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只覺得宋明念還是一個少女,再次相見,宋明念已然褪去了當年的稚氣。
宋清硯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寸寸地看,從眉眼到下頜。
臉色是淡淡的素白,弱得讓人不敢觸碰。
可偏偏宋明念生了一張嬌俏的臉,即便清瘦,可靈秀不減。一雙杏眼眨著,若非親近之人,瞧不出那裡面的憔悴。
宋明念垂下眼眸,輕咬著下唇。
過了好幾息,她才鬆開齒關,緩緩道:“我……嫁人了。”
話音剛落,宋清硯就驚得瞪大雙眼,所有動作戛然而止。
“你說甚麼?你嫁人了?”
宋明念沉默不語。
宋清硯的目光在宋明念身上停留了幾瞬,才漸漸接受這句話。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
分開這麼多年,歲月不等人,妹妹也的確到了出嫁的年齡。
只不過真當這句話從宋明念嘴裡說出來,宋清硯還是緩了好久。
“是誰?”宋清硯仔細回憶了下,方才城門口那兩個男人的舉動,心裡打鼓,“不會是陸嘉安吧?”
宋明念搖搖頭。
“那是沈聽瀾?可太子殿下沒告訴我他娶妻了啊。”
宋明念又搖搖頭,道:“都不是,是從前戰死的那個護國大將軍,陸玄知。”
宋清硯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是他?”
那個陸玄知,他六年前還在京城的時候,的確見過幾面。
能力確實不小,只是為人性子暴躁,不易近人。
宋清硯也只是和他打過幾次照面,並未深交。
但是現在糾結陸玄知人到底如何已經沒用了。
因為誰人不知,那位護國大將軍早在三年前就戰死了。
宋清硯眼底愁緒更重,他頗為心疼地握住宋明唸的手。
“我聽聞,永寧郡主是他的青梅竹馬,兩人自小在邊關相識,陸玄知還有娶她為妻的意思。”
有這個永寧郡主在,宋明念在陸府的日子一定不好受。
不用宋明念自己說,宋清硯也能猜想到,為甚麼宋明念不在京城繼續待下去,而是去了揚州。
宋明念抿了下嘴,擠出一點微笑:“都過去了。”
“陸玄知死後這三年,永寧郡主更是不離不棄守在他母親身邊照顧,這份孝心,任誰都做不出來。我的確不如她。”
宋明念每說一個字,就覺得自己的心抽疼一下。
這段往事,如今被重新翻出來,還是像塊石頭一樣壓在她心上,悶痛得很。
許是血緣親情,宋清硯清晰地感受到了,宋明唸對這段感情的痛心,難以忘懷。
他伸手將人攬進懷裡,輕輕開口:“既然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想了。以後哥哥陪你。”
宋明念閉上了眼,靠在宋清硯肩頭時,一顆飄忽不定的心才安定了下來,方才的煩悶也逐漸消散。
有孃家人真好。
六年前的宋府早已沒了,是太子撥了一處宅院給宋清硯住。
宋清硯將宋明念帶到後院一處臥房內。
推門而入,便是一方清雅閨閣。
靠窗擺著張床榻,垂下帷幔,鋪著軟枕。門邊放著一張梨花木梳妝檯。
“是按照你小時候的閨閣佈置的,怕你住不習慣。”宋清硯道。
宋明念走進去,徑直坐在那張床榻上,手細細撫摸過錦被,觸感柔順。
原來自己哥哥一直都在惦記著她。
宋清硯立在屋門口,笑著打趣道:“可還滿意?知道你金貴嬌嫩,特地尋了好幾家店才買的。”
宋明念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面是抑制不住的幸福,卻偏要裝作沒甚麼的樣子,微揚著下巴道:“還算滿意吧。”
宋清硯一陣低笑。
宋明念看見哥哥彎著眼眸,唇角揚起的樣子,忽然想,若是時間能在此刻定格就好了。
宋清硯走進來,拉了把椅子,坐在宋明念面前。
“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認識沈聽瀾的,你和陸嘉安又是甚麼關係?”
宋明念抿了抿嘴。
思來想去,她還是把陸嘉安就是陸玄知的事情給隱去了。
這件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哥哥不知道,於他而言也更安全。
不過她很快又從宋清硯的話裡覺出不對來。
“哥,陸大人說是你寫了一封信,託他如果見到我,就幫忙找過我的呀。”
怎麼宋清硯現在還要問她,自己是怎麼認識陸嘉安的?
宋清硯長眉一沉:“我沒有啊,我不認識他。”
“你說甚麼?”
宋明念眼眸裡滿是不可置信。
“那哥哥……是不是認識陸玄知?”
宋清硯點頭:“當然。”
宋明念扯嘴一笑,這才恍然大悟。
陸玄認識宋清硯的字跡,又為了重新接近她,這才偽造了一封哥哥的書信,以此騙得她的信任。
宋清硯不是傻的,見自家妹妹臉上從驚訝疑惑,變成嘲諷,他意識到恐怕是這個陸嘉安對宋明念心懷不軌了。
他有些著急地問道:“念念,你問這話是甚麼意思?還有,你剛剛說的信是甚麼?我並沒有給他寫過信。”
宋明念眼神複雜,有些無力地靠在床頭的軟枕上。
“陸嘉安偽造了一封你的信件,說是你託他照顧我,我信了。如今看來,這只是他接近我的手段。”
而她,居然又被騙了。
宋清硯站起來,用力將椅子推回去,發出“滋啦”的聲音。
“我去找他理論,居然敢對我妹妹心懷不軌,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
“哥,”宋明念伸手拉住他,“你去找他理論,又能如何呢?他位高權重,就算承認他騙了我,我們又能把他怎麼樣?”
“如今,你能平安回來,我們能團聚在一起,我已經很開心了。以後,我不再去招惹他,我們都離他遠遠的就好了。”
宋清硯雋美的面容上露出點點怒火,邊關六年,他已經忍氣吞聲很久了,只為了能回京見到妹妹。
卻沒想到,回來了,還是要看宋明念受苦。
宋清硯嘆了口氣,他重新坐回來,定定看著宋明念。
“他還對你做甚麼了?你都告訴我。”
“哥?”
宋明念出聲喚道,哥哥一向溫柔,沒有對她如此嚴肅說過話。
“私下解決不了,我就上奏,參他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