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樂話試探著喊了一半，腳底下剎住車，眼珠子瞪得溜圓，瞅著門口倆人。
孫月娥扶著蕭如璋站在那兒，身子繃得緊緊的，蕭如璋也是大氣不敢出，倆人跟釘在原地似的。
沈念轉頭眼瞅兩人一動不動，在一旁輕聲催了一句：“爺奶！你們進去啊，站著幹啥？”
孫月娥這才抬腳，扶著蕭如璋一步一步往裡挪，倆人這會腿腳彷彿都不利索了，走得極慢。
沈念樂歪著腦袋看了又看，扭頭扯著嗓子衝屋裡喊：“哥！哥你們快出來！咱家來人了！”
蕭南卿聞聲跟著沈念安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個餅子，他往院門方向一看，愣在那兒。
孫月娥看見他，嘴張了張，沒發出聲，眼淚先下來了。
蕭如璋也紅了眼眶，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南……南卿……”
蕭南卿手裡的餅子掉地上，滾了兩圈，被一旁的狗子叼走。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伸手在眼睛上使勁揉了揉，再睜眼，眼睛瞪得老大，聲音發飄：
“爺爺？奶奶？”
孫月娥再也忍不住，踉蹌著往前走，蕭南卿朝她衝過來，一老一少瞬間抱在一起，孫月娥哭得渾身直抖。
“是奶是奶！南卿，我的南卿……”孫月娥緊緊抱住日思夜想的孫子。
蕭如璋也顫顫巍巍走到跟前，三個人抱成一團，哭聲壓都壓不住。
沈念安、沈念樂、李霽初仨小子站在旁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咋辦。
李霽初扯了扯沈念樂的袖子，小聲問：“小樂，他們就是南卿的爺爺奶奶啊？”
沈念樂用力點了點頭，之前他還不太確定，現在從他南卿表哥的反應看，這兩位老人就是他們的大爺爺！大奶奶！
“別看了，都進屋去。”
沈念朝三人說著，將仨小子帶進了廚房，順走把門帶上，留那祖孫仨在院子裡頭哭。
外頭的哭聲斷斷續續傳進來，小樂趴門縫往外瞅了一眼，回頭小聲說：“還哭著呢。”
“哭一會兒就好了。”沈念在灶上忙活起來。
哭聲漸漸小了，過了一會兒，傳來幾人的說話聲。
又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蕭南卿走進來，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臉上卻帶著笑。
“姐！”他眼睛十分亮，看向沈唸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謝謝你！謝謝你把我爺爺奶奶接來！”
沈念擺擺手：“謝啥，快去洗臉，一臉鼻涕眼淚，等會怎麼上學。”
蕭南卿站著沒動，嘴張了張，想說甚麼又沒說出口，最後“嗯”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他去洗臉的功夫，孫月娥和蕭如璋也走進來了。孫月娥一進來就拉著沈唸的手，眼淚又下來了：
“小念，我和他爺真不知道咋謝你……”
蕭如璋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嘴裡反覆唸叨：“好孩子，好孩子……”
沈念把手抽回來，拍拍孫月娥手背：“奶，別這樣，趕緊坐下，我給你們煮了面，趁熱吃。”
都到這份上了，蕭如璋和孫月娥也沒跟沈念假客氣，直說：“好，好……”
結果面一端上來，孫月娥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只見散發著豬油味的面上，臥了倆荷包蛋，還撒了蔥花，是他們很久沒吃過的了。
蕭如璋拿起筷子，手抖得夾不住麵條，低頭拿袖子蹭了蹭眼睛。
“爺，奶，吃啊。”沈念不習慣這種煽情的場面，忍不住小催了一句，“吃完我送你們去看看屋子。”
二老聞言，開始往嘴裡扒拉麵，孫月娥吃了幾口，抬頭看了看沈念安仨人，又看看洗臉回來也在吃麵的蕭南卿，嘴裡唸叨：
“長高了，還壯了……小念，你把他養得這麼好……”
沈念聽著孫月娥絮絮叨叨說著，她能理解她的激動，等孫月娥的情緒平緩下來，她才扭頭喊那幾個小子：
“你們四個都吃完沒？吃完去上學了！”
沈念樂三人趕緊把豎著的耳朵收回來，三兩幾口把剩下的扒完，往廚房外走。
蕭南卿也站起來，走到孫月娥和蕭如璋跟前，彎下腰：“爺奶，我先上學去了，放學回來再陪你們說話。”
孫月娥摸摸他的臉，點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四個小子出了門，二老也吃的差不多了，沈念把碗一洗，便對孫月娥和蕭如璋說：
“走吧爺奶，帶你們去看看住的地方。”
孫月娥扶著蕭如璋站起來，跟著沈念往外走。
等出了自家院子，沈念轉頭朝二老解釋：“爺奶，我們家只有兩間臥房，一間他們四個住了，一間我住了，沒有多的臥房，所以才在大隊給你們租了一間，就在知青院，你看離我們家就幾步路，也方便。”
孫月娥趕緊應道：“哎哎，小念我們都聽你的安排。”
說話的功夫三人也到了小屋前，沈念開啟鎖，推開屋門側身讓開：
“爺奶你們進去看看，看看有啥需要添的，我再給你們添。”
孫月娥扶著蕭如璋走進去。
屋裡很乾淨也很暖和，炕上鋪著新絮的褥子，還疊著兩床新被子，炕邊靠牆放著張桌子。
牆角放著個木櫃，櫃子上擱著手電筒和一些日用品，地上也掃得乾乾淨淨。
孫月娥站在屋中間，看著這屋裡的一切，嘴張著，說不出話。
蕭如璋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問道：“丫頭……這都是你提前弄的？”
沈念點點頭：“是啊，你們看缺啥就跟我說，我再添。”
孫月娥走到炕邊，一摸炕竟然還是熱的，眼裡的震驚藏都藏不住，嘴張了半天，愣是沒發出聲，眼淚嘩嘩往下淌。
蕭如璋也慢慢坐到炕沿上，暖和的熱氣傳來，他再也忍不住，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念站在那兒，也不知道說啥好，這種煽情的畫面，她實在不知道咋安慰人。
索性上前拍了拍孫月娥的背：“爺奶，你們別哭了，往後日子還長著呢。”
孫月娥點頭，拿袖子擦臉，越擦眼淚越多。
沈念嘆了口氣：“你們先歇著，我去把牛車上的東西拿進來。”
她轉身出去，留老兩口在屋裡。
沈念分批將行李拿過來放門口，最後一個包袱拿回來時，屋裡已經沒有了哭聲，屋外的行李也少了些，沈念拎著包裹進屋。
孫月娥見她進來，走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聲音沙啞的：“小念，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往後我和你蕭爺爺的這條命，就是你的。”
沈念一聽這話，趕緊擺手：“奶！你可別這樣說，我要你們命幹啥？我可不興這個！”
“不是說說。”
孫月娥握著她的手不放，勁還挺大，“我們這把年紀了，也沒啥能給你的，就是這話放這兒，往後你有啥事，儘管使喚我們。”
沈念哭笑不得：“行行行，我知道了，你陪爺爺，我去拿包行李。”
她轉身就走，腳步飛快，生怕孫月娥再說出啥話來。
孫月娥看著她背影，眼淚又要忍不住掉下來了。
這閨女，咋能這麼好呢，肯定是他們蕭家祖墳開始冒青煙了，讓他們遇上這麼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