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似是受到了打擾,不安地動了動眼球,睫毛也微微顫抖。
陸玄知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慾火被挑逗得更盛。
唇瓣又輕碰了碰姑娘的睫毛,陸玄知這才肯坐直,和她拉開距離。
空氣裡還瀰漫著宋明念身上特有的氣息。
陸玄知起身走了兩步,沒走出大門又回來了。
坐在桌邊,攤開公文,他決定直接在這裡辦公。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她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的,綿長而均勻。
陸玄知低頭看公文,看了半天,習慣性地提起了筆,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因為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床上飄。
宋明念睡著的樣子很乖。側躺著,半張臉埋在被子裡,一條小腿不安分地伸出來,在被子上滑來滑去。
陸玄知煩躁起身,轉到宋明念身後。
宋明念在這邊,哪怕甚麼都沒做,是睡熟的狀態,也會勾得他魂飛魄散,極大地影響他的辦公效率。
可惡的是,陸玄知的腳不聽自己使喚,根本走不出去這個房間。
彎腰,手指一勾,將床邊散落的髮帶勾了起來。
髮帶上,還沾染著宋明念髮絲間的清香。
陸玄知把髮帶放到桌案上,確保自己看公文時,餘光能掃到它,這才滿意地拿起了一本公文。
門外忽然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有下人進來彙報此次刺殺的最新情況。
下人剛張了張嘴,被陸玄知抬眸中射出來的陰冷目光給堵了回去。
他不敢多言,只好把手裡的東西遞上來,躬身離去。
陸玄知接過來,掃了一眼,紙上寫得明白,刺殺之人抓到了,是前一段貪汙河款的那幾家商戶。
沈聽瀾算是動到了他們的根基,被逼急了,想著要拉沈聽瀾一同入地獄。
刺殺朝廷命官,可不是小罪,可以上報朝廷,請求斬立決了。
陸玄知提筆沾了點墨,正要落筆,一滴墨從筆尖滴落,不偏不倚,落在了那根髮帶上。
煙粉色的髮帶,洇開一小團黑色,突兀得很。
陸玄知手中動作頓住了,他盯著那團墨跡,腦子裡飛快地轉。
宋明念這一睡怕是要睡到半下午,等她醒來,看見髮帶髒了,就知道有人動過。
她肯定會問是誰來了,那兩個丫鬟暈暈乎乎的,辦事一點不利索,被宋明念套幾句就交代出實話了。
套出來自己在這看著她睡了一覺,她頂多和自己生會兒悶氣。若是她猜出來自己就住在她隔壁……
陸玄知放下手頭的事情,拿起那條髮帶往隔間去。
他算了算時間,若是現在去洗,等她醒過來時差不多也能幹。
剛把髮帶扔進水盆裡,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咚”的一聲。
回頭一看,是宋明念把被子踢地上了。
陸玄知:“……”
他只得把髮帶放下,走回床邊,彎腰撿起被子,抖了抖,重新蓋在她身上。
她翻了個身,腿又伸出來了。
他又把腿塞回去。
她又翻了個身。
陸玄知站在床邊,看著她不老實的睡相,忽然有些煩躁。
她離開自己這幾年,過的都是甚麼日子?
沒人給她蓋被子,夜裡冷了,就只能自己縮成一團?
陸玄知又把她的腿給塞回去,這回把被子也掖好,眼底滑過一絲得意。
看來,她還是離不開自己。
陸玄知唇角微勾,彎下腰,想把另一邊的被角也掖好。
剛伸出手,宋明念忽然動了。
兩隻潔白的手臂伸出來,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整個人往他懷裡拱。
陸玄知瞳孔放大,徹底僵住了。
她就這麼掛在他脖子上,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溫熱地噴在他頸側。
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別鬧了。”他啞著嗓子低聲說。
忍了三年了,他可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把控住。
懷裡的人突然一僵,似乎是醒了。
宋明念睡夢中總覺得臉上癢癢的,身上一涼又一熱。
誰一直在打擾自己睡覺?
她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隙往外看。
“陸玄知?”
辨認出來這個結果後,宋明念抬手扇了過去。
她記得自己以前做夢,夢見陸玄知,她要麼就是逃跑,要麼就鼓起勇氣扇過去。
這次也沒例外。
睏意打斷思緒,宋明念頭疼得很,胳膊一鬆,她又癱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宋明念覺得自己是用力扇了過去,只是她力氣本身就小,再加上沒睡醒的緣故,跟推了一把陸玄知的臉一樣。
陸玄知卻是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僵在那兒,手撐在宋明念身體兩側,一動不敢動。
她剛才說了甚麼?
好像在喊他的名字。
陸玄知趕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鬆了口氣。
還在,戴的好好的。
他一點一點直起身子,站在床邊,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她剛才……
是認出來了,還是沒認出來?
還是隻是在做夢?
陸玄知不敢多想。
轉身快步走出屋子。
外間的水盆裡,那根髮帶飄在水面上,墨跡已經暈開了些。
陸玄知把手伸進水裡,撈起髮帶搓了幾下。
腦子裡快速閃過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他自認為做得滴水不漏,從他到下面的人,不可能讓她看出破綻。
陸玄知知道,宋明念並非是憑直覺行事的人,大多數情況下,她和自己一樣,會用各種小細節來印證自己的猜想。
莫非……是上回遊湖,他醉酒後說了甚麼?
當時,他看見宋明念有意接近沈聽瀾,心裡煩得不行,給自己灌了許多酒。
後來醒過來,具體發生了甚麼,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但是,如果她認出來自己了,剛才打他那一巴掌是做甚麼?
而且她還要和沈聽瀾走那麼近,故意氣自己?
一想到這兒,他心裡那股火就往上躥。
手上搓得更用力了。
那髮帶被他搓得皺成一團。
揉皺了,陸玄知又耐心給鋪平,繼續搓起來。
算了,宋明念應該是沒認出來自己。
否則,那麼愛自己的一個女人,怎麼會故意去接近其他男人,讓他生氣呢?
所以,宋明念剛剛喊自己的名字,一定是心裡還有他,在夢裡都在想念著他,才會情難自禁叫出來的。
想到這,陸玄知美滋滋地把布帶擰乾,晾在一旁架子上。
等沈聽瀾傷好些,就得迎接自己給他準備的“禮物”,到時候,宋明念眉眼間的溫柔,就只歸他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