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也許所有的衝動都源於這場暴雨】
放學後，暴雨轉小雨，淅淅瀝瀝沒有停的意味。
林斯夏脫下德里三中的校服，塞進書包，拿出提前帶好的雨傘，往南海路附近走。額頭上的傷其實已好了大半，但她還是貼了張顯眼的白色紗布，走在路上引來好多人好奇的目光。
她走到聖櫻高中門口的學生堆裡，假裝也在等車，聽著學生們的議論。
“你們說景煜為甚麼要從家裡搬出去住？”
“難道是因為他繼父對他不好？”旁邊等車的女生猜測道。
“肯定不是啊！”
“我隔壁班的朋友說，景煜新家跟他一個小區，他親眼看見就是他繼父幫他搬的家。”
“這麼說，也可能是為了上學方便對吧，這馬上不是也快高三了？”旁邊七嘴八舌的談論著。
私家車一個接一個來，周圍慢慢沒了人，只剩漸大的雨聲不斷傳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逐漸溼透的鞋襪，一時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出現在這。
就在她徘徊不定，搞不懂自己到底想幹甚麼，遠處突然傳來女生的尖叫。
“啊～景煜！”
又是個仰慕者。
她退到角落，看見女生攔住景煜，伸手遞出一個信封。
他撐著傘，看著微微低頭的女生和即將被淋透的表白信，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女生察覺後，抬起頭重新看他，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問為甚麼，表情不甘，執著地把信再次遞了過去。
灰藍色的雨幕裡，兩人持傘就這麼僵持著，詭異地——畫面很是好看。
“你喜歡我，所以呢？”景煜皺著眉頭不耐煩的問。
他伸手接過信封，看都沒看一眼，指尖一鬆，信搖搖晃晃掉在水泊，潔白的信封一下變得髒汙不堪。
“信我收了，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她看著景煜把女生的信丟在腳下，撇下人繼續往前走。
有些人自出生起就甚麼都有，錢？權？愛？
總有數不清的人撲到跟前把心掏出來呈上去，卻不知別人看不上，也不稀罕，一顆赤裸裸跳動的真心也許根本不值一提。
在這個被雨水浸泡的傍晚，林斯夏的意識也變得混沌不清，一種奇怪微妙的心理驅使著她。
她撐著傘跟在後面，偷偷摸摸像個過街老鼠。
走了大概五分鐘，他停在一棟獨立的兩層老式小別墅面前，外面看起來有些年代，院子裡雜草橫生，是個很久沒人住的老房子。
她停在外面的角落，看著屋裡的燈一盞盞亮起，片刻後又熄滅。
她收起傘摺好放進書包，手機也關機放進書包最裡面的口袋，帶著不甘、憤怒，或許還有一絲的嫉妒，毅然走進雨裡。
冰涼的雨水瞬間打溼了衣服，她身體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等到差不多溼透後，她頂著頭上的紗布，去按了門鈴。
一聲又一聲，林斯夏祈禱沒被雨聲淹沒。
不一會，門從裡面開啟，景煜看見她這副樣子下意識皺眉。
她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抱歉道：“不好意思，請問李晟敏老師家在這嗎？”
邊說邊止不住的發抖：“我是他的學生，他讓我幫忙送個試卷。”說完就要脫下書包拿試卷。
景煜攔下，瞥了眼她額頭上紗布：“你找錯了。”
她疑惑的低下頭，鼓足勇氣又問：“七棟b單元？”
他抬頭往旁邊樓看了眼：“這是一棟。”
她蒼白的臉上浮出歉意：“不好意思啊！打擾了！”
說完抱歉也不見走，景煜一副見多了的表情。這些女生真是走一個又來一個。
林斯夏抬頭怯生生問：“那……能不能借你的手機用下，我給老師打個電話，看能不能明天再給他？”
說完害怕被拒絕似的，立刻補了一句：“我可以給錢，我……自己的沒電了。”
景煜嗤地笑了聲，毫不在意。
一眨眼的功夫，人從裡面出來，嘴裡多了根菸，手機解完鎖直接扔了過來。
她手忙腳亂地接住，勉強沒摔在地上。
景煜冷眼看著她笨手笨腳的樣子，臉上的嫌棄溢於言表。
她背對著人，快速的在手機上輸入自己的手機號，書包最裡邊口袋發出輕微震動聲，等了一會她假裝接通：“你好，是李老師嗎？”
“……”
“對，今天雨下得有點突然，我找錯了地方。”
“……”
“那明天可以嗎？今天應該來不及了。”
“……”
“好，老師，我知道了”
“……”
“嗯嗯，再見，李老師！”
她乖巧的跟李老師“告別”後，悄悄把通話記錄刪掉，手機還給景煜。
“謝謝你！要不然我還是給你錢吧。”她較真地從口袋摸出一張五元紙幣遞給他。
“給。”
指尖怯生生地攥著衣角，任憑紙幣在空中被吹來吹去，像極了學校門口那個被丟掉的白色信封。
林斯夏低著頭看起來一臉羞澀，景煜見慣不慣，神色淡漠說道：“算了。”
她看著屋簷外不見停的大雨，只能訕訕收回紙幣，又說了聲謝謝，準備淋著雨跑回去。
啪——
不出所期。
手腕上驟然多出一隻有力的手，她被一把拽了回來，景煜手一抬扔掉沒抽完的煙，猩紅的菸頭在雨中瞬間被澆滅。
“不是，你一點常識都沒有麼？”景煜不知道哪來的怒意，指著她額頭上的紗布。
“就你這樣跑出去淋雨？真是活夠了。”景煜說完露出嫌棄的神情。
