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念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接。
那人倒在她肩上,沉甸甸的,一股滾燙的溫度瞬間裹了上來。
宋明念都不用瞧,就知道這是誰。
“起來。”
儘管四下無人,宋明念還是忍不住紅了臉。因著陸玄知滾燙的溫度,她的臉還在加速變紅。
“我病了。”沙啞的嗓音在宋明念頸間響起。
“那我找人來扶你。”
儘管陸玄知大半重心都沒壓在她身上,只是靠著宋明念,宋明念也覺得沉得要死。
宋明念環顧四周,可是門口仍然空蕩蕩的。
往日在這裡值守的那三四個小廝,都不見蹤影。
宋明念皺眉:“這麼久了,怎麼還沒人……”
身上的人動了動,宋明念忽然意識到了甚麼,推了他一把:“你故意的吧?”
故意把人都遣散,好讓宋明念不得不照顧他。
“起來,別裝了。”
宋明念語氣裡有些惱怒,這人怎麼總耍她玩兒?
“我真的病了……很難受。”
陸玄知聲音迷迷糊糊的,帶著鼻音,死活不從宋明念身前離開。
宋明念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她的手剛貼上去,就被燙得縮了一下。
宋明念不信陸玄知真把自己弄發燒了,又把手背貼在他頸側,還是一樣燙。
他是真的發燒了,還燒得不輕。
“真燒了?”
“嗯。”
宋明念竟從這個鼻音裡聽出了幾分委屈。
她無奈道:“那你想讓我做甚麼?”
“把我送回我府上。”
宋明念微微點頭,這倒不難,只是會耽誤她找沈聽瀾。
“行,我送你回去。但你得告訴我,今天去哪兒能找到沈聽瀾。”
沉重的呼吸噴灑在宋明念頸間嬌嫩的面板上,陸玄知沉默了一會兒。
“好吧。”
宋明念看著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腦袋,心裡明知道這是他的詭計。
只是,感受著他身上滾燙的溫度,粗重的呼吸……
宋明念還是心軟了。
她咬了咬牙,把他從身上扶起來,半拖半抱地上了馬車。
馬車停在那兒,車伕已經坐在車轅上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似的。
宋明念顧不上多想,把陸玄知塞進車裡後,自己跟著上去。
她坐在離他最遠的地方,車門邊。
後背抵著車壁,儘量不碰到他。
只是車廂不大,儘管宋明念儘量遠離陸玄知,兩人也就隔了兩步的距離。
陸玄知身上灼熱的溫度傳過來,烤得宋明念臉上發燙。
陸玄知靠著車壁,眼睛半睜著看向宋明念。
昏昏沉沉裡,陸玄知想,宋明念就這麼不想接近自己?
重重嘆了口氣,陸玄知頭有些痛,也不想閉上眼睛休息。
好不容易能見到她,要多看幾眼才是。
“到了。”車伕在外面說。
宋明念掀開車簾,先跳下車。她站在車邊,等著陸玄知下來。
陸玄知下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一隻手撐著車壁,另一隻手扶著車門框,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站穩。
他看向宋明念。
宋明念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手伸了過去:“下來吧。”
陸玄知握住宋明唸的手,嘴角飛速翹了一下,又按下去,恢復一副病殃殃的樣子。
等陸玄知下車後,宋明念問他:“可以告訴我沈聽瀾在哪嗎?”
陸玄知沒回答她,只是又提要求:“我都這樣了,你不來照顧我?”
“府衙裡沒人照顧你,你家裡也沒有?”
宋明念眉頭輕蹙,陸玄知要使喚她到甚麼時候?
轉念一想,自己剛才的語氣不太好,宋明念又客氣地問了一句:“陸大人府上沒有丫鬟照顧您嗎?”
“沒有。”陸玄知脫口而出,語氣有些落寞,“以前有人照顧,後來沒了。”
“不好意思啊。”宋明念扯嘴道,“只是,我今日原本是想找沈大人的,怕是沒時間。”
陸玄知垂著眸子,沒有接話,也沒看她。
宋明念心裡頓時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我今天是不是見不成沈聽瀾?”
陸玄知沒說話。
“你!”宋明念氣急了,抬手打了一下陸玄知的胸口。
她瞪著眸子看他:“那他去做甚麼了?”
陸玄知低聲道:“他在地牢裡審犯人。審犯人是打心理戰,得花時間熬,我估計要到半夜了吧。”
宋明念胸膛起伏劇烈,顯然是氣得不輕:“你是故意的吧?”
陸玄知連看宋明念一眼都不敢,只心虛地給自己辯解:“沒有啊,你說讓我告訴你沈聽瀾在哪的。”
見宋明念不說話,陸玄知又道:“你若是生氣,就再打我幾下,彆氣壞了身子。”
宋明念咬緊牙關,憋著一口氣在胸口,真恨不得用力打幾下陸玄知。
只是宋明念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怒火,她道:“民女不敢。”
“只是,我今日確實還有別的事,陸大人還是多操心自己的身子,請個大夫給您看看吧。”
她轉身上了馬車,沒再給陸玄知留情面,掀開簾子同他告別:“我先走了,再見。”
馬車從陸玄知眼前走過,揚起一點塵土。
陸玄知有些悵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
那是剛剛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地方。
生一場病,換她這一巴掌。陸玄知勾唇一笑,倒也挺值得的。
只是沒能讓她留下。
宋明念為甚麼這麼抗拒他呢,按理來說,兩人現在的身份,並沒有甚麼仇恨啊。
陸玄知腦子昏昏沉沉的,轉不動。
這場病,雖然有他裝虛弱的成分在,但他也的確把自己給弄病了。
小廝從府內跑出來,扶住陸玄知:“大人,我扶您進屋裡去歇歇吧。”
“不,”陸玄知搖搖頭,“備馬車,我也要去州館。”
“大人,那裡可沒府上歇著舒服,您還生著病……”
“但她在那裡。”陸玄知打斷他。
小廝沒再說話,只好找人給備了馬車。
反正涉及到宋姑娘的事情,他們都不能反駁,只能順著照做。
州館裡,一個侍從正低著頭,提著掃帚掃地。
忽然,身後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誰啊?”
回頭,只見一身青衣的人,還沒看清楚那人的臉,侍從的喉嚨便被那人的胳膊緊緊扼住了。
一會兒便沒了氣息。
一身青衣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抬眼對著門頭。
按照蕭小姐的指示,他就是要把藥下在這間屋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