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被伏
沈清禾與鉉燼對視了一眼,她相信鉉燼懂她的意思。
隨即,扯了一片大葉藻葉,折圈成卷,含在唇邊。
曙雀引的曲調緩緩自她玉唇上的藻葉清逸飄出。
水妖沒想到方才還一臉不忿的人,居然肯獻舞,自行譜曲唱跳!
看著沈清禾踏著曲調,輕移蓮步,緩緩轉軸起舞,腰身搖曳,軟如雲絮。
一步一蓮花開。
真真應了那句,美人在骨不在皮。
即便只是束著一個簡單的髮帶,裝扮簡單隨意,但渾身透著清純乾淨的氣質,讓人都挪不開眼。
水妖瞬間覺得手中的人骨不香了。
還是這種極致美人吸引人,待會他要從裡到外,都要吃幹抹淨!
曙雀引的曲調,時而婉轉流連,時而流動起伏……
沈清禾的舞姿搖曳,堪堪如花落春猶在,就連鉉燼幾欲看呆了。
眾妖都被吸引了過去。
黃華水龍、狐尾藻、蓼萍草、菹草以及各類叫不出名字的藻類、水草,甚至青苔都在瘋狂滋長。
這時的鉉燼施展了靈力,衝破了牢籠,向水妖攻擊而去。
水妖警惕性頗高,在鉉燼衝破水牆的剎那就反應過來,“原來擱這唱聲東擊西呢!”
隨即,水妖迅速迎戰。
眾妖也反應了過來,欲奮起作戰,卻發現腳下寸步難行。
一時間眾妖嗚哇亂叫的。
不是被藻類纏住腳,就是被肆意橫長的草苔滑倒。
見狀,沈清禾吹曲子吹得越得勁了!
水妖衝破水藻困陣,與鉉燼正打得你死我活的!
眾妖群起反擊,但他們披荊斬棘的速度沒有這些藻類的速度快。
水妖一面應戰鉉燼,一面對著眾妖大喊:“把她摁住,不許她吹曲子了!”
沈清禾冷笑了,繼續吹曲。
有一隻藻妖飛身蓋住沈清禾的頭部,企圖堵住她的嘴。
沈清禾便改成哼歌,水妖洞的空間被各種水底植物持續積壓空間,眼看就要從水底深林變成巨型花盆,漸漸快變。
動物妖怪紛紛出逃了,植物妖精因為曙雀引挪不動腿腳,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個身體不受控制地瘋長。
水妖先前為了困頓鉉燼,注就的水牆結界所用的靈力,全被被鉉燼悉數吸收。
打鬥過程中,水妖用多少妖力,就等於給鉉燼輸送多少靈力,逐漸地,水妖越掙扎,輸送越多,直至靈力枯竭。
妖力被蝕噬幾乎殆盡的水妖,奄奄一息坐趴在了他那副棺材玉塌上,怨恨地盯著鉉燼。
沈清禾見狀,也停住了動作。
曙雀引一停,眾妖紛紛縮回原來大小,迅速鳥作獸散。
不用一兵一卒,沈清禾就攔住了這些妖怪的攻擊,鉉燼不由地誇了誇她:“足智多謀!”
沈清禾得意地笑了笑:“那當然!”
當沈清禾看到水妖被打得動彈不得,她臉色變了變:“你解除了鎖元罩的束縛了?!”
這後果不堪設想啊!
鉉燼淡定笑了笑,低聲安撫她:“沒有,多虧這水妖當我是尋常妖精,在用結界封印壓制我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往我體內注入了靈力,正是這契機,反而啟用了我體內沉睡三千年的蚩尤魂珠。”
“甚麼東西?!”沈清禾一臉懵,“這又是啥?”
沈清禾不過是區區人類,她只聽懂了蚩尤二字,這個在山海經啊志怪話本里聽說過,其他的每個字都聽懂了,湊起來就不知道鉉燼說甚麼!
