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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VIP] 118

2026-04-17 作者:綠藥

第118章 [VIP] 118

第?118章

她抬眼望向立在門口的謝雲, 輕輕點頭。

謝雲略一?思忖,提步邁進房中,走到床榻邊, 為?丹娘整理了一?下她身上的錦被, 然後扶著她躺下來。

謝雲望了一?眼丹孃的手,丹娘下意識地?握緊, 將雄鷹核雕藏在手中, 不想被他看向。

謝雲輕笑,道:“小蓉來時告訴過?我荷包裡的東西。”

丹娘擰了下眉,沒有藏得必要了, 她緊攥的手略鬆了鬆。

謝雲在床邊坐下, 拉過?丹孃的手,攏在掌中,溫聲道:“你若喜歡,我以?後給你雕別的。不過?最近不行,你和康康都這樣病懨懨,我實在沒有心力。所?以?你要早些好起來。”

“他還是那樣嗎?”丹娘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丹娘微怔地?抿了下唇。

她極少主動過?問康康的情況。謝雲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寬慰她:“別擔心, 太?醫日夜守在他身邊,他一?定能?像尋常孩童那樣健康長大。”

“以?前,你明豔嬌嫵耀眼又厲害。一?場傷病,讓你變成這樣羸弱的樣子。”謝雲嘆了口氣感慨, “快些好起來, 哪怕對我狠心對我不屑一?顧負心拋棄。”

“負心拋棄”這四個字落入丹孃的耳中, 讓她神色微微有了變化。

丹娘擰眉看他,神色裡複雜得連她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的心。事情已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 那些橫在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於?謝雲而言,似乎早就?隨風飄散,只有丹娘一?個人還困在過?去裡,心中介懷。

而他這段時日無微不至的照顧,再鐵的心腸也難敵。更何況,丹孃的那些硬心腸本就?是裝出來的。她自私卑鄙狠心無情,謝雲是她唯一?的心軟和糊塗。

謝雲握著丹孃的手輕抬,抵在唇前輕吻。他望著丹孃的眼睛,溫潤含笑,誠懇道:“眼下甚麼事情都沒有養好身體重?要。等你好起來,你若願意嫁我,十里紅妝三媒六聘許你風光大婚。若你不想嫁我,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我送你一?程,絕不相阻。”

謝雲眸色深柔地?望著丹娘。經歷過?生死,經歷過?失去她的恐懼,很多事情都已經不再重?要,那些硬氣和賭氣都變得不堪一?提。

“不管你願不願意嫁我,在我謝允澈眼中,你都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如果你要走,若累了冷了孤單了隨時回家來。如果你想我和康康了,能?回來看看我們最好。”

丹孃的手微僵,她用力地?握緊掌心裡的那枚雄鷹核雕。核雕凹凸不平的質地?硌著她的手。

她移開視線,垂眸道:“你這是何必呢?實在是太?蠢了。”

“人間走這一?趟,能?蠢上一?回才覺得不枉此生。”謝雲拉開丹孃的手,拿出那枚被她緊緊攥在手心裡的雄鷹核雕,幫她戴在腕上。

宮人在外面叩門提醒,謝雲這才鬆開丹孃的手,叮囑過?宮人仔細照顧,他才往前殿去,與七哥夫婦一?起出宮。

今日重?陽日,按照往年慣例,繁禮頗多。帝王要在這一?日,率領朝臣前去祭天帝、祭祖,以?來感謝天帝、祖先恩德。而存今年謝觀下令,將一?起儀式全免,文武百官也無需上朝,各自與家人相慶。

沒了大批宮人的跟隨,自帶著三兩隨從,謝觀、沈聆妤和謝雲一?身輕鬆地?登高?望遠。沈聆妤不能?走路太?久,一?路上走走停停,望一?望山景,或閒坐飲一?杯菊花茶、菊花酒。

登山登了一?大半之後,謝觀便沒讓沈聆妤再走路,將她背起,揹著她走完最後一?截山路。

到了山頂,驚夜早就?事先令人佈置好了望遠品茶的涼亭。

“放在這裡好不好看?”驚瀾抱著一?大盆菊花走到長凳前。

見著她足邊就?是臺階,她還渾然不覺的樣子,驚夜急聲:“你慢些!放下,放哪裡都行。”

“兇甚麼兇……”驚瀾撇撇嘴,將觀賞菊放下。

她轉眼忘了那點被兇,湊到驚夜面前問他:“甚麼時候去吃蟹?”

