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鎖
那嘍囉見沈清禾醒了,舉著刀衝了過來,一把橫在了她脖子上,吼道:“不許喊,否則一刀斃了你。”
沈清禾見狀,深呼吸一下,讓自己儘量冷靜下來:“不傷害我,我可以給你們錢。”
送上門的銀子沒理由不要,那頭目想了片刻:“好!我答應你,你給贖金一千兩,我放人。”
一千兩!沈清禾與那嘍囉一同驚訝地看向了那頭目。
沈清禾咬牙切齒,一千兩!當真是搶劫啊!花肆整月營業收入才一百多兩!除去成本,不過百兩!
她眼睛一閉:“好!拿筆墨來。我寫個憑證給你,你去鋪子裡取銀票去錢莊兌換。”
那頭目冷笑:“哪裡用得著筆墨?往你指頭上一刀,你和著血寫即可。”
這是讓她寫血書啊!
沈清禾:“確定嗎?看到血書,我鋪子裡的夥計就會報官了!”
那頭目環顧四周,在案臺上扒拉了一支筆扔了過來,隨即把刀子架在了沈清禾脖子上:“別玩花樣!”
“我立馬寫!”沈清禾做誠惶誠恐狀,慌忙下筆,洋洋灑灑寫了起來。
內容便是常購買香料的字據,寫完她顫顫抖抖地遞給了那賊匪。
那頭目讓那小嘍囉看內容是否異常。
那嘍囉頗有些為難:“大當家,小……小的不識字!”
那頭目翻了翻白眼,對著沈清禾胸口踹了一腳,罵道:“去你孃的,好端端寫甚字據。”
打罵完,這才一把搶過了書信,“給老子看看!”
沈清禾栽倒地上,半天起不來。胸口悶痛,猛咳了幾聲,還以為會吐血,幸好一會便緩了過來。
那頭目看了書信,冷冰狠絕的眼神斜睨著沈清禾:“這個甚麼香?才買數兩,要一千白銀?莫不是漏洞?莫欺我不懂行,讓我知道你耍花樣,我讓你生不如死!”
沈清禾被踹了這一腳,胸口悶悶的,自然也窩了一肚子火,心裡憤憤想道:欺的就是你的不懂行!
嘴上卻說:“請大俠明鑑,小人不敢亂來啊!這寫的乃麝香,您要一千兩啊,如此鉅款,張嘴就進貨一千白銀惹人懷疑啊,只有寫名貴麝香才不會引人懷疑,否則誰家店裡一次進千兩香料啊?”
許是她急切焦急的模樣,劫匪將信將疑地將信遞給了一旁的嘍囉。
“信物呢?”
她隨口編的信物,上哪去弄一個來?
沈清禾假裝摸摸頭頂,再摸摸身上,拖延時間,腦子卻在飛轉。
那頭目的怒火欲直噴而出:“你玩花樣?”
“不敢!”沈清禾慌忙罷手,“真不知丟哪裡了?!”
她想起了方才拔了儀香簪子,正擱桌子上!
事到如今,只能拼一把了。
在那頭目正要發飆之際,她喊道:“桌子那了,許是方才暈倒時落桌上了!”
那頭目停了正要打沈清禾的動作,示意一眼,小嘍囉趕緊去了桌面的桃木簪子過來。
那頭目將信將疑:“就這個破玩意,是信物?”
再看一眼沈清禾,心想若是有詐,他當場就斃了她,便示意下面的人出去了。
嘍囉應了聲,便出門去了。
一會外頭便沒了動靜。
大半個時辰過去了。
送信的一個匪徒回來了,拿回了一疊銀票,土匪頭目看著那一張張畫著特殊字元與蓋有紅章的銀票,仿若是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一般,眼放精光。
沈清禾翻白眼,興奮個啥?沒她畫押的印記,一個銅板都兌不出來。
銀莊兌換銀子會核對獨一無二的印記。
店裡還有將軍府的暗衛,應該會發現異常。
突然,前門花肆卻傳來了不少動靜。
沈清禾心一涼,她怎麼忘了今天是花神節,勢必很多人買花、簪花。
人一多就會驚到綁匪。
果然,那頭目啐了一口吐沫,罵了幾句粗口,指了指沈清禾,說道:“把他嘴給我堵上,帶走。”
沈清禾還未來得及叫喊出聲,就被塞了一嘴碎布條,手腳被綁,眼睛被蒙了起來,接著被一個麻袋套了過來,就這樣被人拎了起來。
天旋地轉間,沈清禾胃裡翻江倒海,頭昏眼花了起來。
怕她弄出動靜引人注目,土匪錘了錘麻袋裡的她,壓著嗓子罵道:“別弄出動靜,否則將你連人帶袋沉護城河裡去!”
沈清禾立即噤聲,護城河?那是要出城去了?
她不信這光天化日之下,匪徒敢揹著她這樣招搖過市。
但也肯定不會等天黑,必定會透過掩人耳目的方式溜走。
過了許久,綁匪將她塞到了一個櫃子一樣的東西里。
土匪給她鬆了一隻手:“趕緊吃,餓死了,你就自己投胎去!”
吃的?太好了,她快餓死了。
沈清禾被綁著眼睛,只能用手摸,摸到了一個碗裝著個窩窩頭模樣的東西。
剛一拿到面前,一股餿味撲面而來。
她不由得苦笑,土匪能給甚麼好吃的東西給她?
