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媳婦一聽到“胳膊,腿啥的”,剛剛恢復些血色的臉瞬間又變得煞白。
身子再度搖晃起來,隊長媳婦急忙用力扶穩她,嘴裡不停輕聲安慰著。
巡邏隊的隊員們看到鳳丫孃的慘狀,紛紛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恐懼。
只見鳳丫娘倒在血泊裡,兩隻手和一條腿都跟身體分了家,尤其是那血淋淋的身體尤為刺眼。
“都別傻愣著了!人還有口氣呢!趕緊送衛生院!”大隊長出聲提醒道。
巡邏隊員們這才反應過來,動作麻利地將擔架鋪好,小心翼翼地把昏迷不醒,渾身是血的鳳丫娘抬了上去。
有人拿出一個布袋,開始在地上撿拾那些殘肢斷腿。每撿起一樣,大龍媳婦的身子就跟著顫抖一下。
直到他們抬著擔架從她面前經過,看著躺在擔架上缺胳膊少腿的婆婆,大龍媳婦再也承受不住,直挺挺暈了過去。
又是一陣兵慌馬亂,扛的扛大龍媳婦,抬的抬鳳丫娘,大家小心翼翼地迅速往山下趕去。
等到了山下,顧建樺早已經趕了牛車在那等著。
眾人也沒耽擱,直接將鳳丫娘婆媳二人放在牛車上,大隊長又叫了人去找張二根父子,隨後便趕著牛車朝鎮上衛生院駛去。
“嘖嘖嘖!你們看見了沒!鳳丫娘真慘,讓熊瞎子禍害成那樣!”
幾個大嬸子圍站在一起,激動地又說又比劃的。
“能不瞧見嗎?這事咱大隊估計都傳開了!你們說她們婆媳倆咋就這麼倒黴,真碰上熊瞎子了!”另一位大嬸子拍著大腿,滿臉惋惜與害怕。
“可不是嘛,聽說鳳丫娘那胳膊腿,都……唉,太慘了,以後這日子可咋過喲。”有一個大嬸子眼眶泛紅,聲音都有些哽咽。
“還日子咋過,她怕是這關都過不去了,哪來的以後。”
張三嬸搖搖頭,要說她一點不同情鳳丫娘,是假,畢竟真的太慘了。要說同情吧,她又想說活該,畢竟是鳳丫娘自己作的孽。
她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有同情,有厭惡。
“三妹,你就不能盼著鳳丫娘點好?畢竟你們平時怎麼鬧,再怎麼說她也是你二嫂呀!”
王翠芬幸災樂禍地看著張三嬸,假惺惺地勸道。
張三嬸斜了她一眼,慢悠悠說道:“這種人可不是我二嫂,我跟他們家可沒有關係。不過你王翠芬要是想認,也是成的,以後她就是你二嫂了。趕緊回家準備點錢票,你那剛認的好二哥估計聽到訊息,很快就會來找你借錢了!”
“你……張三妹!”
王翠芬氣急敗壞地瞪著張三嬸,張三嬸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隨即又翻了個白眼,然後轉身,邁著大步走了。
“張三妹!有種你別走!”王翠芬大聲吼道。
“你有種去找你新二嫂!”張三嬸頭也不回,繼續輸出。
王翠芬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著張三嬸離去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神,惡狠狠地咒罵道:“張三妹你個死不要臉的爛人!竟然敢咒老孃死?你給老孃等著!這事沒完……”
幾個嬸子見狀,趕忙上前拉著王翠芬,你一言我一語地勸道:“翠芬啊,別跟她一般見識,那張三妹就是個潑皮無賴。”
“就是就是,別罵了人都走遠了。”
這邊吵贏架的張三嬸心情愉快的敲響了沈念家的門:“小念,小念在家不?”
“哎!三嬸兒,你進來吧!我姐在家。”沈念樂聽見聲音,連忙回應道。
張三嬸推開院門,便見沈念五姐弟正在院子裡曬東西。
“你們幾個忙著呢?這是曬啥呀?菜乾呢?”張三嬸走近一瞧,這才發現幾人正在曬菜乾呢。
沈念笑著點點頭:“是啊三嬸,今年家裡熱鬧,都多準備些乾貨,留著冬天吃。”
張三嬸聞言,認同的點點頭,可不嘛,今年小念家多了兩個小子,加上原本的三姐弟,五張嘴啊。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更何況小念家現在是四個小子!小念又是個能幹體力活的,確實得多備些才是!
“我今年種的菜也多,晚些讓春桃她娘給你送些過來!”
說著,張三嬸隨手拿起一根蘿蔔乾,放在鼻尖聞了聞,“嗯,這蘿蔔乾曬得挺乾爽的啊。”
知道張三嬸是好意,沈念也沒拒絕,笑著答應道:“行,嬸兒,到時候我全給它曬成菜乾。”
張三嬸幫忙翻著菜乾,湊近沈念小聲說道:“春桃她小叔回來說,鎮上衛生院不接收張鳳丫她娘,大隊長他們拉她去縣裡了!”
沈念微微一怔,停下手中翻動菜乾的動作,看向張三嬸,想了想說道:
“我雖然沒看見張鳳鳳她孃的慘樣,但我聽他們說了,兩條胳膊和半截腿都被熊瞎子硬生生咬下來了。衛生院怕是不敢收,這也是正常的,萬一人要是在他們衛生院沒了,怕被找麻煩,她這種情況我猜估計還得去市裡。”
“縣裡都醫不了?”張三嬸臉上露出震驚之色,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分:“市醫院這麼遠,那她能挺過去嗎?”
沈念搖搖頭,嘆了囗氣:“鎮上和縣城條件有限,估計是治不了。能不能挺過去,有些難說。”
停頓一下,沈念又問道:“對了,三嬸兒,張鳳丫呢,她沒跟著大隊長他們一起去嗎?嬌嬌剛才說在大隊看到她了。”
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心中有些好奇,自己娘受傷,她當閨女的難道一點兒也不心慌著急?
一聽張鳳丫的名字,張三嬸氣不打一處來,她撇撇嘴:“就張鳳丫那德行,聽說她娘出事,她不但一點兒不急,還在家裡哭哭啼啼,說全家都去鎮上,沒人管她了。就連小龍媳婦都跟著去了,就她沒去。”
沈念聽了,眉頭微微蹙起,她懷疑這張鳳鳳重生是不是重傻了,那是她自己娘啊!難道是她娘前世對她不好?
不過對於鳳丫孃的悽慘,沈念也同情不起來。自己不聽勸告,非要去作死,實在是讓她生不起憐惜之心。
張三嬸一邊繼續翻著菜乾,那菜乾在竹匾裡沙沙作響,一邊連連搖頭,語氣裡滿是憤慨:
“張鳳丫從小讓她爹孃慣的,人從根上就被養壞了。現在她娘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倒好,只想著自己沒人管。要我說啊,她娘這回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她以後可咋辦喲。”
沈念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咱們別操心這些了,種甚麼因得甚麼果,看她們自己的造化了。”
張三嬸嘆了口氣,說道:“也是,那小念,嬸兒先回去了,菜一會兒給你送來。”
沈念笑著說道:“行,三嬸兒。”
看著張三嬸離開的背影,沈念有種莫名的感覺,這雙溪大隊恐怕是還會有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