驚夜轉過?頭,看見謝觀、沈聆妤和謝雲已經過?來了。他說:“馬上。”

安排好人手留在山上保護帝后安危,驚夜帶著驚瀾下山去,去吃她從幾日前就?心心念唸的大河蟹。

謝觀、沈聆妤和謝雲三個人坐在秋菊和茱萸相繞的涼亭中,望著漫山遍野的秋景,一?邊飲酒一?邊閒聊。

秋景漫漫,謝雲來了興致,忽賦詩一?首。

“八弟才華橫溢,還是讓人驚豔不已!”沈聆妤誇讚。

謝觀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酒壺,斟上一?杯酒,亦賦詩一?首。

沈聆妤驚訝地?轉眸望向他,頓了頓,才說:“還是頭一?次聽你賦詩。”

“呵呵。”謝觀將倒滿的菊花酒,重?重?放在沈聆妤面前。

謝雲笑著搖搖頭,道:“七嫂,你可不能?小看七哥。七哥只是還沒來得及去科舉而已。”

沈聆妤端起酒樽,品一?口溫香的菊花酒,故意拖長了調子說:“反正你七哥是謝家九郎裡唯一?一?個沒有功名的。這是事實呀。”

“呵呵。”謝觀又故意冷笑了一?聲,抬起一?條大長腿雙腿交疊地?翹著,慢悠悠地?說:“無妨。開春參加一?回,把所?有學子試卷全燒了,讓狀元探花榜眼全是孤。”

沈聆妤知道他是故意玩笑話,彎著眼睛倒了一?杯菊花酒捧給謝觀,怪聲道:“陛下,還是喝您的菊花酒吧!”

謝觀接過?來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菊花酒裡帶著一?點甜。

果然即使是同一?壺酒,沈聆妤倒出來的酒水就?是比他自己倒的好喝。

“忽然想起往年的重?陽節,家中的菊花酒、菊花糕……”謝雲忽然頓住口。

謝觀沉默,目光落在桌上的菊花餅。

母親的廚藝很好,每年重?陽節,她都是親自下廚,不僅做一?大家子要吃的菊花餅,還會給下人們分一?分。

提到那些故去的人,涼亭裡的前一?刻歡愉的氣氛慢慢變得蒼涼了些。

沈聆妤溫柔的聲線打破了涼亭裡的沉默,她說:“我一?直堅信善惡終有報,人會進輪迴,享因果、有來生。他們這一?世枉死,神靈會庇佑他們來生平安順遂,有更多的福祉。”

謝雲笑笑,點頭道:“是啊。興許他們現在已經進入了新?的輪迴,有了新?的無憂人生。來,咱們喝酒。”

三個人舉杯酒飲,菊花酒的香濃,帶著一?絲思念,也帶著一?絲祝福。

謝觀和謝雲又聊起了許多過?去的往事,只是他們再提舊事時,悲愴已然散去,而是一?種輕鬆的語氣。

沈聆妤轉眸,望著大片大片開得正盛的菊花在秋風下微微晃動。這些名菊開得燦爛美好,她的視線卻?落在藏在這些大朵大朵的菊花間的幾根狗尾巴草。

盛開的菊花在秋風下的晃動,也是端莊雅典的。而那幾根狗尾巴草卻?搖頭晃腦,頑強又開心。

沈聆妤凝神了片刻,摘下狗尾巴草,在指間翻動著,編出一?只草螞蚱。最後將草螞蚱一?長一?短的兩條腿拽一?拽拽得一?樣長,她將這隻草螞蚱放在盛開的菊花之間。

玉川哥哥,你的來生也一?定會更加平安順遂福祉綿綿。若來生還能?相見,就?讓我們做親兄妹吧,做真?正的家人。

轉眼間,秋去冬來,盛京的冬被一?場又一?場的雪覆蓋,莊重?和繁華被銀裝素裹掩映著。

一?整個冬天,沈聆妤和謝觀不是在處理繁重?的朝政,就?是在泡溫泉。謝觀曾經想帶沈聆妤去江南散心的計劃,也在繁重?的朝政下泡湯了。朝堂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官員調動,這個時候絕非離京的好時機。