見她作嘔的樣子,那土匪惡狠狠地說:“愛吃不吃!餓死了最好。”
“餓死我,你們一個銅板都收不到了!豈不是虧了?”沈清禾惡狠狠的話軟綿綿地說,她記得綁匪說過對方不要她性命。
那土匪沒意識到沈清禾話裡的異樣,冷冷地答道:“等你餓得快死的時候,一碗潲水下去,依然餓不死你的。沒說要你命,可也沒說過讓你好活。”
沈清禾也氣呼呼地往後一靠,摸到了櫃子裡有奇奇怪怪的紋路,四周還瀰漫著檀香的味道,她忽然意識到,她可能躺在棺材裡!
估計是匪徒們為了掩人耳目,將她放棺材裡,然後裝成送葬隊出的城!
只有死人,城門守衛便不會惹晦氣去查驗!
按她被綁的時間,大機率還沒出城,
能放棺材,又有香火味的,城裡只有義莊了。
沈清禾氣得咬牙切齒,同時加快了手上解繩子的動作,不能坐以待斃了。
她向來怕黑,方才以為是在戶外,就當平時閉眼睡覺,反而沒覺得怕,可意識到是在義莊,晚點還有可能被釘在暗無天日的棺材裡時,她就有些發暈了。
見她臉色青白,毫無血色,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綁匪便不再搭理她,吆喝其他人去吃東西。
隱藏在屋樑的鉉燼,神色複雜凝重地看著下方的一切。
只見沈清禾扯著有些發白的唇,安安靜靜地坐著,不吵不鬧。
他聽到了那匪徒頭目說買家要看沈清禾被刀割了是否流血,如此詭異的要求,理由只有一個:那買家也在找天族那個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之內的曦月神女!
那買家是誰?魔族還是人族?
雖然三界有約定在先,魔族和神族人不得隨便入人界,但多的是道行高的妖魔鬼怪隱藏身份潛伏在人間。
他打算跟蹤這幫匪徒,順藤摸瓜。
孰料這幫孫子居然打算將沈清禾放棺材裡運出城!
棺材裡密不透氣,昏暗無光,他擔心沈清禾暈死在裡面。
他不想插手人間的事。
只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插手了。
鉉燼無法理解自己為何願意趟這一趟渾水。
此刻,沈清禾反手屈腿坐著的身影,那樣單薄。
臉色蒼白如紙,眉目間原本的輕靈之氣卻被憔悴之色所掩,如蒙了塵的明珠。
鉉燼看了,心不由得沉了沉。
看了看天色,是準備入夜了,但天色尚明,她是因為懼黑,臉色才此蒼白?
“你是哪裡不舒服了?”
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般就問出了讓他不可置信的話來。
聽到鉉燼熟悉的聲音,沈清禾有點驚訝,沒想到第一個來的人,居然是鉉燼。
沈清禾無血色的唇扯了扯,搖了搖頭:“沒事,估計是餓了,有些暈眩。”
鉉燼二話不說,幫她把繩子解了,再次摸到她濡溼的袖子比方才還多溼,他看了看他的手,指尖滿是殷紅,轉到她身後一看,她不知何時受傷了,血漫了大半個衣襬。
鉉燼盯著那一大片猩紅,胸口一陣窒息,有些呼吸不過來,未察覺自己的嗓音有些抖:“你哪裡受傷了?”
沈清禾想答,卻已沒有力氣,眼睛一黑,便軟軟倒了下去。
鉉燼慌忙展臂,堪堪接住了她,不由得怔住了。
可能是被劫持出來的,她身上並沒有穿到冬天保暖的棉衣與大氅,只著了一件單薄的外衣。就像一隻冬日裡生命力在逐漸流失的蝴蝶躺在他的懷裡,嬴弱且單薄如紙。
“沈清禾!沈清禾……”可無論他怎麼樣喊,她依然不省人事。
見狀,屋頂上的暗衛飛了下來,請示鉉燼:“主子,怎麼了?”
看樣子,她好似傷得不清。
鉉燼沒有答話,暗衛便無聲地跪著,等候鉉燼的指示。
“躍晫呢?”鉉燼看了一眼那暗衛,終於開聲,一面問話,一面檢查沈清禾是哪裡受傷了。
“回主人,紫鳳使大人在莊外監視著,未見那幕後之人出現。”那暗衛看了一眼沈清禾,又問道:“要通知官府嗎?”
鉉燼抿嘴不語,掀開沈清禾衣袖,猩紅的血色,讓他的眼簾窄了窄,下頜的弧度線條冰冷,他的嗓音也像淬了冰似的:“不必了,滅了吧!”
暗衛領命正要飛身離開之際,他喊住了:“讓途白待命。”
鉉燼作為魔族太子,未來的魔君,座下護衛五鳳使,分別是紫鳳使鸑鷟、朱鳳使朱雀、青鳳使青鸞、白鳳使鴻鵠、黃鳳使鵷鶵,其餘親衛按紫朱青黃白分組。
眼前這個暗衛,便是紫組排名第一的暗衛,而途白則是白組暗衛,擅長醫術,化身大夫隱藏於扈城郡數十年。
暗衛瞭然,便領命而去。
鉉燼看了一眼沈清禾的傷口,她手腕上昨晚傷到的傷口裂開了比原先更大的口子,血便汩汩而流。
可能是她在偷偷解繩子時用力過猛,傷上加傷了。
衣襬把血吸了,鉉燼才未發現她的異常。
本就長得纖細單薄,如今大出血,如何不去了半條命?
鉉燼如山如劍般剛毅的眉,緊緊蹙著,盯著她的傷口,目光如鎖。
實在不知,他那複雜心境,因何而來。
他也想不明白,他都忍心任她由綁匪抓去,怎就如此見不得她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