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獵人
難不成沈清禾能聽到絨仔說話?鉉燼也察覺到沈清禾的異樣,故作神定,桌子底下藏匿著的手,悄然聚集了一團紫光,他試探道:“怎麼了?”
下凡歷劫的天族,與人族無異,是沒有靈力能聽到九尾狐說話的。
躍晫的手也悄悄摸向了包袱中的隨身武器九罡雷稜鐧。
沈清禾沒甚麼會,裝傻充愣是她最拿手的,轉眼,她換上了一副驚喜的模樣:“不知是否在下錯覺,在下居然覺得這憨犬似乎通人性,方才它那表情,多似那得了糖便賣乖的小孩!你看!”
鉉燼看向了小絨團,她說的,確實是絨仔日常的德性!心不由得鬆了一下。
掌心的紫光滅了。
躍晫也悄悄放下了手,仿若方才的劍拔弩張不曾存在。
鉉燼伸手拍拍絨團的小腦袋說:“我喊你絨仔,你還不樂意了?總比憨犬好吧?”
沈清禾聽聞這名字,覺得很不相配,很是感興趣:“你喚絨仔?甚是可愛的一隻小犬啊!”
她盯著它那比身軀還大的扇形大耳朵,因耳上皮毛稀薄,血管清晰,乍一眼看過去像粉朱紗繡制的團絨扇,一身雪白皮毛配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還有尖得嘟起來的嘴鼻,看起來不是憨犬,是甚麼?
它的脖頸皮毛下隱約能看到佩戴著黑曜石吊墜的黑繩項鍊,不仔細看,並不當眼。
果然人人關注的都是它那雙耳朵,它高貴的血統,怎麼沒人留意一下??絨仔小腦袋相當驕傲地扭到一邊去,嗚嗚地抗議著。
“公子這個愛寵,不是普通的犬吧!看起來與尋常犬類不同,卻比犬要更精緻可愛。我也想有一個這樣的小可愛作伴呢!”沈清禾很想摸一摸這犬的小腦袋,聽聞犬是最忠心的,比人要可靠多了。
小絨團恨恨地嚼了一口冰糖葫蘆,抗議道:“我可不是犬!快告訴她!”
鉉燼點頭,解釋道:“是的,這隻像犬的小東西,乃在下於深山救的一隻小狐貍。”
沈清禾這才一愣:“實在抱歉,在下眼拙了!”
小絨團聽聞,又抗議了:“燼哥哥,你怎的不告訴她!我其實是隻流落人間的九尾靈狐,遠古祖先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禹之妻塗山氏,只不過現在我還未修煉成仙,只是普通小狐貍,即便沒有法力,也不是話本里的普通狐仙。”
鉉燼假裝聽不到它的抗議:“這傢伙長得不犬不狐,又貪吃懶惰,說它是狐貍也沒人信!”
沈清禾卻聽到了小絨團的話了,驚訝得暗暗咋舌。
九尾靈狐,她是知道的,她之前因為她會異能的事,閱遍所有的志怪典籍,自然知曉青丘靈狐是甚麼來頭。
這鉉燼不老實。
她不信他不知道救了一隻了不得的狐貍,但她此時又證明不了他並非人類。
沈清禾笑了笑,連忙對絨仔致歉:“即便是小狐貍,也比尋常狐貍要高貴些,在下有眼不識泰山,請包涵。”
絨仔見狀,長耳與腰骨挺得筆直筆直的,小下巴對著鉉燼揚了揚,看看人家多上道!
小絨團對沈清禾的印象更好了。終於有人認同它的高貴了,不像它那主人,整日取笑它沒有狐的樣子。
鉉燼啜了一口茶,說道:“不用得瑟,你就堪堪擔了狐貍的名聲,本事能耐與尋常犬類,無不同。”
絨仔嘟了嘟嘴,哼了一聲就不吱聲了。它沒得反駁,因為它都三百歲了,就是沒辦法修成人形,說出來,確實很丟臉。
沈清禾卻覺得這個通人性的小東西很好玩,不由得笑了起來。
即便她身穿男裝,但眉開眼笑起來,卻依然有些明媚動人的韻味,鉉燼不由得看多了兩眼。
真是很亮眼的一個人。
鉉燼端起了茶抿了一口,覺得這茶有些苦澀,有些不太習慣,不由得皺了皺眉。
沈清禾留意到了鉉燼的表情,便也端起茶杯輕鬆一抿,澀苦且濃濁的劣質茶味讓她的秀眉輕輕蹙了蹙。
隨即,沈清禾從包袱裡拿出了一個小袋,香郁便撲鼻而來,接著她將小袋裡幾樣乾花撒進茶壺,蓋上壺蓋。
鉉燼、躍晫、小絨團均詫異地看著她的一系列泡茶動作。
她買做甚麼?拿有粉有黃的花當茶葉嗎?
片刻後,一開啟蓋子,一股馥郁甜味沁人心脾,淡粉色的茶色更是充滿誘惑。
沈清禾開啟壺蓋聞了聞,滿意地淺笑了一下,旋即爽利地給眾人的茶杯都斟到七分滿,行了行禮:“各位請!”
