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可以嗎？】
四月過了大半，天氣漸漸變暖，距離高考還剩下49天。
教室裡，林斯夏抬頭看向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學解題過程，發散的思緒也變成一個個數學符號，飄向外太空。
一週後迎來五一勞動節，將是高三的最後一個假期，自從班主任說完放假時間後，周圍討論的聲音變得千奇百怪，似乎是要把這三天沒卷子的假期，不留餘地地統統榨乾。
林斯夏安靜地坐在位置上，指尖攥著項鍊，默默倒數著高考的日子，又不僅僅是高考。
“譁——”
沒水的寫字筆在卷子上劃出一道空白的劃痕，表面上看似無事發生，實際上試卷已經被筆尖徹底穿透。
幾節課唰一下的過去，鈴聲打響，德里三中很快在夜幕低垂之際，空了教室。
林斯夏今天格外地安靜，乖巧地走在景煜身邊，整個人的磁場一直往下沉，似乎陷在了一片沼澤地，肉體連帶靈魂一起被拖拽著往下。
“噯——”景煜一聲叫喊，彷彿把深陷沼澤地的林斯夏給拉了上來，她下意識地“啊”了一聲，轉頭問，“怎麼了？”
“最近模擬沒考好？”景煜試探地問了句，總覺得林斯夏心裡有事。
女孩安靜地走在身側，情緒莫名的低落，“沒有啊！”
“五一你忙不忙？”林斯夏深深的眸光穿透到景煜眼底，睫毛慌亂地扇動，裡面閃著些景煜看不懂的東西。
還沒等景煜回答，林斯夏又開口說：“算了，沒事。”
“到時候你也別來找我，我要在家好好複習。”
林斯夏莫名其妙的幾句話，讓景煜的心也跟著起起伏伏，他不爽地捏住女孩的臉頰，耷拉著臉說：“林斯夏，憑甚麼全都你說了算？”
“我真的要好好複習。”
“好不好～”女孩埋進景煜的懷裡，雙手圈在他腰間，撒起嬌來渾身軟軟乎乎的，掛在身上像只人形玩偶。
景煜大手一攏，把人緊緊抱在懷裡，溫柔地摸了摸女孩的頭頂，無奈地說：“好，你說了算。”
*
客廳裡，喬奕朗抱著團團，跟景煜大眼瞪小眼，“不是？我說你為了小白兔，真是夠能忍的。”
遠遠看過去，景煜的手臂、脖子、鎖骨，褲腿下面露出的腳踝，全佈滿了腫起的紅疙瘩，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你就幫我養兩天，過敏好了我再接回來。”景煜說著抬頭吞下幾粒過敏藥，全然沒把這當回事。
“不是我幫你養幾天的問題，你他媽的對貓毛過敏你養甚麼貓？”喬奕朗嘴上罵著，手上卻利索地收拾貓貓的飯碗貓糧，沒幾下就把東西收拾完了。
“過敏而已，多來幾次就免疫了。”
喬奕朗一整個無語住了，瞥了眼景煜，“小白兔知道你對貓毛過敏嗎？”
景煜走進臥室，反手把上衣脫了，露出大片紅腫的胸膛跟下腹，隨手扯了件衣服套頭穿上。
聽到喬奕朗的話，他頓住身形想到了甚麼，“你說林斯夏生日我送她甚麼好？”
簡直驢唇不對馬嘴，喬奕朗心裡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擺明了小白兔壓根不知道景煜貓毛過敏的事。
“不是六月份？早著呢！”
喬奕朗靠在門框邊，視線往下一掃，轉而移到景煜臉上，倏地露出猥瑣的笑，“景煜，問你個事。”
“你渾身都過敏的話，那你的小老弟呢？”
“沒事吧？”視線遊離在景煜胯間，意有所指，說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
景煜反手拿起一件衣服猛地朝喬奕朗砸過去，咬牙切齒地說：“它好得很。”
“噗呲——”他才不信呢！
“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喬奕朗笑得更猖狂了，扶在門框上笑個不停。
“不過，說句實在的，你這過敏一次比一次嚴重，說不定下次你的臉也腫成了豬頭。”
“到時候被小白兔看見了，小心她不要你嘍！”喬奕朗聳了聳肩，一臉無所吊謂的模樣。
景煜胡亂地撓了撓頭，朝外面走，“你先養著，高考完再說。”
*
放假的下午是個大晴天，可卻沒預兆地下起了陽雨，五六點傾斜的陽光，瞬間穿透了無數滴從天而降的雨。
林斯夏看著腳下被拖長的影子，跟潮溼的地面、暖黃的夕陽以及不斷傾落的大雨，和諧地混在一處，看起來有些浪漫。
五月的天氣還帶著微涼，晝夜溫差很大，但林斯夏還是禁不住地想，如果就這樣淋一場雨會是甚麼感覺？
還是去年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嗎？可是，現在有太陽啊！難道不會有甚麼不同嗎？
林斯夏這麼想，也真的這麼做了。
折起傘的瞬間，林斯夏立馬被澆了個滿頭滿臉，沒有預料中的暖，只有涼，越來越涼。
本以為太陽天下的雨，說不定會比陰天的雨要暖一點，可是，沒有，竟然都是一樣的冷，一樣的刺骨潮溼。
林斯夏說不上來的失望，執拗地走在雨中，她想起了去年五月份的陰雨天，想起來自己幼稚的計劃，衝動的開始，還有故事始料不及的發展走向。
一切都脫軌了。
如今再看，糊塗的開頭，糟糕的結尾，最初的目的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林斯夏隨手抹了把臉，一時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溼透的頭髮黏在額邊，本該冷得頭腦越發清醒，林斯夏此時卻迷迷糊糊的，只能感覺到身體裡到處衝撞的直覺。
