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念無意與蕭楚曦相爭,給自己抹完藥後,便道:“曉曉姐,我們都還要趕路,走吧。”
蕭楚曦只以為宋明念被自己的話刺激到了,眼神裡藏不住的欣喜。
她邊往外走,邊道:“宋姑娘,你以後還是離陸大人遠點吧,你身上落了疤痕,他不會喜歡……的。”
蕭楚曦聲音一滯,只見自己剛一開啟門,就對上了陸玄知寒意森森的眼神。
蕭楚曦先是嚇了一跳,後心裡一喜。
這定是她的話起到了作用。
陸大人現在一定開始厭惡宋明唸了吧。
她羞澀一笑,嗓音婉轉:“陸大人,您是在等我?”
陸玄知點頭。
蕭楚曦眼底瞬間亮得驚人,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她指尖輕輕攥著裙襬,垂眼掩去那抹狂喜。
再抬眼時,便已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那陸大人等我是……?”
陸玄知問:“你方才在屋裡說,你有上好的祛疤膏?”
蕭楚曦不明所以地點頭。
“多少錢,我買了。”
“甚麼?”
蕭楚曦不可置信地動了動嘴唇,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就凝固在了臉上。
陸玄知皺眉,他對蕭楚曦這種答話磨磨唧唧的人很是討厭。
“回答我。”
“我不用。”宋明念站在屋裡,打斷兩人的對話。
宋明念走出來,又強調了一遍:“只是一點小傷,用不到的。”
“可是……”陸玄知疑惑不解,剛剛兩個人在屋裡不是說,這疤痕不好看,宋明念還問蕭楚曦要祛疤膏嗎?
“陸大人,我也覺得,宋姑娘這道傷口,不算很深,用不著您給買祛疤膏的。”
蕭楚曦沒想到陸玄知等自己,竟是為了要給宋明念買祛疤膏用。
她當然不願意陸玄知給宋明念買這些,於是立刻改了口。
蕭楚曦前言不搭後語的說辭,讓陸玄知意識到,她剛剛的話根本不是真心要給宋明念祛疤的。
不過是想借此嘲笑宋明唸的傷口罷了。
宋明念站在屋內,垂著眼似乎是在強裝沒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傷心了。
陸玄知平時冷硬的眉眼此刻軟了一些,眼底疼惜更是濃得化不開。
因為這道傷口是他弄傷的。
是他讓宋明念承擔了遭人嘲笑的風險。
陸玄知伸手,握住宋明唸的手腕,將人拉了出來。
“你說得對,是我的錯。”
蕭楚曦愣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這才反應過來。
這傷是陸玄知弄的?
陸玄知並沒有用力,走了幾步,宋明念便掙開了手腕。
“祛疤膏還是要尋的。”心底那股愧疚還未消散,陸玄知沒有強行再抓住她。
宋明念解釋道:“若是我想祛疤,我便會自己去買。我剛剛的意思是,你不用替我買。”
陸玄知語氣一頓,道:“其實你不必和我分的這麼清楚。”
“但是我想這樣。”宋明念語氣堅決,絲毫沒有轉圜餘地。
陸玄知身形有些僵硬。
這是甚麼意思?
宋明念要和他劃清界限?
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了上來,陸玄知攥了攥拳。他不喜歡這樣,不喜歡和宋明念分的清清楚楚的。
因為這樣,總會給他一種,他再也得不到宋明唸的感覺。
回到車隊,陸玄知就把給宋明念買祛疤膏划進了自己的待辦事項裡。
就算宋明念不要,他也要塞進她手裡。
車隊重新上路,今日天晴了,路也幹了一些,又因為路漸漸平坦,馬車走得很快。
宋明念坐在車裡,掀開車簾往外看。
陸玄知今日沒有一直跟著她,因此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欣賞外面的風景。
馬車走了大半日,路邊已漸漸有了人家,連城一片,看起來,離京城是越來越近了。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便趕到了京城。
京城城門外,整整齊齊站了兩列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硃紅色錦袍的男子,周身氣場收斂,
他的斜後方,還立著一個男子,生得清俊文雅,眉目舒展。細看之下,能看出有幾處五官,和宋明念十分相似。
從隊伍裡走出一個侍從,在太子耳邊低語了幾句,太子揚眉:“哦?你是說,清硯的妹妹也在這裡面?”
宋清硯微微一愣,而後眉梢染了幾分喜悅,他顫抖著嘴角問:“殿下,說得可是真的?”
宋清硯回京這兩天,除了在東宮商討要事,就是在找宋明念。
可是,他找遍了每一處客棧人家,都沒見到宋明唸的影子。
甚至打聽了以前的住戶,都說他們入獄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宋明念。
正當宋清硯已經心灰意冷的時候,太子卻告訴他,自己的妹妹就在眼前的車隊中。
“可是,這不是刺史大人的車駕嗎?家妹怎麼會在這裡?”
太子微微勾唇,笑意不達眼底:“你待會兒看看就知道了。”
宋清硯瞬間打起精神來,心跳發快,許是太久未見,他竟有些緊張。
兄妹倆已經六年未見了。
這六年裡,宋明唸經歷了甚麼,是胖了還是瘦了,有沒有嫁人,有沒有好好活著……
他全都一無所知。
一點點訊息,都沒有傳到他那邊。
宋清硯只能一遍一遍在心裡描繪宋明唸的模樣。
祈禱著自己回到京城後,能一眼認出她,不再讓妹妹受苦。
馬車逐漸平穩,沈聽瀾對宋明念道:“太子殿下在下面,我先下去了。”
宋明念點點頭。
待沈聽瀾跳下車後,她忍不住掀起簾子向外瞧著。
目光無意一掃,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便撞進了她的視線裡。
宋明念雙眸不禁瞪大,連呼吸都忘了。
城門口寬闊,站了許多兵士官員,
而那個身著紅色錦袍的男人身側,站著的一人,不正是自己的哥哥嗎?
宋清硯一身素色衣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依舊。
只是褪去了當年的少年意氣,多了幾分風沙與殺戮的氣息。
手指驟然抓緊衣料,宋明念眼淚湧了出來,她再也忍不住,跳下馬車,便衝了過去。
她跑得很快,髮髻也有些鬆散,不過宋明念此刻無暇顧及這些。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她的哥哥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