“這是一項能夠穿透鎖元罩且又不能被天族所識的靈能。”
傳說中蚩尤在臨死前,不願自己元神湮滅流離,亦不願進入輪迴道受無盡折墮,在封印魔族保護結界無生崖時,將魂識元丹推入無生崖結界中。
這魂識元丹吸收日月精華,收無生崖結界反覆搓磨錘鍊,形成了蚩尤魂珠。
雖說是蚩尤魂珠,卻只有靈能,無靈識。
即便如此,魔族各分支仍為尋這魄識,已經將魔界攪個天翻地覆,因為擁有了這玩意,不但魔族精氣靈力百倍千倍增加,還能承繼上古戰神威力,更能名正言順承位,魔族帝王:魔尊。
奈何自蚩尤始祖逝亡後,數萬年來,遍尋魔族,找不著任何魔族後裔有蚩尤魂珠。
當世的魔尊,也就是鉉燼的父親的帝位坐得那叫一個搖搖欲墜。
旁系的虎視眈眈讓他坐立不安,夜不能寐,廣納魔妃求子,就想看哪個孩子能成為蚩尤魂珠的宿主。
三千年前,鉉燼降世,並不顯現任何端倪,不過是普通的魔族嬰孩。
直至一千九百年前,逐漸成長的鉉燼,精氣日漸臻純,最後被族裡眾長老發現了蚩尤魂珠的靈能轉世潛藏在鉉燼體內!
從小不受寵的鉉燼,碾壓一百多個魔族王子,成為當之無愧的儲君,即便未曾即位,在魔界地位依然超然。
鉉燼作為嫡系中唯一的蚩尤魂珠之傳人,血統尊貴,無需號召、無需弄權,便自有一群忠臣追隨。
魔尊更是將鉉燼奉為至寶,因他兒子擁有蚩尤魂珠,不再擔心皇權旁落,魔尊地位日益鞏固,自然再無後顧之憂。
即使之前鉉燼的蚩尤魂珠並未被喚醒,民眾依然安心等著,這只是遲早的事。
如今被這水妖陰差陽錯地喚醒了他體內蚩尤魂珠!
如若魔族得知此刻他已喚醒了蚩尤魂珠,魔界將會一石激起千層浪,他爹魔尊君位該得提前禪讓了。
不過,從未聽說過蚩尤魂珠有蝕噬對方的靈力,可如今和水妖鬥法,水妖法力如數變成他的戰鬥值,這讓鉉燼亦很是疑惑。
法力盡失的水妖怨恨地盯著鉉燼,趴在棺材板上,動彈不得,想反擊,奈何無能為力。
這水妖為非作歹,不知多少少女命喪他手,斷斷不能留了,鉉燼手指撚了個法術口訣,準備消滅水妖。
水妖突然出聲:“慢著。”
隨後,水妖按了一下棺材玉塌上的卍字機關。
沈清禾以為水妖又起妖蛾子,慌忙開啟雙臂擋在鉉燼前面,母雞護小雞的姿勢。
鉉燼笑了,將她拉到了身後,緊緊握住她的手。
二人看向水妖,只見水妖那棺材榻板瞬間下陷,其他四面變形迅速延展開,正中間頂出了一個三尺寬的玄玉匣子,嵌在玉塌中央。
水妖按了下玄關,開啟了玄玉匣子,裡面裝著一條臂骸,泛著紫色熒光。
“我這裡有寶物,獻給你,放我一條生路。”
沈清禾看向鉉燼,看到鉉燼目光緊緊鎖著匣子裡的東西,鉉燼牽著她的手緊了緊,握得她有著生疼。
不知為何,沈清禾感受到他在壓抑著內心的震撼。
這是甚東西?
讓他如此激動?
水妖虛弱地繼續道:“我本不是這裡的精怪,只是水怪,是多年前奪舍了一個水精靈後一夜之間獲得了它的全部修為,才讓我一夜之間修煉成妖。”
“這是之前水精靈替天族看守的東西,天族為了獎勵水精靈,要渡它為湖仙,未料一道天雷,他灰飛煙滅,我替了他,承了他的身、他的修為、記憶,成了水妖;我不能白得這些,所以亦承了他的使命。不過,這兩百年來,未曾有天族派人前來聆職。”
沒有了管束,水妖就開始為非作歹。
水妖繼續道:“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與這物相似的靈力,我所有修為又被你吸噬乾淨,如今想來,水精靈這一身速成的修為,根本不是天族賜予的,而是日夜監守這東西,得了這物的靈力。”
水妖虛弱地求饒:“我被你吸噬的靈力,相當於物歸原主,我不怨你。請看在我主動坦白的份上,放過我。”
鉉燼沒想到,他尋覓了近百年的東西,居然就這樣因緣際會得到了,還因此喚醒了沉睡幾千年的蚩尤魂珠。
鉉燼緩緩地走了過去,仔細揣摩一番,確定確是先祖蚩尤遺骸之一!
