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舞池裡比巴掌先來的是女人的香氣】
克萊有著一頭英國人典型的深棕色捲髮，高挑的身形，跟景煜堪堪持平，大概有一米八七的樣子。
這傢伙長得不錯，按照中國女孩的審美來說，絕對是個帥哥，精緻立體的五官，還有雙溫柔蓄水的淺棕色眼睛。
但性格卻意外地含蓄內斂，這或許是他喜歡中國文化、能跟景煜玩到一起的原因之一，靈魂核心深處是個內斂的中國人。
所以克萊在英國女孩裡並不受歡迎，他話太少，又不懂得製造聊天話題，給女孩的感覺太呆，反觀景煜，他總是遊刃有餘地穿梭在漂亮女孩中間，最後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景煜經常跟克萊開玩笑，說以後帶他回中國，到時候保準有大把的女孩喜歡他，他也可以有機會破一破他的處男身，好好談一場戀愛。
“這是甚麼好地方嗎？你經常一待就是整個晚上，喝到爛醉不省人事，這樣總之是不好的。”克萊的呆板語氣讓景煜想到了某個人，那人也是這樣的不知變通，一根筋倔到底。
景煜不答反笑，閉上眼睛無奈搖頭，嘴角閃過不易察覺的享受。
他背過克萊，俯身靠近一旁的亞洲女生，故意不去理會克萊的話。倒是這個女生，景煜再不搭理她，這人大有賴在這一晚上不走的意思。
屁股蹭過來多少次了？這麼沒有眼力價兒？！
“睡嗎？和我……”景煜嘴邊的話還沒說完，女生就巴巴地湊上來，是個中國人。
“你跟其他女人也都是這麼直接？”女人一頭長卷發披在身後，歪著頭媚眼如絲，雙手熟練地搭到景煜肩頭，身體半靠著景煜自顧自地跟他調情。
女人大半個身子靠在景煜身上，腳下也不老實，高跟鞋的鞋尖時不時地蹭過景煜腿間，或輕或重，有一下沒一下的，癢癢地縈繞在小腿。
景煜沒在意，惡劣地湊近女人耳邊，吐出玩味的氣息，故意加重後兩個字：“話還沒說完，和我，還有我兄弟。”
“三人行～”男人話裡止不住地捉弄跟戲謔，惹得女人臉一陣紅一陣白，有意思極了。
女人察覺到自己被耍，惱羞成怒地從景煜身上離開，抬起手就是一巴掌，中途被景煜一把攔下，下一秒鬆開手跟女人拉開距離。
女人剝開胸前的碎髮，勉強穩住陣腳，意識到剛才有些失態，在走之前向景煜投來惡狠狠的目光，一轉身踩著高跟鞋離開。
景煜重新回到克萊身邊，當作甚麼都沒發生，彷彿剛才那短暫的鬧劇不存在一般。
克萊見怪不怪，景煜本來就是這麼的陰晴不定，明明在女孩面前可以做到輕鬆脫身，非要把人惹惱了捱上一巴掌才樂意。
但克萊還是忍不住開口：“你不喜歡又為甚麼去招惹別人呢？”
克萊無心說的話卻被景煜在腦海裡反覆播放，對啊！不喜歡又為甚麼要去招惹呢？
“克萊，你說不喜歡為甚麼要去招惹？”景煜難得收起吊兒郎當的姿態，眸底藏著克萊一時半會看不懂的訊息。
可還沒等克萊看夠，景煜驀然換了一副嘴臉，又變回原來不可一世的慵懶模樣，彷彿甚麼事都不在意，甚麼人都走不進他心裡。
“克萊，你知道嗎？舞池裡比巴掌先來的是女人的香氣。”景煜抬手輕輕拍了拍克萊的臉頰，上面因為酒精微微泛紅，摸上去還透著灼熱。
“你不懂～”說完人又離開去了吧檯，這是景煜一貫的流程，先在舞池裡玩一圈，調戲無數個可愛女孩，再惹得幾個潑辣的動手打他，他才會盡興一般地跑去吧檯喝酒。
克萊也不是每天都來，只會在每週休息的晚上跟景煜一起，他們都剛畢業，他對待工作很認真，景煜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他多少有耳聞，景煜的家族背景不錯，是個有錢的富二代，所以這裡的工作對他來說算不得甚麼，他遲早會回到中國去。
他看得出來，景煜並不喜歡這裡，無論是這裡的食物，還是經常下雨的天氣，景煜不是單純的討厭，而像是別的地方有他真正記掛的人。
可那個人不在這裡，不在英國，克萊猜想，也許景煜是個極度戀家的人。
兩人在校期間是室友，他清楚地記得，景煜每個月總有那麼一兩天不見蹤影，他沒問，但他知道景煜是回國了，他曾經無意中在景煜的抽屜裡看到了成堆成堆的機票，目的地都是同一個地方——京州。
也許那裡是他的故鄉吧！
景煜又開始一杯杯地往肚子裡灌酒，面無表情，一口接著一口，彷彿喝的不是酒而是水，可克萊知道，那酒很烈，絕不是甚麼讓胃舒服的東西。