第一次見帶著花香甜味的茶,饞貓小絨團眼睛都亮了,絨仔試探地拱拱俏鼻嗅了嗅,小眼滴溜滴溜的,它忙不疊地低頭把嘴泡到碗裡開始喝起來。
“哎,小心燙!”沈清禾剛開口提醒,可惜小絨團已經動嘴喝上了。
正被茶水燙得它下地嗷嗷的叫著,小爪子還不停地對著小嘴揚揚。
沈清禾覺得好笑又心疼,趕忙將一旁涼了的茶水遞到它面前。
它趕忙把長長的嘴擱進了碗裡,泡了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鉉燼忍不住輕輕敲了敲它的腦袋瓜說:“你猴急個啥?又沒人搶你的!仔細燙光你的嘴毛。”
它停下所有動作,驚恐地看著他,滿腦子想象的是自己嘴上的毛都沒有了,禿嚕著嘴,那得多難看?!
絨仔一時好像無法接受沒了嘴毛的自己,愣住了,眼淚汪汪直打轉。
鉉燼難得揚了揚嘴角,拍拍它的位置示意它坐回自己位置。
小狐貍見狀,晃晃兩扇圓耳,耷拉著腦袋跳上它的凳子,乖乖等著被人訓。
沈清禾看它被主人訓得可憐兮兮的樣子,就拿起它的小碗,輕輕地吹涼,再遞過去。
“這回不燙了。”
它爪子扶著碗,用舌頭伸進碗裡嘗試著舔了舔。
一開始只是伸舌頭遲疑地舔了舔,輕輕嚐了一口,小絨團小眼頓時瞪圓了起來。
真好喝。
緊接著,趕緊低頭嗦嗦兩下全喝光了!迅速爬上桌子把杯子推向沈清禾,示意趕緊續杯。
看到小絨團如此表情,鉉燼也低頭嚐了一口杯中花茶,還真是頭一回見有人拿花泡茶。
一股酸甜絲滑入喉,舌尖上還留有一陣回甘,滿腔花香馥郁,層次感疊起,簡直是妙哉!
“這是?”鉉燼掩下了驚訝之色,疑惑地問道。
沈清禾見眾人一臉疑惑,笑了笑,說:“在下開了一間花肆,這款霓裳飲是研製的花茶,用洛神花、菊花、雪梨乾搭配而成,碰巧今日隨身帶了些許,便斗膽邀各位淺嘗一下。”
傳聞中她擅長花饌、花藝,看來名不虛傳啊。
這些都是天族那位神女的老本行。
鉉燼點了點頭:“茶色清雅,茶味甜香,將花藝與茶道最精妙之處完美結合起來了。”
原本正飲著茶的躍晫,聽聞鉉燼最後一句不由得被嗆了一下,生生忍住了。
頭一回見他家主子誇獎人。
沈清禾並未察覺一旁主僕的異常,應道:“嗯,公子謬讚了!在下也就做點小本生意,順道擺弄些花草,如今我朝開放對外貿易,海陸暢通,商稅紓寬,自然競爭也多了,需標新立異才有機會出頭。”
沈清禾大口抿了口茶,想起了鉉燼的話,復加一句問道:“公子,莫非也是同行?”
鉉燼點點頭。
躍晫看了眼自家主子,幫忙答道:“我家公子也是點小本生意,不算很精藝,就是各行各業皆有涉獵,時下生意最火熱的便是女子胭脂水粉之類的了。”
躍晫,他座下五尊使之首,紫鳳使,原身鸑鷟;跟著他混跡人間百年,早已變得人模人樣了,談生意已經信手拈來。
躍晫沒有扯謊,他們在人界近百年,為了隱藏身份,他們的滄雪閣生意遍佈五湖四海,商界一提滄雪閣,就想到富可敵國,連朝廷都拼命拉攏。
“的確!自古以來,女為悅己者容、男為紅顏醉,一擲千金不過是隨手的事。”沈清禾頗為贊同的點點頭。
躍晫見自家公子沒有阻攔他的意思,接著道:“方才清河公子亦提到了需標新立異,在下以為然,我家主人如今也正在四處尋找出路,清河公子的一手花茶手藝,倒是與我家公子的生意相配。”
沈清禾詫異地看向他們,下人比主子還熟悉自家生意。
“在下對胭脂製作一竅不通,對調香、花香,倒是略有涉獵。”
躍晫苦惱地皺了皺眉:“可惜啊!我家店鋪胭脂工藝雖是行中翹楚,可出品卻無新意,來去便是那幾款,缺的是獨具匠心的工藝與新穎構思,對駐顏之術更缺人才,若是能找到這樣的合夥人……”
沈清禾聞言,心知他們的目標是她。
巧了,她的目標也是他。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不知道呢。
沈清禾淺笑著望向了鉉燼,問道:“不如合夥?”
這次輪到鉉燼開口了,“可行。”
隨即,雙人心懷鬼胎地敲定了合夥事宜,不知不覺談了兩個時辰,眼看即將天黑,這才分道揚鑣。
沈清禾告辭後,徑直回了蒔花樓。蒔花樓本就在扈城,不過是幾條街的距離。
躍晫拎起吃得滿肚子圓滾滾還繼續口不停的小狐貍,也跟上了鉉燼的腳步。
當了鉉燼數千年的近身護衛,都不需要鉉燼開口,躍晫就知道,他主子讓他儘快在扈城部署胭脂水粉去,所以動作要抓緊。
向來躍晫執行任務從不問緣由,這一次忍不住,“主子,緣何要費盡心機接近這個清河公子?可是與夙梵珠有關?”
鉉燼頓住腳步,落落穆穆的身影被斜陽拉得頎長,如青山拂雲般,只見他目光如炬,望向沈清禾遠去的方向,道:“她能讓枯木逢春。”
躍晫和小狐貍都瞪大了雙眼:“她是曦玥神女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