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這奶糖吃嘴裡跟你一個味兒】
凌晨一到，網咖裡的人反而多了起來，但幸好她只需要坐在收銀臺開卡，偶爾有人需要泡麵飲料甚麼的，她再充當一下服務員。其他的則是在早上九點離開前，簡單打掃一下衛生就行。
網咖是王妙妙親戚家開的，要不然她也不敢貿然來網咖打暑假工，在這兼職有個好處，就是大部分時間都不忙，只需要坐在前臺，她還可以偷偷寫幾張卷子，這樣時間也熬得過去。
有時候王妙妙還會過來找她聊聊天，整體都很好，就是連續兩個月熬通宵，不知道身體吃不吃得消。
但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薪水最高的兼職，林斯夏別無他法，趁著這會沒人，她又拿起筆開始寫題。
哐當——
玻璃門被人推開，連帶著上面掛著的鈴鐺也叮鈴作響，林斯夏眼睛還沒從試卷上移開，嘴裡的歡迎光臨先說出口，緊接著抬頭對上一具高大的身影，一時沒反應過來。
兩人視線相交，又瞬間移開，林斯夏倏地站起身來，走流程地詢問：“你好，請問要開幾個小時或者需不需要包夜，這邊呢還有包月套餐，常來的話會更加划算。”
就是這種感覺，眼睛對上的一瞬間。
他想起了他倆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紗布下她漆黑的眼珠，像是雨夜裡一片黑色的漩渦，拉著他把他一直往下拽。
所以他才情不自禁地拉住了欲衝進雨裡的她，可能很多事情一切之中冥冥早已註定。
林斯夏低著頭熟練地操作電腦，頓了頓抬頭：“想好了嗎？”
“隨便，辦個月卡吧。”景煜回身掏出錢包，放下幾張紙幣。
林斯夏收下找完零，遞了一張卡給景煜，說：“這裡的電腦裝置都是一樣的，位置可以隨意選。”說完坐了下去，又開始埋頭做她的破題。
網咖不大，也就幾十臺機子，景煜沒走幾步就找到了角落裡的喬奕朗，帶著耳機猛敲著鍵盤，嘴裡罵罵咧咧地，一看就是這把玩輸了，技不如人只能在這罵人。
景煜一把扯開喬奕朗的耳機，拉開椅子往旁邊一坐，斜睨著說：“上號，帶你飛。”
兩人坐在電腦前，遊戲一把接一把地開，景煜全程安安靜靜地敲著鍵盤，偶爾皺下眉，這會已經是凌晨四點，喬奕朗卻越玩越嗨，看著有熬到天亮的準備。
“我說，你開了幾個小時，準備玩到幾點？”喬奕朗這會摘下耳機，有些餓了。
“我都行。”景煜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略過喬奕朗，若有若無落在他身後的方向。
喬奕朗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低聲說：“你倆這是吵架了？還是……”
“分手了？”
景煜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房頂的燈條不說話。
“校園貼吧上的影片我可都看見了，別人不知道是誰，我還不知道麼？”
“這才幾天？啥情況啊？”
景煜還是沉默盯著房頂來回看，也不回喬奕朗，漫無目的地想，這網咖裝的燈質量太差，光線這麼暗，題目看得清楚麼？
旁邊的人踢了腳身下的椅子腿，景煜不爽地轉頭：“？”
“去，給我整碗泡麵。”喬奕朗癱坐在電腦桌前，在景煜發火前趕緊補了句，“泡麵在前臺，熱水也在前臺。”
用眼神示意了下，意思是兄弟懂了吧？
頭頂的桌子被敲了敲，林斯夏抬頭，問：“有甚麼需要？”
桌前的人指了指林斯夏身後，說：“要一桶酸菜牛肉麵，再加兩根香腸。”
“一共是八塊，需要現在燒熱水嗎？”
“都行。”景煜杵在前臺沒有離開的意思，像是要等水燒開。
頭頂的視線存在感太強，這會她抬頭也不是，繼續寫題也不是，卡在中間進退兩難。
“不如，你先回去，面泡好了我給你送過去。”
“不行。”
林斯夏敗下陣來，也不寫題，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等水開。
十分鐘過後，人終於送走了。
握起筆兩行題目還沒讀完，桌子又響了響，一隻大手伸了過來：“紙巾。”
林斯夏轉身拿了一包紙：“給。”
題目這邊讀完，剛畫完輔助線，桌子又響了響：“水。”
林斯夏直接從地上拆了一瓶，伸手遞過去：“給。”
題寫了一半，桌子又響了響：“來包煙。”
林斯夏頭都沒抬，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這裡不準抽菸。”
“那來包奶糖。”
林斯夏忍無可忍，站起身來，把一包奶糖拍在桌子上，語氣不滿地說道：“五塊錢，順便麻煩你一次性買完。”
“不要來回走來走去，這會影響到其他顧客。”
景煜被兇了也不在意，拿過奶糖一把拆開，心情不錯地扔進嘴裡，吃了一顆，其餘的全扔給了林斯夏。
一臉揶揄說道：“收到。”
又隨手剝開一顆塞進林斯夏嘴裡，狡猾地舔了舔嘴唇，壞笑道：“這奶糖吃嘴裡怎麼跟你一個味？”
女孩語塞，被調戲地半天說不出話來，眼神錯亂，小臉通紅，也不知道景煜這傢伙說了甚麼不正經的騷話。