他悶悶不樂,板著臉批閱一?份份奏摺。

可是他抬起眼望向沈聆妤的剎那,眼底的煩躁一?下子煙消雲散,只有溫柔。

殿內的炭火燒得很旺,沈聆妤偎在軟塌上不知不覺睡著了。看了一?半的奏摺落在她身上。

謝觀湊過?去,拿開她身上的那份奏摺,將她抱起來放進圓床裡。他重?新?回來批閱奏摺時,神情專注了許多。

沈聆妤操心朝政並?非為?了謝觀,而是希望天下萬民安康。

謝觀便不能?一?意孤行地?當暴君、昏君。

罷了,認真?點吧。他多處理一?些朝政,沈聆妤便會少做一?些少累一?些。

——謝觀如是想。

是以?,不管是宮中還是朝堂或民間,人們驚訝地?發現暴君很少殺人了,雖然大暴君偶爾還是脾氣暴躁說一?不二,可變得逐漸關心朝堂心繫百姓,除腐固疆,施行了一?道道利民之政。

歲聿云暮,轉眼間又是一?年將盡。

如今朝堂與四野,已經沒了剛剛改朝換代後的雜亂,一?切都朝著新?的盛世推進著。

年底時,謝觀和沈聆妤終於?得了閒,離宮了一?個多月。

謝觀在宮裡的時候,驚夜並?非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有時候也是凌鷹衛中的其他人在暗中保護謝觀。這一?次謝觀要出宮,謝觀一?旦出宮,驚夜必然隨行,且在謝觀不遠的地?方。

驚夜立刻放下手裡的事情,隨謝觀出宮。

這下,驚瀾變得不高?興了。

因為?被驚夜立刻放下的事情,是他和驚瀾的婚事。

驚瀾心裡不高?興,人還是隨行跟了去。一?路上得了機會就?要罵驚夜幾句。驚夜寡言,任由?她罵,絕不回嘴。

當然了,想要讓驚夜去哄驚瀾卻?是很難的事情。

驚夜對驚瀾的哄,幾乎都是用身體。在山坳、草地?、山石後、樹上、馬背上……在各種地?方身體力行地?來哄她。

偏偏,驚瀾就?是吃這一?套。

所?有的言語都是蒼白,她更喜歡身體的交流。

沈聆妤和謝觀這一?次出宮,沒有帶別人,只帶了驚夜和驚瀾,一?行四人輕裝出行,自然也隱藏了身份。

這麼長一?段時間忙於?政務,終於?得閒出宮,人鬆懈下來,看山也好水也好,看甚麼都別有一?番閒情逸致的韻。

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一?眨眼到了到期。

啟程回宮前一?日,是沈聆妤和謝觀停經過?的一?個小鎮裡的集市日。沈聆妤和謝觀走在熱鬧的街口巷尾,看看這個瞧瞧那個。

小鎮上的集市遠沒有盛京的繁華,卻?有著另一?番小地?方的熱鬧。聽著夾雜著當地?方言的叫賣聲,再看看一?張笑臉,沈聆妤挽起謝觀的手臂,湊到他身邊低聲:“允霽,你看小鎮裡的百姓日子過?得不錯呢。希望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好呢。”

謝觀怎麼可能?聽不出來沈聆妤的言外之意?

她總是會時不時提醒他要當個好皇帝。

聽多了,謝觀覺得無語又無趣。唉,當明君有甚麼好?忙得累死個人,繁重?的朝政耽誤了多少他和沈聆妤親親抱抱行夫妻之禮的時間?