無奈地轉身去屋裡，翻出一把傘扔給她。
“走吧，”景煜仰頭示意了下。
她撐著傘緩步走出小區，回想起剛才的解鎖密碼大概是他的生日。
翌日不出所料，她發燒了，而且似乎很嚴重。
一早醒來，渾身上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樣，痠痛無力。喉嚨又幹又澀，火辣辣的疼，睡到後半夜直接鼻塞堵的呼不過氣。
她慢吞吞地起來吃了兩粒退燒藥，腦袋混沌地想著今天有甚麼課，在去學校和不去之間徘徊，最後直接迷迷糊糊倒頭睡死了過去。
下午醒來天已微微放晴，前幾天那股潮溼悶熱的感覺已消失大半。
她摸了下額頭，還好，涼的。看了眼手機，十幾個未接電話，都是王妙妙打來的，她扶額直呼完蛋了。
下午辦公室裡，坐著零星幾個老師，都在忙著批改作業或者整理試卷。
“林斯夏，我知道你家裡情況比較特殊。”班主任語重心長地說道。
“但你最近請假請得太過頻繁了，關鍵你這都不算是請假，接連兩次直接曠課。”敲著桌子越說越動氣。
“上次還有王妙妙幫你請假，今天直接一天都聯絡不到人。”
“萬一出甚麼事，這都是學校的責任。”班主任礙於她成績好，沒有說太重的話。
“下不為例，回去上課吧！”
最後她被罰寫五千字的檢討，此事算是揭過。
林斯夏來得本就不早，板凳上屁股還沒坐熱，放學鈴聲就打響了。
她拎起書包往外走，被人從背後叫住：“去哪啊？急急忙忙的。”
她回頭：“有事？”
林斯夏一向話少，且情緒不怎麼外露，跟林千朔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男生靠近林斯夏的臉，仔細打量著：“最近忙甚麼呢？整天見不著人。”
但看著她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攢了一肚子的話又堵了回去。
林斯夏躲開男生的視線，敷衍著沒回答。
“你的臉現在白的嚇人，不去醫務室看看嗎？”林千朔皺著眉頭。
“不是甚麼大病，感冒而已，死不了的。”
說真的，她現在除了餓也沒別的感覺。
“估計是今天一整天都沒吃飯，純餓的。”她揹著書包拿了把傘，擺擺手走了。
後桌體育委員王彪看夠了，這時探頭：“我說班長，你眼睛快長人家身上了？”
“班主任可說了，禁止早戀。”
“去你的，別亂說。”
林千朔這場暗戀有點失敗，可能除了林斯夏，周圍的人都看得出來。
難得的大晴天，馬路上的水乾了大半，只餘兩旁人行道低窪處還留著積水。林斯夏頂著張虛弱的臉曬在陽光下，臉上的絨毛染出淡黃色的微光。
此時的聖櫻高中跟前幾天下雨時相比，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學生們穿著統一的制服，陽光不吝嗇的灑下，活脫脫上演著一部青春校園劇。
林斯夏沒穿德里三中的校服，安靜地黏在書攤前，表面上假裝在找書，實則眼睛一直盯著校門口。
十分鐘後，景煜走了出來，身邊跟著個男生手裡拿著籃球，正有一句沒一句聊著。
她隨便拿了本書付錢，悄悄跟在後面。
跟了半路，景煜旁邊的男生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她也不管那麼多了，小跑追了上去。
氣喘吁吁攔在景煜面前，感冒沒好，聲音悶悶的：“剛才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邊說邊小口喘氣。
她以為景煜不記得了，抬手舉了舉雨傘示意：“雨傘？昨天我？記得麼？”指了指自己。
額頭上的紗布此時換成了粉色的創可貼，跟她蒼白的臉形成了一種莫名的和諧。
景煜旁邊的男生愣住，用手肘輕輕頂了下他，一臉八卦左右來回看：“不是，景煜，這你新交的女朋友？”
“看著挺小的呀？不會是初中生吧！”喬奕朗憋著一臉壞笑，小聲在景煜耳邊說。
“滾啊你。”景煜一把推開喬奕朗。
低頭玩味地審視著她：“你怎麼在這？”
林斯夏故作緊張地攥住傘柄如實回：“上次看見你穿的是聖櫻高中的校服，就想著能不能在這碰到你。”說完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圓溜溜的透出慌張。
匆忙又補了句：“順便把傘還給你。”
說完像是要證明自己一般，從書包拿出剛才書攤上買的書：“我本來是在書店買書，剛好看到你而已。”
越解釋越顯得欲蓋彌彰，在景煜看來，是她心虛了。
景煜沒甚麼反應，說了句：“哦。”
女孩緊張地眼神亂瞟，渾身上下都寫著侷促不安。
她的反應惹得景煜嘴角輕微上揚，但轉瞬即逝，真是呆……追人的方式也夠老套。
喬奕朗也被眼前瘦弱的女生逗笑，這就是隻呆呆的純情小白兔，跟之前景煜交往過的女生完全不是一個風格，他看是沒戲。
她伸出手剛想把傘還回去，但開口的瞬間身體突然失去控制，她像只斷線了的玩偶直接倒了下去。
有意識前看見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景煜胸前的黑色領帶，像山一樣壓了過來，然後眼前變成一片黑暗。
沒錯，林斯夏暈了……
景煜下意識接住倒下的人，輕的像一片羽毛。
看著懷裡失去意識的女生，表情閃過些許不耐，像是遇到了個甩不掉的麻煩。
喬奕朗愣住，這是個甚麼情況？
新型追人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