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能夠請得動地下幽冥地府的人少之又少,孟羨錦雖然上次在麻將街能夠請得出方相,但是那究竟是不是真的方相,又或者只是方相殘留的一點魂力都尚且不得知。
請幽冥地府的人等同於自己在送死。
孟羨錦不能死。
陳克想著,手下的動作更快,他將那一串人骨項鍊從滿是糯米的盆裡面拿出來,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頓時席捲他的全身,那些殘留在人骨上面的怨念幾乎想要將他吞噬。
讓陳克的心砰砰砰的亂跳,腦海之中那些不堪的往事夾帶著恨意還有憤怒在他的腦海裡面亂轉。
這帶著36個人怨氣的人骨項鍊果然是名不虛傳,能夠這樣輕而易舉的就摧毀一個人的意念。
也難怪陳萱能夠撐到現在。
他用帶來的黑狗血,在廚房的地上,開始佈陣畫圖,也只能禁錮,後續能不能帶走化解這個,怕是還是要看孟羨錦這個鎮館人了。
孟羨錦懶得理那個道袍老人,手指結印,印記翻來覆去的變化著,無名指和小指全部曲進掌心,拇指從上面壓住,中指和食指併攏,指尖朝上,像兩根被掰直的釘子。
她發現她自從入了這一行之後,手指的靈活度都可以去看一個直播,教人家跳手指舞了。
腳下的風更大了,還帶著一絲從地底往上面灌的腥氣,特別特別的臭。
道袍老人揮了揮手,那兩個小孩又起來,朝著孟羨錦攻擊而去,就在他們起身的時候,道袍老人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那兩個小孩的動作也僵住了。
他們將目光落在孟羨錦的身後,他們看見兩個巨大的人影,特別特別大,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大概是兩個人影的模樣,然後又在一瞬間急劇縮小,直接縮排了孟羨錦的身體裡面。
孟羨錦突然就撤了手裡面的動作,腦袋耷拉下去,整個人變得軟綿綿,跟沒有骨頭一樣,但是她又站著。
陳萱頭頂上面的黑豆和白巧此刻居然在隱隱顫抖起來,連帶著太極八卦陣的法陣都有些在顫抖,一股巨大的威壓從天而降,壓的人心頭特別的不舒服,想要去掙脫,但是又掙脫不了。
就連在裡面的陳克都感受到了不對勁,想要放下自己手中的動作起身去看,但是卻發現他自己根本就站不起來,也無法轉身,像感覺有人在死死的摁壓住他的脖頸一樣。
那糯米盆裡面的人骨項鍊竟在此刻微微顫抖起來,開始出現很多的裂痕。
四周突然就安靜了。
道袍老人被那一股威壓壓的直接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地上,骨頭撞石板的聲音在死寂的花園裡響得像一聲悶雷。
他的雙手撐在地上,指甲摳進泥土裡,十根手指像十根被釘進地裡的釘子,撐著他不至於整個人趴下去。
但他的脊背在彎,脊椎的每一節都在發出細碎的、像幹樹枝被踩斷一樣的聲響。
他在被往下壓,像有一個很重很重很重的東西一下子就壓在他的身上一樣。
他的嘴角有血。
不是咬破的,是內臟被那股威壓擠出了裂縫。
血從胃裡湧上來,順著食道往上翻,翻過賁門,翻過咽喉,從嘴角溢位來,滴在地上,和他手心裡的汗混在一起。
他抬起頭。
這個動作用了三秒。每一秒他的頸椎都在發出抗議的聲響,像一根被彎到極限的竹竿,表面的纖維一根一根地斷裂,發出細碎的、令人牙酸的噼啪聲
他張嘴想說話,卻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只是看見孟羨錦突然又直楞起來。
閉上的雙眼突然睜開,一隻全黑,一隻全白。
左眼全黑,右眼全白。
沒有眼珠,沒有瞳孔,沒有虹膜,沒有眼白和虹膜的界限。
左眼像一個被挖空了之後填滿了墨汁的窟窿
右眼像一座雪山一樣,全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雙眼睛在盯著道袍老人。
直勾勾的。
“百天山,你可讓吾等好找…”
一道沙啞至極的男聲突然從孟羨錦的嘴裡發出來,那道聲音渾厚沙啞還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
這聲音一出頓時讓那道袍老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是害怕的,極其害怕的,剛才還在嘲笑孟羨錦的老人,轉眼間跪在地上害怕的顫抖。
簡單的一句話,都像一記錘子砸在他的天靈蓋上,砸得他的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砸得他的耳膜嗡嗡地響,砸得他手心裡的汗止不住的流。
百天山。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久到他幾乎以為這個名字已經不存在了,久到他幾乎以為“青玄道人”就是他,他就是“青玄道人”,那個叫“百天山”的人早就死了,死在他把自己從族譜上劃掉的那一天。
但現在這個名字從孟羨錦的嘴裡被念出來,像一個被通緝了幾十年的人終於聽到有人叫出了他的真名,他知道,跑不掉了。
今天他必死無疑。
“你是……你是……”
他說不出那個名字,第一是不敢說。
第二是他的語言系統在那一黑一白的注視下崩潰了。
他的腦子裡有一萬個詞彙在瘋狂地旋轉,但他找不到任何一個詞來定義站在孟羨錦身體裡的那個東西。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啊,真的一萬個都想不到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居然能夠有這麼大的能耐。
簡直是太荒唐了,全老頭甚麼時候收了一個這麼牛逼的徒弟,怎麼道上一點訊息都沒有?
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三十年前,你屠你同族滿門,將其爾等煉成人骨項鍊供你在世間奪命氣運,意圖練就鬼胎,此等惡行,幽冥司十八獄怕是便宜你了…”
他張嘴想說話,但卻因為害怕,根本一個字都沒有辦法說出來,只能發出“得得得”的聲音。
那是因為害怕,上牙和下牙打在一起的聲音。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這道聲音也不再是之前那道沙啞渾厚的聲音,反而變成了一道極細極尖銳的聲音,尖銳的讓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