砧板魚肉
沈清禾要求鉉燼配合試香,大有不配合就談不成合作的意思。
所謂試香,便指人在單獨的廂房每日燻燃沈清禾調製的各種不同的香料,出來後給沈清禾確認哪種配方的香味更獨特與持久。
鉉燼聞言臉色一黑,試香倒沒甚麼,可這香氣試完不好散啊,哪怕泡浴幾天都去不掉那個味啊!大男人一身香氣,這算甚麼事?
主子要試香,那他這個隨從沒理由幹看著的吧。躍晫不敢抗議,幽幽地望向了鉉燼,這算是惹一身騷呢,還是惹一身香?
鉉燼覺得這是給自個挖坑,反問道:“為何要試香?”
沈清禾狐疑的眼神看向他:“調香免不了要試驗,哪個胭脂鋪不這樣?更何況,作為掌櫃,力不到不為財。”
話裡話外都是對他身份的懷疑。
沈清禾臉色有些不虞,補充道:“有些香料會損女子生育能力,不能讓女子試驗。”
呵,她就是要整他。
誰讓他在陸淮年為難她時不作為,誰讓他有點像那個夢境裡的那個男人。
鉉燼看沈清禾絲毫不讓步的架勢,咬咬牙,道:“行,在下與躍晫以及絨仔都配合你。”
說罷,鉉燼指了指蹲坐在桌子上、正在啃著青棗的絨仔。
與我何干??絨仔停下啃爪子裡的棗子的動作,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們。
“絨仔也是女娃,不能試香。”沈清禾吸口氣,淡淡回答他。
鉉燼一臉鄙夷:“不是有一對粉緋耳朵的就是雌的。”
沈清禾抬眼看了看他:“鉉燼公子自個養的寵物怎不辨它雌雄?”
怪不得起個這麼難聽的名字。
鉉燼一愣,扭頭看著沈清禾。
絨仔是雌的?不大似呀!絨仔雖不言明是男女,但它還未修成人形,男女之說尚早呀。
他大步流星上前拎起絨仔準備驗明正身。
還未修成人形的靈狐,便定了性別,怕是很異常的。
絨仔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嗷嗷地叫著,反抗地蹬著小腿。
沈清禾見狀,趕緊把絨仔搶了過來。
絨仔趕緊躲進沈清禾懷裡,那扇大圓耳更加粉紅了,連著小臉也嫣紅起來,可惜如雪細毛遮住了膚色,僅露出驚魂未定的圓眼。
鉉燼不可置信的看看絨仔害羞的小臉,一百多年來,它調皮搗蛋的德性,不管從哪個角度都不像雌的。
絨仔在沈清禾的懷裡委屈地嚶嚀起來,就算它未修煉人形,亦未成年,但也不是可以隨便讓人驗身的呀!沈
清禾見狀,忙安撫了好一通:“莫理你那主人,放心,有我在,定不讓他欺你。”
絨仔點了點腦袋,埋怨的眼神飄向了它的主人,這主人都不是人,老兇它,剛剛還要驗明人家真身!
不,他本來就不是人。
鉉燼見絨仔這神情,又一愣,還真是雌的呀?
方才一時心急,忘了絨仔好歹也是通靈性的,鉉燼自覺自己確實魯莽了些。
沈清禾對絨仔好一番安撫才安歇。
鉉燼給絨仔道了歉,伸手也想安撫它一番,孰料絨仔警惕地縮了縮,防備地瞪了他。
鉉燼很無辜,以前任他搓圓搓扁,都沒害羞過,現在這樣的神情是做甚麼?
哭笑不得的鉉燼難得不在冷著臉,語氣緩和了一些:“好了,我並非故意的,誠意與你道歉。待會讓躍晫帶你去吃翠玉芙蓉糕,如何?”
自覺從前對絨仔過於嚴苛了,原以為它是雄的,指望它復興天狐族,見如此平庸資質,方覺恨鐵不成鋼,倘若是雌狐,這擔子著實不堪重負,他過於嚴厲了。
絨仔一聽翠玉芙蓉糕,眼放精光,兩隻大耳豎了起來:“任吃?”
鉉燼笑了:“任你吃,吃到小肚滾圓。”
絨仔咧嘴笑了,掃帚一樣的大尾巴晃了晃幾下。
“要是能再換個好聽的名字就更好了?”
絨仔似乎想起鉉燼起名不咋地,毛絨絨的腦袋無情一扭,滿臉期待地看向沈清禾。
鉉燼沒想到沈清禾這麼快就獲得了絨仔的信任。
沈清禾本就喜歡絨仔,便也不再推辭,認真看了一下絨仔那一對圓圓大耳朵,思忖了一會說:“扇寶,就叫扇寶,如何?”
