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玄機
守宮砂對女子來說,何其私密。
鉉燼本是下意識地一瞥,他的呼吸不著痕跡地一滯,彷彿連心跳也漏了一拍。
目光也就此凝住,再也無法移開。
等他反應過來,幾乎是狼狽地別開視線,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好,好了。我、我自己來就好。”沈清禾尷尬地收回手臂。
鉉燼也清了清嗓音,緩解尷尬的氣氛。
過了好半晌,兩人都沒再說話,鉉燼閉眼打坐繼續療傷,她起身繼續拾掇幹藤,打算給自己和鉉燼各鋪了一個床鋪。
看到沈清禾吭哧吭哧扯著崖壁上的幹藤,鉉燼看不過去了,起身幫沈清禾扯。
看到鉉燼毫不費力就扯下頑固堅韌,沈清禾回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如水,“你沒有受傷?”
聽到她語氣中的不對勁,鉉燼急忙解釋道:“有受傷,但不算特別重。”
那就是方才哄騙她的了!
沈清禾狠狠剜了他一眼,沒吭氣。推開鉉燼自己去收拾幹藤。
鉉燼急忙拉住她的手,“我是真的上不去崖頂,摔下來也確實收了傷,但方才運氣療傷這才好轉。”
他穿了鎖元罩掩蓋魔族氣息,僅憑他在人間修煉的內力,確實上不了這萬丈懸崖。
看到他方才半死不活,現在又充滿活力,就覺得他是在裝受傷逗她!
這些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嗎?!
沈清禾覺得很委屈,她內疚了那麼久,結果人家全都是裝的!
她雖然很生氣他的欺騙,但想想他沒有受傷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她從衣襬撕了兩條布接水,一條打算待會自己用,一條擰乾後走向鉉燼,冷冷扔給了他:“自己擦把臉就抓緊休息。”
說著,走向另外一邊。
鉉燼被她的冷淡嚇到了,急忙問她:“你去哪裡?”
沈清禾沒好氣地回道:“我還能去哪裡?我去看看有甚麼東西可以弄來裹腹的。”
方才看到洞頂延處有幾株很小的不知名的植物,還有一些小野果,都還很青澀,估計很難入口,但好勝於無。
“我幫你!”鉉燼急忙道。
沈清禾依舊冷淡:“不用。”
多一個字都不多說。
鉉燼很聽話地拿起布條,將自己一點一點擦洗乾淨。
大有像配菜把自己洗乾淨等廚師處理的自覺。
難得見他這般安靜,沈清禾瞥了他一眼。
沈清禾錯愕了一下,他素著一張淨白俊臉,在光線不明的洞xue中,反而透著一種不屬於凡塵的清冷光澤。
她心想,他得多虧自己長了一張讓人挪不開眼的臉,否則,她決不輕饒他!
鉉燼很難得沒有調侃她,很聽話地擦完臉,把布條擱下便起身準備挪到她鋪好的幹藤鋪。
他站起身,剛走到臨時床鋪,便一下子栽了下去。
不遠處的沈清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又在玩甚麼花樣?!”
一直未見鉉燼有動靜,沈清禾又試探地道:“你再逗我,我真生氣了!”
鉉燼依舊沒有動靜。
這時,她才感覺到了異樣,這才發現他已經躺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她慌了,忙去拍他的臉:“鉉燼,鉉燼,這是怎麼了?”
他沒應她,而是猛地一陣烏血從口中噴了出來。
汙血噴了一地,濺了他滿臉。
她忙抓起旁邊布塊給他擦拭:“方才運功療傷後,不是挺好的了嗎?”
可不知為甚麼,沈清禾越幫鉉燼擦拭血跡,她越感覺自己眼睛看不清了,她一隻手擦拭鉉燼的血跡,另一隻手擦拭她的眼睛,可她的眼睛擦拭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擦拭。
許久她才反應過來,那是她的眼淚。
鉉燼昏迷,讓她整個人都慌了,不由得懊惱自己為何看不出他受了這麼重的傷。
可她沒時間哭鼻子,她不聽地喊鉉燼,掐他的人中和虎口。
沒過多久,鉉燼就睜開了眼。
看到她正馬不停蹄地給他急救,慌亂中依舊透著冷靜,一邊淚如雨下,一邊卻有條不紊地救他。
鉉燼見狀,忙抓住了她的手,喊了她一聲:“清禾!”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沈清禾似乎沒聽到,鉉燼再喊了一聲:“清禾!我沒事了!”
她這才神情恍惚地看向他,“嗯?”
鉉燼繼續說道,“我說我沒大礙了,這是淤血,吐出來是好事,莫擔心。”
沈清禾這才回過神,“你真的沒事了?”
鉉燼忙擺了她的臉過來:“真的,血全是黑色的,不是鮮紅的,是瘀血來的。看,吐了出來後,我說話順氣許多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沈清禾鬆了一口氣,攤坐在地。
可下一瞬,她的心裡又一陣難過,再怎麼是淤血,那也是他的血啊,好好怎麼會吐血呢?
