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淺,很淡,幾乎看不出甚麼情緒。
“好.....”他說:“有野心好,這年頭,沒野心的人,活不長.....”
全福祿在一旁看著兩個年輕人,笑呵呵地打圓場。
“行了行了,別站在這兒說話了,天都快亮了,回去休息,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他轉身往外走。
孟羨錦跟上。
陳克也跟上。
三個人走出麻將街,走進夜色裡。
身後那條街終於安靜了。
回去的路上,陳克和她們分開,全福祿才告訴孟羨錦,今夜要是沒有陳克,他們估計現在還在麻將街裡面打轉轉呢...
孟羨錦問為甚麼?
全福祿說:陳克剛好是接了一個麻將街的單子,那邊被嗜血口害死的一個人,家屬想試試把魂魄叫回去,落葉歸根,所以就找上了陳克他們,陳克接下了這個單子。
孟羨錦腳步頓了一下。
“叫魂?”
“嗯......”全福祿點點頭:“死者是南街開雜貨鋪的老周,三個月前死的,就是被嗜血口吸乾血的那十個之一,老周的兒子在外地打工,收到訊息趕回來的時候,人已經火化了,他不甘心,想最後見老週一面,就託人找到了陳克.......”
孟羨錦沉默了一會兒。
“那陳克……叫到了嗎?”
全福祿搖搖頭。
“沒有,老周的魂魄早就被嗜血口收走了,成了那些衣服裡的一部分,後來被你超度,已經去投胎了,陳克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咱們和嗜血口打起來,他一看那陣勢,二話不說就出手幫忙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不是他,我還真不一定能那麼快破開嗜血口的幻境,那東西太狡猾了,把咱們困在裡面,外面的人根本進不來,陳克用他師傅教的一個秘法,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我才能衝進去救你......”
孟羨錦心裡一動。
原來如此。
她突然想起來了,她白天在雞場遇到的那個跟她出幾倍價格買雞的那個人就是陳克了,原來他買雞是來叫魂的,但是也沒想到這間接的救了自己一命。
這個因果.....
“這個小子的天賦不比他師傅差,但是陳克這個小子執念很深,人啊,一旦有了執念就容易滋生罪惡,罪惡就會容易滋生錯誤,就會容易誤入歧途啊......”
說完,全福祿也不再說甚麼,孟羨錦去問,全福祿只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
回到圖書館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全福祿將那本書放在了二樓,上面全是符咒,然後叮囑孟羨錦早點去休息。
孟羨錦點點頭。
她實在太累了,連話都不想多說,回到自己的房間,倒在床上,閉上眼睛,黑巧和白豆也從口袋裡面出來,氣喘吁吁的倒在孟羨錦的腦袋傍邊,呼呼大睡。
孟羨錦正準備進入夢鄉,美美的睡上一覺的時候。
二樓就在此刻傳來一聲怒吼,嚇的孟羨錦直接就從床上坐了起來,心臟砰砰砰的狂跳。
“死丫頭,趕緊放了我....”
那聲怒吼從二樓傳來,聲音嘶啞又尖銳,像是砂紙刮過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巧和白豆也被嚇得從枕頭邊蹦起來,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地時已經擺出了戰鬥姿態。
“甚麼東西?”黑巧炸毛。
“二樓......是二樓......”白豆尖叫。
孟羨錦深吸一口氣,按住狂跳的心臟。
是嗜血口。
孟羨錦掀開被子,光著腳就往二樓跑。
黑巧和白豆緊跟在後。
二樓,那本佈滿符咒的書正在發出憤怒的喊聲。
書本上的符咒一閃一閃的,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放了我......放了我.......”
嗜血口的聲音從櫃子裡傳來,每一聲都帶著滔天的恨意。
孟羨錦站在櫃子前,看著那個發光的書,看著那些忽明忽暗的符咒。
她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就那樣靜靜地看著。
“死丫頭,你聽見沒有,放了我,不然等我出來,我第一個就殺了你,吸乾你的血,把你的魂魄也吞了......”
孟羨錦依舊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那本書,眼神平靜得像是看一塊石頭。
嗜血口叫了足足三分鐘。
三分鐘後,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又過了一分鐘,徹底安靜了。
符咒恢復了穩定的金光,書本上面的符咒也不再閃了。
一切歸於平靜。
孟羨錦伸出手,將那本書拿了起來,書本發燙的燒手。
然後高高舉起,狠狠的砸向地板,孟羨錦蹲下去,又拿起那本書,高高舉起,又狠狠砸向地板。
就這樣的動作,來回十數次,跟不會累一樣。
裡面的嗜血口被晃的暈頭轉向不說,每一次孟羨錦將他丟在地板上,他都渾身疼得不行。
但是他不說任何一句求饒的話。
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孟羨錦終於累了,將書本一腳踹了過去,書本飛向牆壁,又狠狠地掉落在地上。
孟羨錦看也不看一眼,轉身就走。
剛邁出一步。
“死丫頭......”
怒吼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尖銳!
孟羨錦腳步一頓,轉過身去,走到那本書的面前,高高的抬起自己的腳,狠狠地踩了下去。
剁了好幾腳,才罷休。
她蹬蹬的跑下樓去,隔了兩分鐘,又蹬蹬的上樓,手裡面拿著自己的手機,開啟音樂播放器。
一陣佛教咒語就從手機裡面傳了出來。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一種無形的純淨力量開始在圖書館的二樓蔓延。
做完這一切,孟羨錦蹬蹬的就下樓去,安心的躺在床上準備入睡。
但是她能安然入睡了,二樓就不清淨了。
那些整齊擺放在書櫃上的書,都開始騷動起來。
有些苦不堪言。
“這個小丫頭的脾氣好臭,她搞這個東西來,咋不把那個新來的死東西整下去,我們聽著我們也很煩,也很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