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躲藏
鉉燼原本是想來試探沈清禾,沒想到她這麼沒用,轉眼暈倒了。
隨後他將她放回放假才離開。
沈清禾沒多久才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身上還蓋了被褥,歪歪斜斜的,可以看出是很潦草地給她蓋上的,但終究是給她蓋了。
由此,她越發覺得那人應該是鉉燼。
有一點圖謀不軌,但人又不算太壞。
但如今的鉉燼身上似乎又沒有那股特殊的香味。
這時,儀香提著個空木桶,外門口稟報道:“姑娘,熱水已燒好,奴婢過來伺候您洗漱。”
沈清禾面無表情應了一聲。
儀香隨即開門進來,方才她在院子裡沒找到沈清禾,這才來房間問一下,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在,疑惑道:“姑娘不是到院子看賬本去了嗎?”
沈清禾抬起手,搖了搖:“看久了,有些倦了,就回來了。”
儀香眼尖,一下子看見了她的傷口,驚叫了起來:“姑娘,您怎麼受傷了!!”
說著,擱下木桶,趕忙把沈清禾往屋裡扶,去內屋包裹裡找藥,幸好平時都有備著。
一面找藥,一面問:“您怎麼傷的?”
沈清禾看了一眼手腕,也就一條血痕,不深不淺,道:“沒事,就在臺階那裡滑了下,就磕破了點,無礙的,這麼點小傷。”
儀香拿著藥過來,一面給她上藥,一面怪嗔道:“奴婢伺候您十餘年,別說流血,磕碰淤青都不曾有過!如今居然傷了這麼大的口子,如果讓席嬤嬤知曉,把奴婢腦袋擰到後面去都有可能。”
沈清禾聽她那如遇末日般的語氣,不免失笑:“哪有這麼誇張!席嬤嬤那裡,有我兜著,怕啥?”
儀香笑了一下:“姑娘您先要顧著自己,別再傷著了,這是上等金創藥,塗上很快會好了!今夜就不要碰水了,以免感染了。”
“好。”沈清禾抬眼看著儀香,儀香眼裡的擔憂和焦慮,情真意切,不似裝的。
是啊,自她從牙婆子那裡買回儀香,確實是十年了,可她卻看不穿儀香。
如果她是有目的潛伏在她身份,偽裝了十年,那城府之深,讓人細思極恐。
如果她是忠心耿耿的,那為何行事鬼鬼祟祟,不可對人言?
儀香抬頭看到沈清禾正看自己,笑了起來:“姑娘看奴婢都看呆了?”
那笑乾淨陽光,一眼望去,當真心無城府!
沈清禾眼裡閃過幾分複雜的光:“是呀,我的丫鬟長得秀色可餐。”
她一如既往地打趣儀香,裝作若無其事,再回頭想,仿若她才是那個城府深沉、工於心計的人。
“姑娘又來了!又調戲婢子。”說罷,轉身拾掇沈清禾換洗衣服。
沈清禾無聲嘆了嘆,意有所指地開口道:“我從未真拿你當外人,說是主僕,卻跟姐妹無二。”
儀香走了過來替沈清禾寬衣,一面伺候沈清禾,一面說道:“這個,奴婢一直深知,姑娘對奴婢,是頂頂的好!因此,奴婢願意終身伺候和守護姑娘,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沈清禾笑了笑,不置可否,也沒再說話。
她是真心對儀香的,平日裡記著她的好,便忘了儀香並不止對她一個人盡忠。
伺候沈清禾洗漱完畢,儀香向沈清禾交待一聲:“姑娘,看天色還有些早,奴婢拾掇完這裡,就去院子裡,替您取回賬本。”
沈清禾應了一聲,便聽見了儀香出門。
過了數個時辰,夜已深,儀香又端了藥瓶紗布剪子過來,給她傷口換藥。
儀香:“怎麼這傷口半點都沒有好轉?!!不應該啊,這真是上等金創藥啊,席嬤嬤著人配製的,看那副將用過,藥效奇佳呀……難不成藥過期了?”
