。
看到沈清禾來了,鉉燼當即讓準備抓燭陰的影衛隱身,不能讓她看到他要抓燭陰。
在她眼裡,眼前的沈鴻就是疼愛她十八年的父親,就算沈鴻就是燭陰,在沈清禾面前,他不能動他!
他問過燭陰,沈鴻在何處?不知道燭陰就是沈鴻,還是他鳩佔鵲巢了沈鴻的身體。
奈何燭陰並不肯告訴他真相。
他好多天沒跟沈清禾好好聊聊了,兩人走出郡衙時,鵝毛飛雪從天而降,飛旋的冰花點綴了整個天地。
鉉燼接過儀香遞過來的傘撐了起來,替沈清禾拉了大氅衣領,輕聲說道:“下雪了,我們快上馬車吧!彆著涼了。”
看到這麼漂亮的雪景,沈清禾難抑喜悅,“這是今年第一場大雪呢!我們走走吧!”
沈清禾踩著咯吱咯吱作響的雪,玉流蘇海棠步搖一搖一顫的,映得她清素俏麗,人如花嬌。
“雨雪頗大……”鉉燼替她撥了撥劉海,擔心她著涼了,行經又疼痛難忍。
“沒事,我們就走一會,就坐馬車回去。”從前她看著鉉燼還有一些矜持,但珝玧的出現,以及她父親的態度,讓她意識到,他們的關係還充滿著變數!
她根本無法想象沒有鉉燼的日子,她恨不得現在就拜堂成親入洞房!
“嗯,我們走走。”鉉燼輕聲附和著他。
將來他一定可以光明正大牽她的雙手,名正言順立在她身旁,為她遮風擋雨,傾注三世溫柔。
難得可以玩雪,沈清禾難掩的笑意逐漸暈開在她臉頰淺淺梨渦上。
因風雪嚴寒,許多商販早早收攤回家,路上行人冒雪低行。
流雪瀌瀌,盡是風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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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日便將桃夭軒整改成國公府邸,許多人手還需要重新挑選和試用,鉉燼打算從影衛中挑選,雖則他有設了結界,但他還是要確保全府人人都能及時保護沈清禾。
將來迎娶沈清禾進門,終歸需要一個像樣又安全的府邸,總不能跟著他去倚月閣這樣煙花之地住。
兩人邊走談笑,沒多久,躍晫就給沈清送來情報小扎。
見狀,二人急忙進了馬車。
鉉燼眉微不可見地輕輕蹙著,問道:“你讓躍晫查沈鴻,是懷疑他嗎?”
沈清禾搖了搖頭:“哪裡能懷疑親爹?我只覺得他忽然變了從前的志向,我想知道這五年發生了何事而已!”
說罷,開啟了鉉燼遞過來的小扎,上面羅列了沈鴻近年所有的形跡,她一行一字地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她身子不由得顫抖了起來,眼淚如斷線珠子啪嗒啪嗒打在了扎子上。
這劄子上將她的父親的行蹤羅列得清清楚楚!
過去兩個月,她爹從邊境往返都城數次,既有無詔返都,也有奉旨上京陳職述功,卻從來沒有回過將軍府,也沒有著落。
從邊疆到都城,扈城郡作為交通樞紐,是必經之路!
她爹數次經過扈城郡官道,有沒有來找過她一次。
在此期間,她正深陷幽冥山生死難料。
他爹卻只顧忙著如何邀功希寵,全然不顧此舉在皇帝眼裡,乃是擁兵自重、居功自傲,自尋死路之舉,更未將她安危放在了心上。
她竟不知,短短五年,她的父親早已改變了初心,被名利浸淫了心思。
沈清禾前所未有的悲涼漫上了心頭。
馬車內燒著銀碳的青銅盤鼎,正氤氳出的滾滾熱浪,讓堂屋暖如春,可她卻從頭寒到腳。
鉉燼見她情緒不對,便上前替她抹了抹眼淚,誰知越抹越多,就像壩堤洩洪,一發不可收拾。
鉉燼嘆了一口氣,把她輕輕摟進了懷裡。
他這一摟,她再也忍不住情緒,撲在他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他取了她的絲絹給她擦,無奈嘆道:“你確定那人是你爹?不是假冒的?”
她抬起了頭,淚眼婆娑:“怎麼會是假的?一模一樣的臉,對我喜好也清楚。是我爹啊,我們談小時候的趣事,他都能接上,如果假冒的,怎會清楚那些呢?”
除了對她冷漠與生分了些,其他都沒有異樣。
鉉燼伸手抹了抹她的眼淚,眉頭不由自主深鎖了起來,拿過躍晫先前繪畫好的畫像,展開畫軸,問道:“那你見的沈鴻,是否就是這模樣?”
沈清禾端詳起畫像,點頭:“是我爹的模樣。”
她抹了抹鼻涕,吸了下鼻子,帶著濃濃地鼻音說起笑來:“這是躍晫畫的吧?傳神寫照,我對畫喊爹,都可以呼之欲出的了。”
沈清禾的說笑,鉉燼卻無法笑出來,心沉如錘墜入無底海,這說明燭陰在沈清禾面前並沒有幻變成其他的容貌!
萬一沈清禾真的是燭陰的親生女兒……
光是想到這,鉉燼覺得天都快要塌了。
他該不該告訴沈清禾,沈鴻就是他追捕了百年的燭陰?假若沈清禾真是燭陰親生的,她就是他的侄女了!
假若沈清禾不是燭陰親生的,那他守在沈清禾身邊十八年,目的又是甚麼?
“你確定你與你爹有血緣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