可是謝觀轉眸望向沈聆妤的笑靨時,心裡頓時一?片柔軟。

好好好,她說甚麼都好。

“天冷了,好像要下雪呢。那邊有賣袖爐的,咱們去買一?個。”沈聆妤拉著謝觀的手,擠過?熱鬧的人群,走到賣暖手爐的攤位前。

她目光在架子上的手爐上掃了一?圈,看見一?個鏤著日月相伴形狀的袖爐很精緻。她伸手去拿,剛拿起,看見旁邊另一?個女郎的手也探過?來,顯然也看中了這個手爐。

兩個人同時望向對方,不由?愣住。

“項……”沈聆妤下意識開口,只喚了一?個字便住了口。

項微月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沈聆妤,她抬眸看見立在沈聆妤身邊的謝觀時,臉色微變。

謝觀的視線在她的臉上掃了一?眼,又面無表情地?移開。

沈聆妤微微一?笑,將手裡的袖爐遞給她,說:“這個給你,我看好了別的。”

“多謝。”項微月有些緊張地?接過?來,又默契地?沒有相認。

她身邊的侍女趕忙付了錢。

沈聆妤收回目光,全當沒認出她,繼續挑選暖手爐。項微月也沒多留,心中有些不安地?轉身離去。

忽然飄起雪。

謝觀撐起一?把傘,遞到沈聆妤的頭頂,為?她遮雪。

沈聆妤很快重?新?挑好了兩個暖手爐,向店家付了錢。兩人一?傘,轉身離開。

走了沒多久,沈聆妤又看見了項陽曜的身影。項陽曜撐著一?把竹傘匆匆而來,迎上項微月。他說了句甚麼,離得遠,沈聆妤聽不清。項微月並?沒有接話,甚至也沒看他一?眼,沉默地?離開。

項陽曜也不再多話,只為?她撐傘。

這場初冬的雪來得突然,又很快越下越大。一?些販賣不能?淋溼貨物?的攤位已經開始早早收攤回家。

項陽曜手中的傘全傾到項微月的頭頂,簌簌落雪堆滿他的肩。

項微月握了握手中的暖手爐,不言,微微朝他那一?側靠了靠。

兩個人身影逐漸消失在雪色裡,沈聆妤收回視線。

“拿一?下。”謝觀將手裡的傘遞給她。

他蹲下來,用帕子擦去沈聆妤鞋側沾到的一?點汙泥。

沈聆妤清潤的眸子裡一?片溫柔,她垂眸望著謝觀,忽然覺得自己雖然遭遇過?一?些不幸和苦難,但比起很多人來說,她還是幸運的。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回到住處,卻?沒想到撞見驚夜和驚瀾在一?片皚雪的庭院裡作樂。

雖然兩個人及時整理好了衣物?,可是謝觀和沈聆妤還是覺察到了。

謝觀經過?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腳步頓了頓,有話想問,但略一?琢磨,有些不該問,最終甚麼也沒說,和沈聆妤一?起進屋。

進了屋,謝觀在軟椅坐下,把沈聆妤放在腿上。他抱著沈聆妤的腰身,望著她的眼睛,將原本想問驚夜的問題,問沈聆妤:“你說,在雪中會更快活些?”

他眼底的躍躍欲試,讓沈聆妤心驚膽戰。

“當然不是!”沈聆妤微微瞪圓了眼睛警告他,“你休想!”

謝觀也覺得沈聆妤不太?能?同意,他也不勉強,直接抱起沈聆妤,讓她坐在他的臂彎裡。他拍了拍沈聆妤的屁股,說:“咱們還是去水裡。”

水裡才是他們的歡場。

這一?晚,四個人都沒怎麼睡好。第?二天起得遲了,很晚才啟程回京。

回宮的馬車裡,沈聆妤偎在謝觀的懷裡,展開凌鷹衛送來的信,月牙兒寫來的信。

“月牙兒要回京了。”沈聆妤柔眸中帶著笑。他將信箋貼在心口,對謝觀說:“瞧著信上的日期,月牙兒這兩日就?能?回京了。也不知道是她先到,還是咱們先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見到月牙兒,又或者時間的治癒,謝觀現在對月牙兒也沒那麼反感了。他說:“嗯,等她回來。給咱們閨女好好搞個盛大的冊封儀式,再天下招婿,給咱們閨女找個好夫君。”