沈清禾這才往自己手腕傷口看過來,只剛剛結痂,上藥前與上藥後,差別不大,恢復情況確實不像是上過藥的樣子。
“才剛上藥沒多久,怎麼可能有問題。”
儀香有些擔心,“姑娘,要不去找大夫瞧瞧?奴婢怕您傷口感染了。”
沈清禾動了動眼簾,自嘲道:“不用了,你家姑娘的體質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用藥,效果都奇慢。”
雖說她極少病痛,但有時葵期會腹痛,不管輕重,不管換多少大夫,總得病足大半個月才好轉,足足一個月才痊癒,每次喝藥她都感嘆自己是病重到藥石無靈了,每回聽到這四個字,席嬤嬤都要狠狠瞪她,讓她吐了口水再說話,生怕她真的一語成讖。
只不過沒想到如今傷口也如此,體質使然,也無可厚非。
想到這,沈清禾便不讓儀香繼續說了下去,趕緊給她洗漱裝扮。
“姑娘,銀子賺得差不多的話,我們回去吧?指不定將軍今年會回來過年呢?”眼見即將進入臘月,年關將至,加上沈清禾還受傷了,儀香也歸心似箭。
“莫要再提回去的話了,要回的時候,自然會回。還有,如果不想我換隨身丫鬟,就別想著透露本姑娘行蹤給我爹。”沈清禾也看出了儀香的心思,邊說邊張臂,任儀香舉著綾紗繞卷在起胸部,緊緊遮起女子特有的曲線。
儀香聞言,忙放下菱紗,行了個大禮,表忠心:“儀香是姑娘的隨身丫鬟,自當惟姑娘命是從!”
沈清禾點點螓首,不想再多說甚麼。
就在沈清禾準備入睡聞到了濃烈的迷香的味道。
她擅長制香用香,自然認識迷香。
她暗道一聲不好,正欲提醒儀香,儀香已身子軟軟地往地上墜,她慌忙撈住了儀香,拍了幾下她的臉,儀香已昏迷不醒。
但尋常藥在沈清禾身上不起作用,包括迷藥。
她心驚不已,四處張望,想看看這迷魂香的來源,看到了窗戶上捅進來了一根細竹筒,正冒著煙氣,仍有源源不斷的細細煙透進來。
沈清禾第一個反應就是有人要害她們!趕緊躲起來!
可這房內可以躲的地方只有桌底!能用迷藥,便是知道房內有人!
進門不見人,四處一找,她們一樣無所遁形!
她緊張得望向了門口,見門前有了個黑影,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故意大聲喊了下:“你這丫頭還杵在門外做甚,還不進來!我頭有些暈!讓你去買個東西如此磨嘰!!”
門外的影子沒有了。
沈清禾趕緊把儀香推進了桌底!蓋好桌布藏好。
多虧這桌布夠長。
她把儀香發頂的桃木髮簪拔了下來,紮了她指尖,放了血:“儀香,你快醒醒!”
都說十指連心,可這迷魂藥下得不是一般重,儀香只是呻吟了一聲,眼皮子隱隱開闔兩下,又緊緊閉上了。
這時,沈清禾聽到門外隱隱約約有敲門聲,像是在試探她們是否還清醒。
來不及了!她不敢再扎儀香,萬一半醒朦朧間弄出動靜反而壞事。
沈清禾急忙坐到凳子上,假裝暈在了桌上。
沒有辦法了,她還是清醒的,總比昏迷的儀香有機會應變。
方才她喊的那一嗓子,對方以為她獨自在房裡,應該想不到桌子底下會有人。
許是見房內沒有動靜了,外邊的人進來了。
聽到其中一人說:“暈了嗎?”
另一個人道:“如此重的藥,牛都該動彈不得了。”
兩個都是男人聲音!雖壓著嗓子,但聽到一個嗓音有些粗礦,一個嗓音糙礫。
一個人過來推了推沈清禾。
沈清禾佯裝昏迷,一動不敢動,趴著她聽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幾乎吵得聽不見周遭的聲音。
聽到一個刻意壓低嗓音催促道問:“抓緊點,待會她的隨從回來就麻煩了!”
沈清禾聽了,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心眼又提了起來。
這裡只有兩個人,不知道外面還有多少人?!
這些人是盜匪嗎?
不像是鉉燼的人。
他們是要幹嘛?綁架她?
她感覺到有一個人向她走來,低聲道說:“你隨便割她一刀,出血就行,別把人弄死了。”
聽到那人聲音有些顫抖:“當家的,萬……萬一不出血,不就是妖怪了?”
不出血是甚麼意思?怎麼可能割了不出血?沈清禾疑惑。
聽見那個貌似頭目的人怒道:“囉嗦甚麼?!快點!一刀子下去,見紅就把他閹了!不見紅就帶去城外。”
那嘍囉緩慢向沈清禾走來,沈清禾心也提到嗓子眼!甚麼人如此恨她呀?!如此歹毒。
接著就聽見那人喊道:“當家的,這人手腕上有傷,還有一些血珠,看來是新傷。有血有肉,不……不是妖怪。”
沈清禾心想完了!
果然便聽見那頭目兇殘地聲音傳來:“閹了他!”
那嘍囉領命,一把扯起躬著身子趴桌子上的沈清禾。
沈清禾藉著那嘍囉的力道,狠狠滾落外地,一直滾到牆角,假裝一磕碰,疼醒了,坐了起來。
兩個歹人有些怔愣,隨著動靜抬眼望了過來,與沈清禾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人怎麼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