遺骸在經歷萬年後,已經縮小成與人族器官同等大小了。
震撼得無以言對。
鉉燼觀摩了一下機關,說道:“玄玉匣子被設了結界,匣子一旦被取出,便會驚動天族。”
天族與人族對魔族的忌憚不已,若是被發現魔族在人間活動頻道,不知道又將引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蚩尤遺體還差首級,如今下落不明,若是這個時候驚動了天族,之前的努力,將功虧一簣。
“這結界是先前負責看守的水精靈下的,你取走就是了,我有辦法不驚動天族。”水妖端著綠晶骷髏頭站了起來,走到棺材玉塌旁,自玄玉匣子取出了遺骸,轉遞給鉉燼。
鉉燼慎重地接了過來,託在手上。
水妖將骷髏頭放進了匣子了,按了機關,整個玉塌恢復了原狀。
水妖:“此物是三百多年前才被轉移過來這的,此物煞靈重,天族下不了結界,只能在其他地方想法子,想要不惹眼,又要監控,於是便將由玄玉龕盒與水精靈身軀構成結界,二者同在,代表安然無恙,其一或毀或缺,結界便會自動消失。”
任誰都想不到,天族如此忌諱看重的東西,居然藏在這個小小的湖泊底,由一個法力低微的小精靈看守。
天族賜了一道天雷,助水精靈提前渡劫成仙,這樣的收買,正中水精靈下懷,足以讓水精靈忠心耿耿。
就這樣,這物便在這藏了三百多年。
“從何處轉移而來?”鉉燼一陣驚訝,三百年前,不正是扇寶的九尾狐一族被滅族的時候嗎?
水妖搖了搖頭:“在水精靈的記憶裡,不知緣由,只知自己責任是負責看管。”
如今看來,當年由九尾狐狐族看守的蚩尤遺體,與九尾狐被滅族族有些重大幹系。
不排除天族為了得到蚩尤遺骸,而滅了狐族!
當時陪伴鉉燼一同在英水養傷的扇寶躲過了一劫,待他得知趕到,扇寶爺爺已僅剩一口氣,只來得及託付扇寶便魂飛魄散了,來不及交代半句……
鉉燼冷笑一聲,他與天族的那本爛帳,真是越來越算不清了。
見鉉燼笑容不善,水妖嚇得摁住玉匣子:“你若是殺了我,就會破壞結界,驚動天族的!”
它殺人無數,沒有把握鉉燼會不會替天行道,只能恩威並施。
鉉燼冷眸一抬:“你威脅本君?”
周遭水波隨著鉉燼的氣場開始瘋狂湧動。
水妖嚇得一跪:“不敢!不過是各取所需,您好我好大家好,您又何必替天道做主?”
鉉燼本來也沒想到殺他,他是結界之一,殺了他會驚動天族。
但他有的是法子讓水妖等他們走了以後才死,屆時天族就算是驚動了,那又怎樣。
當然,當前做好的做法還是水妖留守此處繼續充當鎮守結界。
鉉燼抬手將蚩尤骸珠收入了可以裝萬物的乾坤袖,撤掉了對水妖的鉗制。
為了避免水妖再度為非作歹,鉉燼抽走了它的內丹。
水妖很不樂意,但還是不敢得罪鉉燼:“叩謝不殺之恩!”
沒有內丹,它就會失去人形,變成一滴水融入湖水。
但至少是個有神識的水滴,它刻苦修煉,還是有機會成仙的。
可一般還要幾天才能恢復原形前,這沒有法力保護的肉身很危險的。
見鉉燼拉著沈清禾要走,哀求道:“您大人有大量,順便下個結界吧,我不想被那些魚蟹吃了。”
鉉燼不耐煩了,“麻煩。”
但還是照著水妖的要求做了。
水妖目前雖長生不老,但法力盡失,有結界才能保全他不被其他妖物吞噬了,就等同於保全玄玉龕盒結界不被動搖。
得償所願的水妖不停謝恩。
鉉燼沒再搭理它,轉身安撫地摸摸沈清禾腦袋,輕聲道:“我們回去吧!”
沈清禾怔怔地點了點頭,看著鉉燼似乎很陌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