謝觀一?口一?個“咱們閨女”,讓沈聆妤覺得好笑之餘,不免又多了些其他的雜思。

“下車騎騎馬。”謝觀的話打斷了沈聆妤的思緒。

謝觀嫌棄坐在馬車裡有些無聊,帶沈聆妤下去騎馬。他讓驚夜和驚瀾不必跟著,驅車到城門前匯合。

初冬時節,有些冷。謝觀將沈聆妤身上的斗篷拽了拽,將她整個嬌小的身子裹在起來。一?聲“駕”,他揮鞭打馬,讓駿馬飛奔起來。

這駿馬快速地?奔跑起來,人就?不覺得冷了,時間久了,甚至會覺得有一?點熱。

一?條橫木擋在身前,駿馬高?高?抬蹄一?躍,將馬背上的兩個人略拋起,他們重?新?坐回馬鞍,緊密地?貼在一?起。

謝觀低頭望了一?眼,眼底蘊著幾縷深色。他解下身上的披風,繞到沈聆妤的身前,將她與他完全裹起來。他的披風裡探手伸向沈聆妤,沈聆妤握住謝觀的手,愕然回眸望向他。短暫的震驚與猶豫之後,沈聆妤鬆了手,膽戰心驚地?選擇了新?奇地?冒險。

枝頭的堆雪落下來,打著卷兒的飄落。

馬蹄踩在雪地?裡,噠噠作響。

驚夜和驚瀾的馬車早已到了城門,等著謝觀和沈聆妤回來。

“怎麼還沒回來。”驚夜等得皺眉,擔心謝觀遇到意外。

驚瀾懶洋洋地?靠著車門,吃著手裡的南瓜子兒,說:“你就?放心吧。如今天下太?平,不會出甚麼事情的。”

可驚夜還是有些不放心,丟下一?句“你在這裡等著”,他牽了一?匹馬,就?要去找謝觀。不過?馬匹剛卸下來,他就?遠遠看見了謝觀和沈聆妤回來的身影。

謝觀翻身下馬,將沈聆妤從馬背上抱下來送進馬車,然後也跟著鑽進了車廂裡。

縱馬的快樂雖然刺激,卻?多少有些放不開。如今回到馬車裡,自然還有一?些親密的收尾。

只不過?謝觀剛湊過?去親吻沈聆妤,驚夜在外面輕叩車門,稟話。

沈聆妤立刻推開謝觀,掀起垂簾,探頭往外望去。看見月牙兒的那一?刻,沈聆妤眼睛一?紅,高?興地?快要掉下淚來。

顧不上腿上有些酸,沈聆妤急急跳下馬車,朝月牙兒跑著迎去。

月牙兒坐在馬背上,遠遠看見沈聆妤朝她跑過?來,她的視線落在沈聆妤的腿上,高?興地?手舞足蹈。

分別了近兩年,今日重?逢。月牙兒健健康康地?回來,還學會了騎馬。沈聆妤如寄給月牙兒的信裡所?說,走到她面前。

月牙兒從馬背上跳下去,朝沈聆妤奔去,兩個人朝著對方跑去,終於?相見,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又微笑著擁抱在一?起。

郡主和丫鬟、皇后和公主,不管在外人眼裡她們之間是甚麼身份關係,她們都是這個世上親密無間的家人。

“健康回來就?好!”

“您果然能?走路了!”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相視一?笑。

沈聆妤這才注意與月牙兒同行的人,一?個洞湘人。

洞湘人派了侍衛護送月牙兒嗎?不過?沈聆妤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這個洞湘人斯斯文文,一?看就?不是洞湘的勇士,而且沈聆妤久病成醫,敏銳地?嗅到了這個洞湘人身上淡淡的藥味兒。

月牙兒信裡那個洞湘醫者?