絨仔眼睛一亮,又黯了,轉首看向了鉉燼,詢問鉉燼的意思。
鉉燼乾咳一聲,算是同意了。
還算知道誰是它主人。
絨仔,不,扇寶得了個新名字,在地上跳跳兩下,眉開展眼的,一下子撲往躍晫的懷裡。
“哎,哎,哎……你,你,你莫要每次都這般撲過來……”躍晫見狀,緊張的叫喚起來,慌忙一把接住了它。
見它安然無恙,暗自鬆了口氣,把它放回了地上,臉上顏色暖了暖。
鉉燼陷入沉思。
小狐貍先於修成人形而定了性別,怕是並非修為不夠,而是甚麼緣故導致她不能修成人形。他趕到青丘之前,這小狐貍遭遇了甚麼了呢?鉉燼將心中的疑惑掩了下來。
“得了,不是要試香麼,趕緊的。”鉉燼揮揮手,示意各回各屋、各就各位,臨了,還不忘拍拍扇寶的小腦袋,示意不得再輕舉妄動,安分些。
見鉉燼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沈清禾不由得笑了起來。
鉉燼被她的粲然一笑晃了晃眼。
沈清禾並不知道鉉燼正看著她,她彎了彎腰後,露出後頸裡的雪白肌膚,鉉燼趕忙把眼睛轉到了別處去。
她站得離他如此近,她刻意佩戴了男女皆可用的玉蘭香掩蓋身份,可隱隱蘭香卻依然透著與女子獨有的氣息。
儘管她做事雷厲風行,不似尋常閨房女子,可他仍然看到了她心境很是平和,與前世那個僅僅一個人便可殘忍屠殺魔族上萬把守神魔界的精兵的曦月神女有天壤之別。
隨後,沈清禾將香液塗在了鉉燼的手腕上,讓鉉燼自由走動一會。
就這樣?鉉燼有些意外。
她自然將鉉燼的神色看在眼裡,卻不置可否。
她研製了幾種香的味道,與夢中人的有些接近,但終究有不一樣,她才想讓鉉燼測試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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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鉉燼他們,儀香去準備洗澡水,沈清禾坐在院子裡,如墨如稠鋪陳的天幕已降臨,天邊一彎月牙映著繁星點點,如今天高氣爽,傍晚陣陣涼風徐徐吹著,她鬢前幾縷秀髮,飛揚而自在。
她有些出神。
鉉燼居然命人送來了許多熒光草盆栽,滿院子的熒光草在風中搖曳著,仿若置身在璀璨星海。
若是平時,她從來不敢晚上坐在花肆後院院子裡納涼,因為她怕黑!
但今夜卻亮堂堂一片。
她有些搞不懂鉉燼的態度。
但她認為,最好的獵人應該要以獵物流的形式出現。
沈清禾一邊低頭看著賬本,一邊小小聲哼起了小曲子來,滿院子的熒光草之光越來越亮,最後亮如白晝,如火燒得通亮。
她想看看鉉燼在看到這裡時露出的表情。
就在她出神之際,有一個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沈清禾身後,望著這一切,眸色不禁閃過幾道寒光。
曲子才哼了半闕不到,沈清禾便察覺到身邊有不同氣息,一陣激靈,坐直了腰,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你來了!”
正欲回頭,卻被人從後頸鉗制住了行動。
雖然早就猜到她可能會處於劣勢,沈清禾還是忍不住心裡咯噔了一下,嚇得心跳如雷。
下意識拔下了發上的男士玉簪子當武器,攻擊了回去。
身後的人見她手中多了武器,用多了幾成功力,欲圖儘快制服沈清禾。
爭執間,簪子劃傷了她的右手小臂袖口滑落的地方,口子不深,也短,但沁出了血珠。
沈清禾愣住了……
那人也怔住了,會流血?!
她不是不囿五行的曦月神女!!
曦月神女為何能將神魔兩界攪和得天翻地覆,就是因為她不在五行之內,不受五行的相生相剋,換言之,萬物不侵!!
自然也沒有東西能讓曦月受傷流血!
感覺到那人鬆懈,沈清禾趁機一陣嚎啕:“啊!流血了!疼死我了。”
那人見她如此慘哭,當即鬆開了她。
沈清禾抓住時機遇轉身準備反抗。
那人眼疾手快,一下子反應過來,隨手扯起她的披風,蓋住了她的頭!
眼前突如其來的變黑,沈清禾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開始渾身冒冷汗。
她心裡暗道不好!
可千萬不要這個節骨眼上暈倒啊,否則她就實打實成為砧板上的任人為所欲為的魚肉了!
但她從小怕黑,一遇黑就暈倒!
此時此刻,她都還沒來得及掙扎當即暈死了過去!
她身後的男人瞬間感覺手臂受力猛地一沉,眼前人已經軟了下去,男人立即掀開了披風。
只見她已經不省人事癱軟在他的懷裡,他的臉瞬間黑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