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如氈針
鉉燼低眉看著沈清禾一邊在幫他處理傷口,一邊在生氣,他的目光都挪不開了。
“我對人間沒有慈悲之心,不是看到誰都救,你是頭一個在我第一面見到就想救的人。”
沈清禾停住手上動作,看向鉉燼。
正好對上他灼熱的目光。
她急忙收回視線。
希望他的話沒有別的意思。
畢竟人魔終究有別。
“我們能一起合作經商,除了一開始抱著試探的目的,也有忘年之交的情誼。今天加多了一條,生死之交。”沈清禾道。
“忘年之交?”鉉燼有些氣笑。
“難道不對嗎?我今年十八歲剛過,尊駕都不止一百八十歲了吧。再過二三十年,我就成老太太,你還是這青年模樣。不是忘年交,是甚麼?”
鉉燼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了。
就差祝他們友誼長青了。
聽到鉉燼的笑聲,沈清禾繼續道:“很感謝我們有這些境遇。”
“嗯。”鉉燼應了一聲,就再也沒說甚麼了。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
沈清禾盯著壁上那些發著光的血跡,不知道在想甚麼,似乎甚麼都想了一遍。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緩緩進入睡眠。
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傳來,鉉燼起身輕手輕腳走了過去,幫她撫了撫散落在臉頰上的碎髮,摘下披風給她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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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巖洞裡終於又有光了,和衣而眠的兩人終於醒來。
這個時候依舊沒有躍晫的訊息,想來這個幽冥山自成結界,估計連同他們的氣息也封印住了。
想來外頭找他們的人已經人仰馬翻,他們還是得自救才行。
沈清禾起來發現,鉉燼不知何時早已起床,正神清氣爽地運著功,見到她醒來,正欲走過來拉她。
沈清禾拒絕了,自己起身,隨後走到水柱旁:“你轉個身,我要洗漱了。”
對女子而言,洗漱還是屬於比較私密的事情,被一個男人盯著,終歸不自在。
鉉燼很聽話地轉身候著。
沈清禾將如綢青絲放了下來,仔細理了理,可要梳妝的時候,她才發現,她其實不大會梳髮!
以前這些都是侍女做的,從來都不需要她動過手。
她的髮質又濃又密,沒辦法一隻手托住一隻手劄髮帶和簪起來。
頭髮不梳理起來,就得披頭散髮了。
實在沒法子了,沈清禾支支吾吾:“那個,你可以幫我一下嗎?”
鉉燼疑惑轉身。
沈清禾猶豫道:“你、你幫我托住頭髮。”
鉉燼沒想到她說的幫忙是這個,愣了一瞬,隨即上前接過她的頭髮。
應該怎麼弄呢?
她的髮質又軟又香,他忍不住鬆開了手。
及腰的青絲如涼滑的墨綢,在他掌心流淌,穿過他的指尖,隨即如瀑布滑墜在她的後腰。
好不容易才掏起來的頭髮又被鉉燼放了下來,沈清禾忍不住嗔了一句,“不是讓你幫忙託著嗎?!我好不容易才梳起來的,又被你弄亂了!”
鉉燼連忙道歉:“我幫忙梳起來。”
他慢慢將她頭髮一點一點掏進手掌,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這流淌的瀑布。
他要將後頸散落的頭髮收起來,指腹卻不時擦過她裸露的雪白後頸上。
沈清禾因他的觸碰,身體不由得激起細小的戰慄,雙頰忍不住飛紅起來。
他很認真梳著,偶爾要俯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
沈清禾受不了這似有若無的勾.引,“還……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別動。”他嗓音低沉。
這語氣,就像民間一同梳妝畫眉的恩愛夫妻!
這氣氛……
她感覺她的呼吸都快停滯了,真的不敢動了,她坐如氈針,心頭漣漪一圈又一圈的盪漾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鉉燼總算幫她將所有頭髮都掬齊,託了起來。
沈清禾趕緊用髮帶劄了起來,總算將頭髮束了起來。
她也鬆了一口氣,急忙起身,摘了幾株還魂草,遞給了鉉燼,說道:“抓緊吃點果腹吧,吃飽我們想法子出去。”
鉉燼接過還魂草,“放心,已經有法子出去了。”
沈清禾驚喜地看向他,“有何法子?”