千言萬語忽然卡住。“我們上車去說。”沈聆妤拉著月牙兒上車。

月牙兒跟著沈聆妤登上馬車,見謝觀也在車上,小心翼翼地?行過?禮,坐在角落裡和沈聆妤說話。

兩個人太?久沒見,有太?多話想說。說著說著,月牙兒暫時忽略對謝觀的懼。

謝觀冷眼看著她們兩個相談甚歡。

月牙兒甚麼時候回來不好,偏這個時候?被打斷的綿吻何時能?繼?謝觀突然覺得之前認為?自己沒那麼討厭月牙兒了,這一?定是錯覺。

謝觀盯著月牙兒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陰沉。

他深吸一?口氣。

在心裡勸自己——這是孤的及烏公主。忍,再忍一?忍。

沈聆妤的預感沒有錯,那個洞湘人可不是派來護送月牙兒的。他是當地?的醫者,月牙兒臥床休養的小兩年裡,他精心照顧,兩個人朝夕相處天長地?久生出感情來。月牙兒要回京時,他曾挽留,可月牙兒決意回來找沈聆妤,他便跟了來。

不僅是回來的這一?日,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沈聆妤也都和月牙兒膩在一?起,兩個人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不停地?對對方說著這分別的兩年裡遇到的事情。

幸好,沈聆妤夜裡的時間是屬於?謝觀的。

不能?像之前那樣日夜相纏,只剩下夜裡的時光,謝觀總是要將白日的那一?份也在夜裡補回來。

眼看著將要過?年,宮中又開始變得繁忙起來。

臘月二十七這一?日,楚星疏大腹便便進宮來看望沈聆妤。她孕期閒來無事,做了不少針線活,給沈聆妤繡了一?對護膝。

“你的腿不能?受寒,就?給你繡了這個。”楚星疏說。

沈聆妤趕忙接過?來,心中感動:“多謝姐姐。”

她再望向楚星疏的肚子,問:“我記得產期快到了。”

楚星疏微笑著望著自己的肚子,說:“是快了,就?這幾日了。也不知道是在年前還是年後。”

楚星疏話音剛落,突然覺得腹痛難忍。

沈聆妤嚇了一?跳。她沒有經驗,急忙問:“這怎麼辦啊?是、是要生了嗎?”

不過?是片刻間,前一?刻巧笑著的楚星疏這一?刻已是滿頭大汗,她艱難地?點了點頭。

沈聆妤讓自己冷靜下來,立刻下令召太?醫,再派人去遊家通知遊寧,且將遊家事先準備好的產婆請進宮來。

沈聆妤穩了穩心神,不忘握住楚星疏的手寬慰:“看來是他想早點出生見姐姐的。”

謝觀從宮外回來,剛走進庭院,聽見女子的慘叫聲。

他下意識地?以?為?是沈聆妤,瞬間變了臉色。不過?他很快反應那淒厲的叫聲不是沈聆妤,他皺著眉往前,抓了個宮人詢問。

宮人一?五一?十將事情稟給謝觀。

原來是別人在生孩子。謝觀聽著屋內楚星疏的另一?道慘叫聲,問:“生孩子這麼嚇人?”

魏學海打量著謝觀的神色,擔心他降罪楚星疏,趕忙幫著說話:“陛下,女子生育本就?是在鬼門關走一?趟。那種撕裂的痛實在難忍,慘叫是很尋常的事情。陛下,產房汙穢吵鬧,您移駕別處?”

謝觀若有所?思地?轉身。他剛走了兩步,又微頓,他轉身折回來,於?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魏學海不知道謝觀為?甚麼突然留下來,也不敢多嘴問,他立在謝觀身邊,為?屋內的楚星疏捏一?把冷汗。

產房裡產婦的慘叫和產婆的鼓勵聲不停地?傳出來。

謝觀面無表情地?聽著。

楚星疏剛過?午時發動,眼看著暮色四合,孩子還沒生出來。謝觀問:“要生多久?”

魏學海趕忙說:“這個不好說。若順利的,半日能?順下來,有那不順利的生幾日也是尋常。”

又過?去了一?會兒,屋內楚星疏力竭哭叫聲幾乎聽不見了。

又過?去了小半個時辰,嬰孩的啼哭終於?響起。

魏學海松了口氣,笑著說:“還好,還好,看來還挺順利!”

