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口喂藥
鉉燼沒想到她醒來的第一句話是這個,是個有腦子的。
“我還以為你醒來第一句話是對我感恩戴德呢。”
“你救了我,是不爭的事實;你監視我也是事實。說吧,想在我身上圖甚麼?”
“你我簽了如此大金額的契約書,我也得對合作物件心裡有數才行。”說著,鉉燼往沈清禾跟前走了走,“閣下對我也不是全然坦誠相待吧!”
沈清禾語噎。
確實如此,他們半斤八兩,對彼此都沒有說幾句真話,那麼最好也是誰也不要嫌棄誰!
“救命之恩,日後定當報答說完,她掀了被子起身,換了個話題,問道:“我侍從如何了?”
“你的侍從已成功救回來了,那迷藥還沒過,至今還在昏迷,找了城中名醫白大夫看了,無大礙,但還需要昏睡兩日,藥效過了,便會醒的。已安排了兩個丫鬟在照顧她。”
沈清禾心裡的石頭這才落了下來,“那就好,多謝鉉燼公子大恩。”
鉉燼點頭,算是領情了。
抬眼看向她時,他仍然依稀記得,那兩彎眼眸,瀲灩婉轉,靈巧生動。
他很詫異,居然記得她兩月前的眉眼,當時並不留意,此刻回想,竟然歷歷在目。
“那班歹徒如何了?!”沈清禾問道。
鉉燼這才回過神來,“已被人消屍滅跡。”
沈清禾咬牙切齒:“哎,死得這麼容易,太便宜他們了。”
鉉燼想起了那一堆人皮,看向了沈清禾,若有所思,眸光盯著她:“是啊,這幫人應該千刀萬剮的,煎皮拆骨都難以洩憤。”
他回想了整個過程,那綠光的出現是沈清禾昏迷之後,不代表沈清禾便沒有嫌疑,她有異能,身上可疑的事情太多,變成綠光殺人或者有異能去殺人,沒甚麼稀奇的。
沈清禾聽後,擺擺手,“還不至於到煎皮拆骨的地步。只不過他們為非作歹,死了就一了百了,倒是便宜他們了!最好的報應是有生之年都受牢獄困苦之災,受盡苦難煎熬、生離死別之罪,命越長越好。”
“你不想他們死??”鉉燼眼裡閃過意外的光。
“我覺得吧,死倒也容易,活著才難。”
說完,沈清禾已經下了塌,“我也該上工去了。
鉉燼拉住了她:“也不差這兩天了,待你侍從醒了再一同去,你身子還虛弱,抓緊休養才是要事!”
說著,鉉燼一抓她手臂,才發覺她竟如此纖瘦。
沈清禾壓根不聽,她也不大想在這裡待著,回自己窩才是最舒服的。
“不必了,謝謝關心。”
說著,她就往外走。
“把她給我攔住!”鉉燼淡淡吩咐了一句。
瞬間,兩名從未見過的影衛從天而降,攔住了沈清禾的去路。
沈清禾看了看屋頂,再看看攔住她路的兩個護衛,想到自己一直都被許多人監視著一舉一動就瞬間火冒三丈,回頭質問:“鉉燼,你這是何意?”
“今日你好生休息,哪都不許去,白大夫會再來給你複診,你何時康復,何時再上工。”
沈清禾瞪了一眼鉉燼,欲強行外出,結果擋住沈清禾的兩名侍衛卻巋然不動,只會三腳貓功夫的她都能感覺到這兩人武功之高強。
“你居然私養暗衛?”沈清禾又回頭瞪了他一眼。
當朝不許私自圈養暗衛,所有的護院必須由官府進行身份登記,這兩人面生得很,怕是身份見不得光的。
“他們只是尋常護院!誰家沒幾個護院的?”鉉燼不置可否。
沈清禾也懶得掙扎了,直接折回到鉉燼坐著的案桌前,冷笑:“他們這德行,豈止是尋常護院能有的修為?”
鉉燼聳聳肩:“我那麼有錢,請個高手鎮守門戶,看管財看守人,又有何問題?”
沈清禾白了他一眼:“監視就監視,還鎮守門戶!真是臭不要臉,敢做卻不敢當!找人鎮宅都鎮到我後院來了?!”
鉉燼施施然喝了一口差,抬眼看她:“我沒否認啊,不說了看守人了麼?!”
一副我就監視你怎麼著的態度。
沈清禾氣得閉上了眼,用力深呼了一口氣,心境平復了才睜開眼,走上前托腮趴在鉉燼桌前,距離鉉燼只有一寸之遠。
兩人的氣息糾纏。
“那讓他們都好好看看,我們在做甚麼?”
說著,食指輕輕勾著鉉燼的衣襟將他再拉近半寸。
就差一點點就親上了。
鉉燼沒想到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居然在女扮男裝的情況下,還敢作出這樣的曖昧舉動!
被氣著的鉉燼長臂一揮,所有暗衛都不見了。
得逞的沈清禾得意地拍了拍手掌的灰。
誰知下一秒忽感腹部一陣悶痛,下身一陣暖流湧出。
她暗喊了一聲:遭了!