他明明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又是為了幫她才強撐著起身幫她扯幹藤,她卻認為他是裝受傷的!
他差點就死了,她居然還恩將仇報,蹬鼻子上臉!
沈清禾一下子所有各種情緒湧上來,她眼淚便像開了閘,撲到他懷裡嚎啕大哭了起來。
可委屈了。
“不哭了。我沒事,死不了。”鉉燼沒想到她情緒那麼大,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哄,手僵硬地摸了摸她的發頂。“躍晫很快就會來援救我們的了。”
沈清禾深呼吸一下,努力調整自己情緒。
躍晫不知他來了幽冥山,扇寶這小傢伙又不大靠譜,沈清禾知道,現在最不可靠的就是眼淚,這幽冥山能作為人界與天界的屏障,與尋常的山不一樣,自救才是最實際的。
“在援救到來之前,你好生歇息著吧!”沈清禾擦了擦臉,站起身,“我找些東西墊墊肚子。
鉉燼見她瞬間充滿鬥志似的,也不由地佩服她,她是國公嫡女,從小錦衣玉食,卻沒有嬌氣軟弱,跟那些人間女子完全不一樣,真的非常難得。
見她如此,鉉燼心一鬆,不一會便沉沉睡去了。
雖然鉉燼說已無大礙,但沈清禾看他臉色,明顯不樂觀,洞口與洞壁布了不少的九死還魂草幼苗,參雜地長在青苔間,並不起眼。
沈清禾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清禾思忖,可能是她愛看古籍,所以有些方面的知識,知道這個草有起死回生之效,若能服用,鉉燼的傷定能痊癒,兩人溫飽問題也能解決。
可問題是,這九死還魂草太細小,且顏色雜亂,盲目刮下來服用也怕混雜了其他有毒的植物。
要是有大株的就好了。
她回頭看了看鉉燼,見他已在熟睡中,她便試著看能否發揮異能。
可她異能起作用的契機,到底是甚麼呀?
說實話,她每次也都是碰巧發現異常情況出現,但怎麼出現的,她是一點都不知道。
她總結了一下以往的情形。
第一次是她打了個盹,書桌上本該春季花期的海棠盆栽居然在秋冬時節開了花!
一次是盛夏酷暑難熬,她便挪到院子裡的銀杏樹下練琴,次日起來,院子裡的銀杏樹開了花。
還有就是那日梨樹上睡個覺,結著果子的梨樹還沒弄開花!
她各種搗鼓,想要找那個契機。
聽到動靜,鉉燼睜開了眼,“你在忙甚麼呢?”
“洞壁上有九死還魂草的苗,但又小又少,不頂用,都不夠你療傷,別說給我們頂肚子了。”
鉉燼大概猜想到她意欲何為了,笑著說:“你是想讓它們變大變多?”
她側目,他居然知道她想做甚麼?
難得有人跟她一般異想天開。
“但我不知道怎麼讓它們像那日的梨樹那樣開花。
“哼那首曲子。”
“嗯?”沈清禾輕輕歪了歪腦袋,“甚麼曲子?”
她彈過的曲子很多。
鉉燼嘆了口氣,果然不知。“有沒有試過某一日,腦海裡突然閃現了一些音律?”
她又側目,想了想。
“我確實腦海裡偶爾靈光閃過一些音律,可零零散散,至今我也僅譜出一小段,沒辦法拼湊出全譜。”
“記得多少韻律,你便回憶多少。”
她閉上了眼睛冥想起來,但她卻沒看到鉉燼盯著這巖壁已驚訝得無法言語,她說只記得一小段,如果憶起了全曲,那還是怎樣的驚天動地?
她看了一眼,滿牆都是綠油油的九死還魂草。
別說還魂草了,巖壁上的枯藤都變成結實的新藤,幸好地上無草,要不他們就得睡草叢了。
好半天她都沒辦法回過神來。
原來她異能的契機便是這曲子!
她回憶了一下,確實是如此。本該春季花期的海棠盆栽居然在秋冬時節開了花,是因為她練字瞌睡,那次首次在夢裡哼這個曲子,那是十年前了,也是第一發現詭異現象。
本該花期在霜凍的梨花,卻在酷暑仲夏夜,一夜間開滿了花,那是她十二歲那年的事了,晚膳後,天氣悶熱,她在銀杏樹下乘涼,順帶練琴,隨手彈了幾下就困了,次日起來,院子裡的銀杏樹開了花。
再後來的幾次異常,她都是在睡夢中,而夢中,她都在擋著鞦韆哼著這首曲子,夢裡紫焃花如雨紛飛。
最詭異的是,她未曾聽過此曲子,卻自然而然就會。
她花了近十年都不知道且也從未對人說的事,為何鉉燼卻知曉?
沈清禾臉色越來越冷,“你怎麼知道我的異能契機是這個曲子?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