順利?這叫順利?

謝觀皺了皺眉。

楚星疏發動的突然,生產時,來不及將她挪到其他宮殿,只能?在幹霄宮裡一?個閒置的屋內。

沈聆妤在屋內守了大半日,楚星疏終於?順利生產,她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感覺到了自己的體力不支。留在這裡也沒甚麼用處,瞧著憔悴的楚星疏有遊寧守著,沈聆妤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黑,沈聆妤剛出去時沒看見謝觀。直到走到他身前,她才發現謝觀。

“允霽?你怎麼在這裡坐著?”沈聆妤彎腰,去拉謝觀的手,驚訝地?發現謝觀的手很冷。

“是坐了太?久凍壞了嗎?”沈聆妤剛問完,忽然發現謝觀的手不僅很冰,還在發抖。

“允霽?”沈聆妤頓時收起臉上的淺笑,關切地?望向他。

謝觀忽然將沈聆妤抱在懷裡,用力地?抱緊。他那麼用力,讓沈聆妤覺得有一?點被勒得疼了。

她從未見過?謝觀這個樣子。他為?甚麼發抖?是在害怕嗎?

沈聆妤顧不得被勒疼,手心搭在謝觀的後脊,柔聲詢問:“允霽,怎麼了?”

魏學海站在一?邊瞧著,趕忙出聲提醒:“陛下,您將皇后娘娘勒疼了。”

謝觀大夢初醒般鬆了手。

他突然抬手,在自己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魏學海嚇得一?哆嗦,和院內的其他宮人齊齊跪下,低著頭。

沈聆妤懵住,趕忙心疼地?去撫謝觀的臉頰。他打自己這一?巴掌的力度也不小。

謝觀開口,聲線沙啞:“我以?前居然想過?讓你給我生孩子。我簡直是個畜生。”

沈聆妤微怔之後,心裡頓時五味雜陳。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

她對生育的牴觸源於?母親的難產離世,後來她癱瘓了,身體羸弱纖薄,更是懼得厲害。再後來這雙腿好起來,身體也康健些,又顧慮謝觀的身份,她便動搖了,不再那般堅定不肯生育。

謝觀重?新?抱住沈聆妤,這一?次不再用力箍著她,溫柔許多。

他哪裡捨得沈聆妤痛?連行房這樣的事,都因為?擔心她疼,他忍了又忍,一?點一?點循序漸進。

他以?前不曾真?正瞭解過?女子生產的疼痛。今日只是在外面聽了聽所?謂的順利產程,都嚇得手腳冰涼。沈聆妤受過?太?多苦太?過?痛,身量也過?分嬌小。他不能?去想象沈聆妤受這份罪。

謝觀忽然很慶幸,慶幸沈聆妤自己準備了避子丹不願意生育。

他不敢想象沈聆妤疼成這樣,他說不定會發瘋地?掐死那個孩子。

不,不是說不定,是一?定會遷怒會恨。

“其實也沒有那麼疼的……”沈聆妤笨拙地?安慰謝觀。只是這話實在可信度不高?,連她自己也不信。

謝觀甚麼也沒說。

兩個人回到寢屋,沈聆妤去沐浴時,謝觀去了一?趟太?醫院,一?碗湯藥灌下去,絕了自己的生育能?力。

謝觀回到寢屋,沈聆妤趴在桌上睡著了。她在等他回來。聽見腳步聲,沈聆妤迷糊地?睜開眼,軟軟喚一?聲“允霽”。

謝觀微笑著俯首,將吻落在她迷離的眼睛上,再彎腰將她抱起來,送去床榻。

兩個人相擁而眠,謝觀將沈聆妤擁進懷裡,如珍似寶地?凝望著。

與此同時,遠在清元莊的丹娘正在敲著算盤,和小蓮對賬。馬上要過?年了,在核算最後的賬目到很晚。

夜深了,丹娘終於?算好賬,軟綿綿打了個哈欠,提裙上樓回寢屋。太?晚了,她也沒點燈,直接往床榻走。躺在床上的時候,丹娘才發現身邊有人。

她哭笑不得:“謝雲,你怎麼又來了。”

