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知回頭看了一眼。
沈聽瀾把宋明念護得死死的,宋清硯緊隨其後。
陸玄知怒視蕭佑一眼,隨即扭頭離開,背影融入夜色,透著陰鷙。
蕭佑搖搖頭,又想起今日碰見永寧郡主,兩人的對話。
陸玄知這麼寶貝宋明念,兩個人肯定不只是萍水相逢那麼簡單。
賞花宴會結束後,沈聽瀾將宋明念送到了宋府。
宋明念抬手去解披風帶子,想要將披風還給沈聽瀾,被沈聽瀾拒絕了。
“為甚麼?”宋明念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海棠秀披風,皮毛圍著自己,舒適暖和,她道,“這看起來不便宜。”
沈聽瀾耳根微微發燙:“這本就是買給你的。”
宋明念這才反應過來,這件披風自己穿著正合適,明顯是按照女子身形做的。
她咬著唇道:“謝過沈大人。”
宋清硯立在一旁,看著他們兩人眼底情意流轉,不禁勾唇道:“沈大人,你對家妹如此照顧,我應該感謝你才是。”
“是啊,沈大人,你知道我不喜歡欠人人情的。”
沈聽瀾笑了笑:“早知道你會這麼說,我也不想讓你有太大壓力。所以我這裡正好有一個忙,需要你幫。”
“甚麼忙?大人儘管說吧。”宋明念忙道。
“下月初一,是家母壽辰,可惜我長姐已然出嫁。可這操辦壽辰一事,我的確不太會,你能來幫我嗎?”
本就要下意識點頭的宋明念,還是猶豫了一瞬。
“可這畢竟是你的家事,我一個外人……”
沈聽瀾目光灼灼:“可是在我心裡,你早已不是外人了。”
宋明念一怔,臉頰飛快染上兩朵霞雲,她低下頭,不好再多說甚麼:“沈大人放心好了,我一定幫忙,讓令慈安享嘉辰。”
沈聽瀾微微頷首:“那好,過兩日我來接你,先帶你熟悉熟悉我家人。”
沈聽瀾走後,宋清硯趕緊把宋明念拉進屋裡。
“哥,你這麼著急做甚麼?可是我剛剛哪裡說錯了?”
兩人在屋內坐下,沈清硯點亮火摺子,將屋內燈盞點亮。
兩個人都不習慣有人伺候,因此府裡只請了守門和負責灑掃的侍從。
不過宋明念很喜歡這樣,比較自在,想說甚麼都可以直說。
“哥,你怎麼看起來,有點不高興啊。”宋明念試探問道。
宋清硯拉出椅子,在她旁邊坐下:“不算不高興,只是我沒想到……”
“沒想到甚麼?”
宋清硯回答道:“我以前只以為那個陸嘉安手段強勢,對你步步緊逼,勢在必得。”
“可我沒想到沈聽瀾也是蓄謀已久,又爭又搶啊。”
宋明念不解道:“為甚麼,沈聽瀾今天不過是送了我一件披風罷了,這也能看出來他蓄謀已久?”
宋清硯鼻尖落下一聲嘆息:“你這傻丫頭,這麼快就不記得沈聽瀾讓你幫她幹甚麼了?”
“幫……幫他組織壽宴啊。”
宋清硯點了點宋明念額頭:“這不是變了法子的帶你見父母嗎?”
“等他家裡人全都見過你,都認可你了,你嫁進他們沈家,還不是長輩們幾句話的事?到那時候,他就用不著成日裡又要和陸嘉安爭搶,又要提防世子殿下了。”
宋明念驟然一怔,原來沈聽瀾帶的是這種心思麼?
她只沉浸在沈聽瀾溫柔氣息裡,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
宋清硯道:“不過好在,沈聽瀾對你還不錯,你也想嫁給他。所以,我剛才便沒替你阻攔,暫且順了這小子的如意算盤。”
實際上,沈聽瀾早就想這麼做了。
原本他還想放緩進城,多和宋明念培養培養感情。
可自從知道了宋明念和陸玄知之前有過不清不楚的過往,糾纏不清的感情,沈聽瀾就坐不住了。
更何況,現在又來了個蕭佑,也虎視眈眈盯著宋明念。
他就要趕緊把宋明念娶回家,免得外人再對宋明念那張臉生出綺念。
他不允許。
郡主府內。
永寧郡主坐在主位上,下面站著一排侍女。
不過這些侍女個個手捧卷宗卷軸,眉目凌厲,並非普通伺候起居的侍從。
“讓你們查的東西,都查出來了嗎?”
下面站在中間的侍女垂首:“抱歉,郡主。我們幾個能翻遍的資料,能問過的人都問了,都查過了。”
“這個六年前家族因反詩案獲罪成奴,後又逃到揚州的這個宋明念,和之前陸府裡那個側室,根本就是兩個人。”
另一個侍女也站出來道:“郡主,我們查到的資料顯示,這兩個人一點關係或者交集都沒有,簡直就是除了名字一樣,毫無關聯。而且兩個人生平記錄都十分詳細,時間線和動線哪哪都對不上。”
“而且因為事情過去了六年之久,能找到的、腦子還清楚的、與當年事情有關的人也寥寥無幾,口供也查不出這兩個人就是同一個人。”侍女聲音越說越小。
沒查到有用的東西,永寧郡主緩緩吐出一口氣,一手撫上額頭:“你們這些廢物。我就今天一天的調查都有重大突破,你們查了好幾天了,還是這個樣子!”
“把那些資料都拿過來,我要親自看。”
侍女不敢反駁,躬身一一將那些卷軸放在了她面前。
永寧郡主指尖扶過泛黃頁邊。
兩份戶籍文書,一份是鄉野孤女,籍貫偏遠,親族早亡,無依無靠,後嫁入陸府,自刎身亡。
一份是宋府幼女,從小長在京城,家族獲罪後入奴,後因冊立皇后赦免輕罪幼童女眷,脫離奴籍逃往揚州。
兩份身份,除開名字一樣,生平無半分焦急,連各種印鑑、鄉鄰佐證都嚴絲合縫,找不出一絲破綻。
可是越看,永寧郡主心頭就越是沉冷。
這些手段,絕不是宋明念一人能做得了的。
唯有那個人可以。
這般滴水不漏、不留半點蛛絲馬跡的手筆,這般近乎強硬的遮掩,連偽造痕跡都收拾得乾乾淨淨,分明是那個人獨有的手段。
普天之下,也只有陸玄知,才有這樣通天的本事。
永寧郡主眉頭緊擰,那個自己一直探尋的真相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