鉉燼示意她先吃飽。
兩人吃飽喝足後,鉉燼才扯了扯藤條。
沈清禾這才發現,昨日那個斷掉的枯藤,居然恢復生機,長得非常紮實了!
“看來那個甚麼曙雀引神曲的威力真的好厲害。”
“能當法器的東西,不是尋常物。”鉉燼道。
鉉燼的內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走了上前,攬起她的柳腰,“我們走吧!”
說罷,鉉燼提氣施功騰躍而起,先是點了點巖壁,再騰躍到洞口頂端附近,揪住了藤條,穩住身形。
沈清禾也順勢伸手拉著藤條,從洞口攀了上去,鉉燼在她下方,一手緊攀藤條,一手施功將她頂出了洞口。
沈清禾爬出了洞口後,拉了鉉燼一把,兩人都成功逃了出來。
逃脫後,兩人環顧了四周環境,差點又暈了,因為仰頭只能看到萬丈高的崖壁,往下就是他們昨日掉下去的洞。
這是掉入了洞中洞了。
想要回到地面不太可能。
神奇的是,他們掉的洞,居然有光線進入。
極有可能是那裡反射過來的光。
他們此刻就相當於站在崖壁,與對面的崖壁之間,只有兩臂之長,若是要跨過去,就掉入萬丈深淵了。
沿著崖壁,指不定能找到平整一點的出路。
鉉燼牽著沈清禾,小心翼翼地走著。
“你到人界多少年了呀?”沈清禾有些害怕,找了個話題吸引注意力。
“有幾百年了吧!”鉉燼回頭看了一下身後的人,身後的人正低著頭很認真走著路,繼續說:“不怕我是魔族的?”
“人族又如何,魔族又如何,都有三六九等,有好有壞。不過說實話,若我沒有異能,我一開始沒有認識你,你一來就說你魔族的,我肯定跟躲鬼似的躲著你了。”
鉉燼沒想到她如此通透,對她更刮目相看了。
“你會法術,為何總是三番四次跟我一起落難?”沈清禾很好奇。
“魔族受三界契約所限制,在人界是不得使用精氣和靈力的,為避免被天族發現,帶來危險,我們穿著鎖元罩,罩住了八成的靈力。哦,對了,魔族的靈力不叫法術,叫精氣。”
“那你是靠拳腳功夫行走人間?”沈清禾看著懸崖峭壁,有些發怵,只能小心謹慎地走著。
“我們在人間所有內力都是靠一拳一腳練出來的。”
“原來如此,上次我昏迷,你輸了真氣救我了。如果沒有輸真氣給我,這次我們不至於被打落懸崖,說到底,還是我連累了你。”
提起這事,鉉燼很是內疚,那夜簪子傷了她,竟然傷得這麼深,在她被綁架後,一番折騰,才會舊傷復發,失血過多,至今元氣都還未恢復。
“我該說句抱歉,那日黑衣人是我,傷你也是無心的。”
沈清禾愣了愣,“沒事的,我已經恢復了。”
兩人聊著聊著,時間也過得很快。
兩人逐漸走出了陡峭的崖壁,路也越走越寬。
他們已經到了一片樹林,不遠處還有著一面青色的湖,平靜得就像一面鏡子,清晰地反映出藍天白雲來。
沿途景緻越來越漂亮,就像走進了一幅畫,美到極致。
周遭卻一點活物的動靜都沒有,實在太詭異了,鉉燼不由得握緊了沈清禾的手。
忽感周圍氣息不對勁,喊了一下沈清禾:“快離開水域!”
頃刻間,烏雲密佈,陰森感襲來!
無數古藤就像觸手一般從四面八方而來,想要將他們抓走。
鉉燼暗道不好,抓住沈清禾急速往後退。
沈清禾已經嚇得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些古藤就像八十歲老人的手那般全是折皺,張牙舞爪就過來了。
“原來是藤妖。”
鉉燼召喚出他法器玄天噬魂劍,在劍出鞘時發出了魂魄哀嚎的鳴聲,隨即變成自行索敵武器。
玄天噬魂劍飛向古藤,立即飛快斬斷藤蔓,一片片嚎叫慘聲響徹天際。
鉉燼不停地砍著,藤妖屍體遍野都是。
沈清禾心想,這樣下去,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她也沒有像普通姑娘一般一本不知所措,而是仔細研究這些藤妖特性和弱點。
突然,沈清禾有了一個重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