這個節骨眼來葵水了,一向月信期都疼痛不已的,這次因為昨日失血過多,前日著涼,現在顯得疼痛加劇數百倍。
才這一會,她便疼得直哆嗦,冷汗不已。
鉉燼頭一次見她這個樣子,不知道她葫蘆裡又賣甚麼藥:“不必裝了,暗衛都走了。”
沈清禾沒有力氣應他,當即疼得彎了腰摔在了地上,秋冬時節地上的冰涼,讓她又是一陣哆嗦,忍不住扯住了桌布。
桌布上的茶具失控地掉了下來,碎了一地。
鉉燼看到她額頭冷汗涔涔才知道她不是在耍花樣。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了?”說著飛到她跟前,抱起了她。
沈清禾呻吟了一句:“腹痛……”
人便暈了過去。
“沈清禾!”鉉燼情急,連名帶姓喊了起來,可她已昏迷不醒。
鉉燼一面旋即抱起了她往床上去,一面對著侍衛喊道:“把途白叫來。”
不多一會,途白急急忙忙趕來,正欲行禮,鉉燼止住了他:“即刻給她診治,怎會突然腹痛得不省人事。”
途白診完脈,起身回話:“稟主子,這是女子經行腹痛,她身子有兩股陰寒與燥熱之氣交替,衝任之脈受損嚴重,行經便會帶來腹部劇痛。”
鉉燼愣了一瞬,沒想到是因為這個。
上一秒還古靈精怪的,下一秒就不省人事。
“速速給她止痛!”鉉燼吩咐完,看著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卻冷汗密佈的人兒,忍不住嘆了嘆口氣。
她太會整事了,一刻都不消停。
沒多久,途白火急火燎端著藥過來了。
鉉燼扶起昏迷的沈清禾坐了起來,拿起湯匙勺了一點湯藥,吹了吹。
途白見這是要喂藥的節奏,趕忙應道:“主子,要不讓屬下來吧。”
鉉燼沒有同意:“我喂即可。”說完,頓了頓,接著說:“她的身份,你務必要保密,若是傳出去一個字,小心你的鬍子。”
途白肩膀垮了下來,能不能不要動不動拿他鬍子說事?雖有腹誹,嘴上依舊老實應道:“屬下遵命。”
鉉燼轉頭專心致志給沈清禾喂藥,可她疼得牙關緊咬,一滴藥都喂不進去。
鉉燼眉頭皺成了團:“你張嘴喝藥方能止痛,乖,張嘴。”
意識模糊的沈清禾根本無法應答,呻吟個不停,疼得冷汗浸溼了頭髮。
鉉燼扭頭問道:“非要這個湯藥嗎?可有其他法子??”
途白低垂著眉眼,欲言又止:“昏迷的人很難喂得進藥,要麼撬開牙關灌進去……要麼一滴一滴喂進去,可這位姑娘體內有一股燥熱之氣,怕是胎裡帶來的,還是儘快用藥的好。”
果然,鉉燼眼刀子飛了過來!
途白趕忙上前,開啟針套,點燃白芷香塊,略略溫了溫針,待到針溫與體溫相近才施針。
途白嘆了嘆氣,這麼好機會,居然放棄了。
見鉉燼難得鐵樹開花,對一個姑娘這麼上心,還想讓他口對口喂藥,製造機會,結果被瞪了。
也是,人間沒有婚約或者沒經過人姑娘同意就有親密舉動,會破壞姑娘名聲。
途白收回神抓緊施針,結果主配xue都施完了,沈清禾症狀還是沒有半分減輕。
看著鉉燼越來越鐵青的臉色,途白慌忙領罪:“屬下無能!屬下潛伏在人界五十餘年,白白擔了那‘婦女聖手’的名頭。像這位姑娘的症狀雖少見,但屬下也是見慣的了,屬下敢人頭擔保,斷症並未出錯,藥方也無錯,就是不知為何對這姑娘不起效。不知是否有其他超出屬下能力之外的病灶,屬下無能!”
鉉燼臉色沉如深潭,見著沈清禾在床上打滾的痛苦模樣,更是無比焦慮,但也深知,途白醫術高明不至於這點問題解決不了。
也許有另一種可能,她就是曦月神女!萬物殺不死她,但也救不了她。
“若是甚麼藥都不用,她要多久才能恢復?”
“回主子,快則今日,慢則明日,自會轉醒,可這位姑娘一刻都熬不得。”
“如本君用內力,可會有助於緩解?”鉉燼問道。
途白態度嚴肅了起來:“萬萬不可!這是人間!不是魔界,在這異界危險重重,您又有鎖元罩禁錮了精氣和靈力,加之先頭您已經為了救這姑娘已經灌輸了不少真氣,如今又輸真氣,萬一碰到緊急情況,您自救的能力都沒有了,如今這位姑娘還沒有到這緊急的關頭,請主子三思!如真要輸灌真氣,那由屬下來吧。”
“你是在操心你們護衛不力後,我無力自救嗎?”鉉燼眼眸輕輕抬了抬,卻沒抬眼看途白,只淡淡問了問。
途白立馬跪地謝罪:“屬下不敢!”
那便是說可以用內力一試了。
鉉燼自然知曉他的忠心與擔憂,抬了抬手,說道:“本君知曉了,你起來吧,趕緊去忙!如果可以,蜜丸制多一些,給這姑娘備著以後可用。”
鉉燼命人拿來了暖水囊,給沈清禾敷上,扶著熱水囊的掌也悄悄輸入了真氣。
途白見狀,以為鉉燼已將話聽了進去,趕忙領命告退。
鉉燼轉頭看了看沈清禾,她總算安睡了下來了,臉色也開始好轉。
鉉燼見暖水囊已穩穩當當地壓在她的小腹,他鬆開了手,準備去拉被衾給她蓋上,誰知她又開始哼唧哼唧起來。
他的手覆上去,她便安靜,抽手離開,她就哼唧,試了幾次後,鉉燼無奈彈了彈她的腮幫。
真真是嬌氣啊,還知道他的內力是好東西啊,要他一直一直輸入,不得撒手。
見他的內力有效,鉉燼莫名鬆了一口氣,這說明,她不是曦月神女。
不知為何,他為她不是他要找的曦月神女而感到了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