喬奕朗抱著桶泡麵在角落裡看得一清二楚，這個景煜，臉皮真夠厚的，都快把人姑娘煩死了，他還美上了。
時間在景煜的騷擾下，過得飛快。玻璃門往外看，路上車輛開始變多，天色漸亮，網咖裡的人也一個接一個走掉，時鐘慢吞吞走到五點半，林斯夏也快要下班了。
景煜是為愛熬通宵，喬奕朗算是純純炮灰，這會兒已經趴在電腦桌上睡個半死，臉上也壓出了滑鼠墊的印記。
林斯夏趁著這會沒人，把四周窗戶都開啟通風透氣，屋子裡難聞的味道被一掃而空。景煜站在旁邊，看著林斯夏忙東忙西，一會掃地，一會換垃圾袋，連電腦桌上沒扔掉的泡麵桶、零食袋也一併被清走。
小小的身體，忙碌起來就像只陀螺，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景煜搶過林斯夏手裡的垃圾，問：“扔哪？”
“呃，出門左轉再左轉，小巷子裡有個大垃圾桶。”
“扔那裡就可以。”林斯夏說完又向景煜確認了下，“知道了？”
景煜輕聲嗤笑，輕嘆了口氣，說：“林斯夏，當我是白痴是不是？”說完撂下人推開門走了。
林斯夏在後面小聲嘀咕道：“就是當你是白痴。”
“我可都聽見了——”喬奕朗神出鬼沒地出現在林斯夏身後，突然出聲，把人嚇了一大跳。
林斯夏捂住胸口，狠狠吸了一口氣，皺著眉頭說：“嚇我一跳。”
“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知不知道？”林斯夏順了順加速的心跳，直接忽視他回收銀臺坐著。
喬奕朗趴在收銀臺上，饒有趣味地盯著林斯夏，問：“你跟景煜甚麼情況啊？”
“他惹你生氣了？要不然是你倆鬧分手？”
“你就跟我說說嘛！我問景煜連個屁都問不出來。”
林斯夏看著時鐘，還有五分鐘就結束了。手下立馬開始收拾試卷，順便把收銀臺也整理了下，漫不經心地回：“都不是。”
喬奕朗百思不得其解，這倆人到底玩甚麼把戲呢？
突然他又想到了甚麼，湊到林斯夏跟前，問：“是不是校園貼吧上的那個影片，你看到生氣了，對不對？”
擦桌子的手一頓，林斯夏明白他說得是甚麼影片了。深吸一口氣，算了，也看不清楚臉，沒甚麼大不了的。
但這反應在喬奕朗看來，就是他猜對了。果然，就是因為這件事，估計景煜那小子到現在還沒弄明白，小白兔為甚麼事兒生氣呢？得趕緊告訴他。
九點鐘跟另一個女生交接完，林斯夏終於結束了12個小時的夜班，這會又餓又困，走起路來都是輕飄飄的。景煜走在旁邊時不時拽著點人，說是帶林斯夏去吃好吃的。
喬奕朗跟在後面，死皮賴臉地硬是要一起去。
“我說景煜，你敢不帶著我，就等著我跟小白兔說你的壞話吧。”
景煜隔空踢了他一腳，說：“滾遠點。”
看著眼前的公交站，喬奕朗拉著苦瓜臉，說：“不是去吃好吃的，怎麼跑公交站來了。”
景煜擺了擺手，瞟了一眼林斯夏，意思是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兩人都看向林斯夏，在等答案。
“不如隨便買點東西去你家吃吧。”
說完又補了一句：“我們三個人。”林斯夏看向景煜，像是在問可不可以。
回答不在意料之中，景煜稍稍有些驚訝，意味不明地露出狡猾地笑，調侃地說：“林斯夏，心懷不軌。”
這下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林斯夏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沒有。”說完視線移到別處，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其實是她估計這會張世貞可能在家，回去也睡不了，還不如找個清淨的地方補覺。
這下景煜徹底想歪了，沒想到林斯夏平時死板地跟個出家的尼姑一樣，結果主動起來這麼大膽，上來就要去人家裡。
轉念一想，臉又瞬間黑了，語氣不善地問：“你之前還去過其他同學家沒有？”
林斯夏沒明白他怎麼突然問這個，隨口回：“當然去過啊！”
景煜不爽地冷笑一聲，轉身坐到一邊的坐凳上，鬱悶的樣子像是等公交車等累了。
閃亮的電燈泡——喬奕朗，在旁邊吃得一手新瓜，景煜這個狗，明明巴不得人家到家裡來，結果非得說人家心懷不軌，表裡不一的狗東西，真是狡詐虛偽。
結果沒說兩句還把自己醋進去了，沒出息的樣兒，還得爸爸出手幫你。
喬奕朗湊近林斯夏，瞥了一眼旁邊冷著臉的某人，故意在她耳邊說悄悄話。
果不其然，三、二、……。
“喬奕朗，你想死是吧？”景煜臉臭得嚇人，盯著這邊，起身就要揍人。
“噯，知道了知道了。”
他趕緊拉開距離，假裝隨意大聲問道：“夏夏，你平時都去同學家玩甚麼？”
“看你平時只知道學習，還以為你沒甚麼社交呢。”
“就看看小說追追劇甚麼的。”林斯夏不想多說，隨口回了幾句。
“你們女生是不是都喜歡這些？”喬奕朗緊追著問。
甚麼時候對女生平時玩些甚麼這麼感興趣了，還是喬奕朗這樣的玩咖？
林斯夏狐疑地看著男生，敷衍地說：“應該吧。”
女生？！
某人緊繃的嘴角瞬間鬆了下來，對前面的人喊了句：“林斯夏，別傻站著。”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