他制止過，但沒有用，景煜極度依賴烈酒跟香菸，尤其在夜晚。他平日裡飲食健康，還會定時去健身，之前繁重學業的完成度也很好，甚至保持在系裡前幾名的成績。
總之除了菸酒外，景煜異常的自律，他雖然總來酒吧這樣的場所，但他從不帶女孩回去過夜，很矛盾對吧？克萊他也經常這麼想，他實在搞不懂景煜。
景煜這會兒已經有了醉的預兆，一旦他喝得很醉了，他就會變成一個啞巴，喝醉酒就不說話的毛病又是從哪裡學來的？
中國人都這麼奇怪？！
好在一通電話制止了景煜，他沒再繼續喝下去，而是認真聽了起來，越聽嘴角咧得越大，最後不加掩飾地露出牙齒。
而電話那頭沈雨歇已經忍無可忍，細數著景煜在英國做過的件件荒唐事，成夜成夜地宿在酒吧先不說，他竟然還敢公然去賭球，大肆聚眾組織不合標準的賽車比賽，工作那邊更是敷衍了事。
奈何公司老闆跟她還是之前的合作伙伴，景煜這個工作態度簡直要把她的臉給丟盡。
“景煜，別以為你拿到了帝國理工的碩士學位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哪個名校精英像你一樣到處鬼混？”
“簡直把你母校的臉面丟盡了！”
“別的我不想再多說，本來還想讓你在英國那邊再歷練歷練，現在不用了。”
“你給我滾回來！立刻，馬上，現在！”
沈雨歇難得出現這種歇斯底里的狀態，也是被景煜氣得實在忍無可忍。
“Yes，sir！”景煜模糊語調裡多了一絲不合時宜的清明，實在不像一個酒鬼會有的語氣。
電話驟然結束通話，也不知道沈雨歇有沒有聽到景煜那句暗含得逞意味的字句。
“你要回國了？”克萊靠在吧檯邊，小口地酌著烈酒。
景煜緊繃的神經悄然鬆懈，腦袋往後重重一落，若有所思地盯著上方發呆，渾身上下透出一種莫名的緊張跟期待。
“對，有時間請你來中國玩。”
指間的酒杯肆意相撞，暖黃色的液體晃出華麗的漩渦，兩人仰頭一飲而下，是時候說再見了。
景煜，希望你在你的國家不必這樣夜夜與酒相伴，我想菸草只能暫且麻痺你的神經，但並不能真正消解你的情緒。
我想京州一定有可以讓你真正開心的人。
*
南城高速上。
“兄弟到哪了？要不要給你接風？”喬奕朗一手搭在方向盤，一手靠在窗邊，風吹得髮絲微動，墨鏡架在頭頂，深V領下的胸肌若隱若現，穿得一身騷包。
“在哪呢？給個話啊？裝甚麼深沉？”跑車轟鳴聲刺過聽筒傳到景煜這邊，他無奈地搖頭，推著行李箱大步向前。
“來就快點，看看你的新跑車能不能跑過我家司機？”
“本來還想說看在你剛回南城的份上，我大發慈悲帶你這個海歸好好轉轉。”
“合著拿我當司機呢？”一輛粉色跑車轟鳴而過，尾音被髮動機蓋過，留下街邊路人尾隨的視線，讓這貨狠狠裝到了。
“南城機場北門。”景煜丟下這句話直接結束通話，喬奕朗飆出一大串髒話瞬間被風吹散。
“你小子還是跟之前一樣臭屁，掛我電話一秒都不帶停的，呸～”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機場門口，喬奕朗戴著墨鏡斜靠在粉色跑車旁，惹得周圍一陣人頭聳動，攬收了大批陌生的視線。
還是這麼愛出風頭愛把妹……
景煜下意識地皺眉，看著眼前穿得花枝招展的人，不耐煩地把行李箱放在後座，冷不丁兒地開口：“以後再穿成這樣，別說認識我。”“牛郎店也記得少去。”
“你……”嘴夠毒的。
車身嘭地被摔得一震，喬奕朗被狠狠晾在一旁，歪頭把墨鏡一摘，大力砸到景煜腿上，指著車裡的人激情開麥。
“你小子尾巴翹得還是跟以前一樣高。”
“說話倒是比以前更難聽了。”
“你性格倒是沒怎麼變，不過品味倒越來越差了。”景煜隨手拿起腿上的墨鏡，左右看了兩眼，手一甩扔到駕駛位上。
“去你的。”喬奕朗搖了搖頭無奈地笑，懶得跟他掰扯，轉身坐上車，油門一踩到底，空氣中充斥著速度與自由的味道。
高速上肆意加速的空隙，喬奕朗朝旁邊瞥去，景煜只是淡淡地看向一旁，周身沉著一股氣，始終盤旋著不散。
如果說從前的景煜是一座浮出水面的冰山，雖然冰冷堅硬，但有融化的可能。那現在的景煜就是一座潛於深海之下的岩石，摸不著敲不碎，冷硬不見生氣。
些許的陌生感在此刻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