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不說灰老八講話真的是不中聽啊,誰他媽沒事會去殯儀館啊,真的是晦氣,要不是這一次這麼多的屍體且還是師傅留下來的名片,孟羨錦都不想和灰老八打交道。
無語的翻了一個白眼,孟羨錦閉目養神,灰老八見在孟羨錦這裡討不到好,也不再囉嗦。
擺擺手,轉身朝著引魂陣所在的方向走去。
灰老八站在引魂陣的前面,麵包車停在他的傍邊,後面的車門開啟,裡面黑乎乎的,像是一個無底洞一樣。
那些老鼠已經爬滿了整個岸邊,密密麻麻,像是一層灰色的地毯,準備等待著灰老八的命令。
灰老八站在引魂陣的前面,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像是老鼠尾巴編成的鈴鐺。
他搖了搖鈴鐺。
沒有聲音。
但起了一陣陰風。
孟羨錦此刻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灰老八的一舉一動,她看見那些立屍開始一具一具站起來,它們安靜地、順從的站在哪裡排列整齊,像是在等待甚麼。
灰老八走到他們面前,朝那些立屍鞠了一躬。
不是那種敷衍的、走形式的鞠躬,而是認認真真的、腰彎得很深的那種鞠躬。
“各位…”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夜風中傳得很遠,“我來接你們了,跟我走吧,今天送你們去輪迴,無論前世如何走,來世自當重新開始,切莫有任何留戀。”
那些立屍沒有回答。
但它們的身體開始動了,一具接一具地走著,朝著灰老八的麵包車方向走去,當它們走到麵包車面前的時候,那些老鼠就會湧上來,然後抬著他們走進麵包車的方向,然後消失。
一具,兩具,十具,百具。
灰老八帶來的老鼠,多得數不清,抬著那些立屍消失在麵包車裡面。
孟羨錦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害怕,不是噁心,而是一種複雜的、像是敬佩又像是警惕的東西。
這個出馬仙被小看了,能把上千具立屍無聲無息地帶走,不留痕跡,不驚動任何人。
這種本事,她師傅都不一定有。
等灰老八收完那些立屍都是半個小時後以後的事情了,孟羨錦開啟灰老八的麵包車副駕駛要坐進去,卻在開門的瞬間,看到了麵包車的後座裡面坐了一個人。
不不不,不應該說是人,而是一條蛇,用老鼠變成的麵包車的後座沒有座位,那條蛇,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人的模樣,孟羨錦看不清她的模樣,那條蛇穿著一襲嫁衣,大紅的蓋頭蓋住了她的模樣,就那樣安靜的坐在哪裡。
而那些剛剛被老鼠抬進來的屍體,一具都沒有看到。
蛇鼠一窩,蛇鼠果然一窩啊。
但孟羨錦只看了一眼,就很快的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裝作若無其事一樣,但灰老八還是看到了。
“你能看見?”
要說他的麵包車是偽裝的,開了天眼的人都是能看到的,但要看到他車裡面的某些東西,開了天眼也不是一定能夠看到的。
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可沒有那個本事。
孟羨錦一聽灰老八的話,立馬就演了起來:那能看到甚麼?”
聞言,灰老八也是一愣,感覺剛才的那瞬間是不是錯覺,他精於算計,但是不蠢,他連忙搖了搖頭:“沒甚麼…”
坐上去的時候,孟羨錦給自己打了一萬個預防針,但是還是沒忍住繃緊了全身,因為就連主駕駛座還有副駕駛的座椅都是老鼠鋪的,要是孟羨錦看不到還好,這看到了簡直了要了老命了。
她強裝鎮定,只求趕緊能到目的地,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半路跳車。
她剛坐穩,車子“嗖”的一下子就衝了出去,速度極快。
車上,灰老八還不死心的問孟羨錦:“小姑娘,你真沒看見?”
灰老八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又尖又細,很是刺耳,他一邊說,一邊用那雙老鼠一樣的眼睛斜看著打量著孟羨錦,眼神裡全是試探。
孟羨錦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看見甚麼?”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車裡全是老鼠,我倒是看見了,回去得洗三遍澡…”
灰老八盯著她看了幾秒,那雙小眼睛裡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掂量她話裡的真假。
最後他收回了目光,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其他甚麼意思。
“沒甚麼…”他說:“我就是覺得你這姑娘膽子挺大,第一次坐我車的人,十個有九個吐了,你不光沒吐,連臉色都沒變…”
孟羨錦真是想呵呵一笑,她臉色沒變是因為已經白到變無可變了。
但她嘴上說的是:“我暈車不吐,我暈車睡覺。”
說著她真的閉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副隨時要睡過去的樣子。
座椅上那些老鼠在她後腦勺靠上去的瞬間騷動了一下,幾根鬍鬚蹭過她的耳朵,她全身的肌肉繃緊了一瞬,然後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不能露餡。
灰老八這種人,你在他面前露一次餡,他就會把你的底褲都扒乾淨。
車子在黑暗中疾馳,速度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但還是快得離譜。
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分不清是樹還是房子還是別的甚麼。
孟羨錦閉著眼睛,能感覺到那些老鼠在她身下蠕動,它們不是在移動,而是在呼吸。
整輛車像是活的一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帶著一種詭異的節奏。
她忍著噁心,把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比如,後面座位上的那條蛇。
她剛才只瞥了一眼,但那個畫面已經刻進了腦子裡。
大紅色的嫁衣,金線繡的鳳凰,蓋頭上垂下來的流蘇,還有那條從嫁衣下襬露出來的、覆滿鱗片的蛇尾。
蛇尾的顏色很深,幾乎是黑色的,只有腹部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流動。
就那樣安靜的坐在哪裡,像是沉睡了過去。
雖然聽說過北方出馬仙的灰家和柳家向來走得近些,而且蛇鼠一窩的說法乃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