林斯夏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不記得有多少個人走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等她停住腳步緩過神來，她已經停在了景煜的家門口。
一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門前，只是情況早已大不相同，她也沒了以前的果決跟武斷。
林斯夏拖著溼透的衣服站在門口，漫無目的地從門的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走回左邊，不知道走了多少個來回。
林斯夏最後從兜裡掏出一枚硬幣，默默地對自己說，我只扔一次，是“字”，我就敲門，是“花”，我就馬上離開。
硬幣騰空而起，被林斯夏一把握住，她緩緩地張開手心，是“花”。
林斯夏果斷地轉身，卻在走開兩步後，又再次果斷地折回，一手按住門鈴，焦躁地反覆拍打，連一秒鐘都等不下去。
其實林斯夏心裡早已經做好了選擇，只差臨門一腳，否則她不會出現在這裡。
門後響起腳步聲，門開啟的一瞬間，林斯夏猛地衝了上去，雙手摟住景煜的脖子，直接撲到他身前，踮起腳尖，急切地吻了上去。
景煜被撞得後退幾步，緩過神來，立馬掐住了女孩的腰肢。
唇齒撞上的瞬間，景煜只覺得驚喜，配合地彎腰低頭，一副任林斯夏擷取的乖巧模樣。
女孩冰冷的嘴唇，卻噴灑著滾燙的氣息，焦躁不安地糾纏著景煜，像是一隻離開水的魚兒，迫切地想要抓住一些東西。
他微張著嘴唇輕輕回應，難得地跟著林斯夏的節奏來。
哪怕林斯夏如此迫切地吻上來，攻勢依舊不及景煜的一半，她慌亂地親來親去，唇瓣總是若即若離，景煜就這麼放縱地任由她親了一會兒。
林斯夏柔軟的舌尖時不時地勾著景煜，總在他快要發狂的時候，果斷抽身離開。
“林斯夏，過家家呢？”
親得甚麼玩意？
最後景煜實在受不了這樣的無意撩撥，猛地大力圈緊女孩的腰肢，彎腰把人輕鬆抱起，霸道的吻驟然壓了下來，窒息感撲面而來，林斯夏心中的空虛被瞬間填滿。
“啪——”
景煜抬腳把門踹上，抱著人邊親邊往裡走，明明兩人已經親了很多次，但景煜總覺得不夠，他恨不得每個呼吸間都有林斯夏的味道。
景煜大手一揮，把人抱到餐桌邊，上面的杯子果盤被壓倒一片，但沒人注意到。
景煜嘴上不斷加重力度，林斯夏哪裡招架得住，手肘撐在身後，身體不斷後仰，卻被景煜抓住脖頸一把拽了回來，狠狠吻住。
溼熱在兩人中間蔓延，口中的滑膩一路輾轉到下巴、鎖骨，林斯夏側著頭髮出一聲，聽得景煜下腹一陣緊。
驀然耳際覆上一片溼熱，舌尖在上面肆意吮吸，泛起針扎般的酥麻感，癢得林斯夏直往旁邊躲，景煜卻越來越上癮，一口咬住耳墜，含住在嘴裡打圈。
“啊～疼～”
林斯夏嬌滴滴的聲音喊得景煜頭皮發緊，呼吸間喘息聲越來越重，毫不掩飾地噴灑女孩耳邊，勾引意味十足。
“要試試嗎？”林斯夏輕輕的聲音掃過景煜耳邊，他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驟然愣在原地。
“說的甚麼？林斯夏。”
林斯夏向前湊近，嘴唇貼在景煜耳側，甜膩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我說，試試嗎？景煜。”
景煜仔細地搜尋著林斯夏眸光裡的資訊，生怕錯過甚麼，“為甚麼？”
這不像林斯夏會提出的事情，經常親幾下都會紅臉的人，怎麼會突然這麼說。
景煜審視著林斯夏溼透的衣服，啞著嗓子問，“衣服，又是怎麼回事？”
林斯夏看著景煜像是腦子短路了一般，到處問為甚麼，她忍不住輕笑出聲，望向男生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意外跟複雜的情愫。
“我淋著雨回來的。”
“至於後面一個問題，是因為，我怕我會後悔。”林斯夏的神色突然變得認真，繼續又補充道，“我怕我這輩子得不到你，以後會後悔。”
“切～”景煜眉梢上掩蓋不住的笑意，扯起嘴角笑出聲來。
“林斯夏，算你識貨，睡到我算你賺到了。”
“但……”
林斯夏搶在景煜之前開口，“我成年了。”
“不是六月份生日？”
“學校檔案上是假的，我四月份生日。”
“……”
沉默在兩人中間蔓延，景煜忍著不適，腦子跟下身反覆搏擊，最後對林斯夏說：“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清醒之後，我再聽你說。”
浴室裡，水流聲前後響起，林斯夏衝著熱水澡，身上的寒冷被瞬間覆蓋，暖意不一會湧上全身。
二樓浴室，景煜衝著涼水，用手解決了一次又一次，可還是無動於衷。
這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午後，大片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肆意地灑在潔白的被單上。
烈日照在林斯夏的半張臉上，女孩的睫毛輕輕地抖了抖，皺起的眉頭有了甦醒的預兆。
林斯夏拿出提前寫好的便籤，輕輕地放在床頭，關上房門走了。
“景煜，我走了！”
隔開一段，又補充道：“記住不要來找我，你知道的，我要是生氣了，你別想輕易哄好我。”
落款林斯夏，工整的字跡中藏著張揚，景煜想，如果沒有應試考試，林斯夏的字該是多麼的肆意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