謝雲翻了個身抱住她,將臉埋進她頸窩,懶聲:“陪我回京過?年吧。”

丹娘沒說話。

她不說話,就?是同意了。謝雲在她的頸側蹭了蹭,唇角帶笑。

除夕那一?日中午,謝雲便帶著丹娘和康康進宮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產的緣故,康康至今還不會說話。謝雲曾擔憂過?,尋太?醫診治過?,得知他聲帶沒有問題,只是發育慢些會晚些說話,謝雲這才放心。

頌兒活潑嘴甜,康康安靜不會說話。可不知道為?甚麼,沈聆妤每次看見康康,總是會想起頌兒。

沈聆妤將頌兒放在膝上,掰著橘子給他吃。

丹娘坐在她對面,時不時拿幾顆蜜餞來吃。沈聆妤後知後覺,視線慢慢下移,落在丹孃的腹部。

丹娘揉了揉額角,有些苦惱地?點頭預設。

沈聆妤立刻說:“恭喜。”

丹娘嫵柔一?笑。

謝觀和謝雲一?邊說話一?邊邁進花廳,沈聆妤把膝上的康康放下來,站起身。

康康小手抓著兩瓣橘子,他還不懂為?甚麼被放下來。他仰著小臉看了看沈聆妤,順著她的視線望向門口。

他走三步停兩步慢吞吞地?挪到謝觀和謝雲身前,丟了手裡被抓爛的橘子瓣,用黏糊糊髒兮兮的小手攥住謝觀的衣角。

“爹爹。”

奶聲奶氣的童言,一?下子打斷了屋內大人們的談笑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過?來,驚訝地?望向康康。

康康甚麼也不懂。他仰著小臉望著謝觀,再哼哼唧唧喊一?聲爹爹。

謝雲最先回過?神來,笑出聲來。

當初為?了哄丹娘生下康康,他曾說:“我與七哥同祖卻?不同父。他有他的後要延,我有我的後要延。日後他縱有無數個孩子,也不會有哪個喊我父親。”

沒想到最後是他的兒子喊謝觀父親……

世事難料啊。

謝觀低頭看著康康好一?會兒,突然說:“小八,你把康康給我吧。”

謝雲抬眼,發現謝觀神情很認真?。

謝觀拍了拍謝雲的肩,誠懇道:“多謝。”

謝雲有點懵。他還沒答應啊!

謝觀卻?已轉頭:“魏學海,快擬旨!”

謝觀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滿朝文武終於?不用再催他生孩子了,這燙手山芋般的皇位總算抓到繼承人了。

他愉悅地?低頭看著康康。

再忍十年多,他就?可以?撂擔子不幹了!

這明君還是應該扔給正直人!

月牙兒從外面進來,彎著一?雙月牙眼:“該往前殿去了。”

今日除夕,宮中有宴。

謝觀還沉浸在抓到皇位繼承人的喜悅中,對除夕宴興致缺缺,他已經開始暢想該抓誰進宮給康康當老師將他培養成像小八那樣的正派人了……

謝觀正興奮地?計劃著,忽看見身側的沈聆妤起身。

沈聆妤對他柔柔一?笑,轉身離席。當她再出現時,卻?是穿著舞衣立在圓臺上。

這是沈聆妤給謝觀的一?個驚喜。

絲竹響,沈聆妤垂眸望了一?眼自己的腿,旋身起舞。觥籌交錯鶯歌燕舞還有那絢麗煙火,都在這一?刻黯然失色,只有圓臺上婀娜的舞姿美輪美奐。

謝觀盯著圓臺上的沈聆妤,眼前的她與當年上元節的她重?疊。

多年之後,苦難成笑談,她還是那個耀眼的她。

謝觀起身,走上圓臺。謝觀攬住沈聆妤的腰,帶人進懷裡。

溫暖的夜風吹起沈聆妤鬢邊的碎髮,謝觀望著她的嬌靨,當眾低頭落吻。

枝頭雀聲脆,雪霽春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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