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知一愣,下意識鬆開手,去看她的肩膀。
趁著這個空隙,宋明念用力掙脫開,轉身往回跑。
遭了,是沈聽瀾受傷了。
走廊盡頭,沈聽瀾正被幾個護衛架著往下走,他們讓他在一樓靠牆休息。
月白長袍的後背,洇開一大片暗紅,看著觸目驚心。
“沈大人!”宋明念跑過去喊道。
沈聽瀾聽見聲音,回過頭。
看見是她,他嘴角彎了彎:“沒事,小傷。”
兩個護衛給沈聽瀾包紮傷口,不小心碰到傷口處,疼得沈聽瀾直冒汗。
“這叫小傷嗎?”宋明念走過去,看著他皺眉。
“你受了傷,剛才為甚麼不告訴我?我能馬上給你包紮傷口,也好早點止血。你強撐著做甚麼?”
沈聽瀾嘴唇動了動,“若是我剛剛說出來了,姑娘還會安心與我說話嗎?定是要著急操心我的傷口。更何況這點皮外傷,不算甚麼的。”
說完,他垂下眼。
為甚麼不說?
因為不想破壞那一刻。
難得能那樣抱著她,能那樣獨處,還能聽她關心自己一句。
說出來,她就會喊人,會跑出去。
那片刻就沒有了。
宋明念剛要開口再關心幾句,小臂被人一拽,她腳步順著力量往旁邊靠了幾步。
“你還關心他?”
陸玄知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宋明念掙了一下,沒掙開。
“他是為了護我才受傷的!”
“可若不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會有這場刺殺!”
陸玄知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股火卻壓不住。
宋明念心煩意亂,只要和陸玄知吵架,她就沒一次說得過他的,乾脆撇過頭去不看他。
“他根本保護不了你。今日我若在場,你們任何一個都不會流著血出去。”
“相反,沈聽瀾這人為官過於正直,官不大,得罪的人倒不少,你若跟著他,也不會有安生日子的。明天開始,你就給我遠離他。”
不是問句,不是商量,是命令。
宋明念站著沒動,想找點甚麼理由反抗,可陸玄知這話說得是不錯。
從前陸玄知脾氣差,見人不順眼就懟過去,那是朝中根本無人敢動他。
但是,她又有甚麼辦法?
系統說了,她的攻略目標就是沈聽瀾。成功了,她才能活著回家。
宋明念不說話,整個身子都偏到一邊去,留給陸玄知一個側身。
陸玄知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
那一片暗紅的血跡,是蹭上去的。
沈聽瀾的血,蹭在她身上。
他盯著那一片紅,心裡那股酸意翻湧上來。
得靠得多近,才能蹭上血跡?
得抱得多緊,才能染成這樣?
陸玄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苦澀。
不著急,宋明念馬上就只屬於他一人了。
“沈大人!”
護衛的大喊聲忽然響起。
兩人同時轉頭。
只見沈聽瀾的身子晃了晃,眼睛慢慢闔上,順著牆往下倒去。
宋明念率先衝過去。
陸玄知也跟上去。
他蹲下身,翻開沈聽瀾的眼皮看了看,又撩起他的袖口看了一眼傷口。
然後他平靜地宣告:“中毒了。”
宋明念心頭一緊:“中毒?”
陸玄知沒答。他站起身,對那幾個護衛道:“把他抬上馬車。留幾個人在這兒,抓刺客,找證據。其餘的跟我走。”
護衛們應聲而動。
三人上了馬車,宋明念雙手握住沈聽瀾的手。
他的手很涼,宋明念便握緊了些。
陸玄知走在旁邊,眼角餘光瞥見那兩隻握在一起的手。
他閉了閉眼,扭過頭去。
不看。
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還沒有重新愛上自己。
若是宋明念知道自己是他丈夫,定然不會這樣故意氣他。
宋明念始終讓自己保持在沈聽瀾的視線範圍內,確保沈聽瀾迷迷糊糊中醒來,就能看見自己的臉。
宋明念盯著沈聽瀾緊閉的雙目,見他平時就白潤的臉色此刻更加慘白,心中一緊。
她這樣做,一半是出於要攻略沈聽瀾,讓他知道自己一直陪著他,增加好感度。
另一半……或許是因為他保護了自己,自己心中感激吧。
馬車一路疾馳,回到府衙。
沈聽瀾被抬進後堂,大夫很快趕來了。
老頭兒鬚髮花白,拎著藥箱進去,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推門出來。
“怎麼樣?”宋明念迎上去。
大夫擦了擦汗。
“傷倒是不重,皮肉傷,養幾日就好。麻煩的是這毒。”
陸玄知開口問:“甚麼毒?”
大夫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是南疆那邊來的毒,叫‘紅蠍’。毒性雖烈,但不算難解,就是有一味藥材稀罕。”
“甚麼藥材?”
“龍涎草。”
宋明念愣住了。
龍涎草?
她看向陸玄知。
陸玄知也愣住了。
三年前,陸玄知中過這種毒。那時候也是費了好大勁才找到藥材,配了一批解藥出來。
她記得那段時間,她整夜整夜守在床邊,看著他發燒,看著他昏迷,看著他偶爾醒過來時那雙茫然的眼睛。
後來毒解了,她還偷偷哭了一場。
陸玄知站在那裡,沒說話。
這些細節,他自然也記得。
“大人?”大夫的聲音把他拉回來,“大人,您趕快下令命人去找藥材吧,這毒可耽誤不得。”
陸玄知回過神。
宋明念放慢了呼吸,看著陸玄知的下一步動作。
若她沒記錯的話,當年這藥,配製了不少出來,應當還剩了一些。
只是,不知道陸玄知肯不肯拿出來救沈聽瀾了。
宋明念看著陸玄知,見他張開嘴,眼神落在旁邊的侍從身上。
“去找。”
陸玄知眉眼像覆了層冰,半分要把解藥拿出來的意思都沒有,對身邊人道:“揚州城所有藥鋪,但凡有龍涎草的,都買回來。沒有的就去其他城鎮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宋明念眼底的期盼一點點落下去。
在宋明唸的印象裡,陸玄知雖然在感情一事上偏執得發狂,但在對待同僚,政事這些方面還算正常。
陸玄知為甚麼不拿出來?
沈聽瀾是和他有甚麼過節嗎?他居然見死不救。
侍從領了命退去,大夫寫了點養氣血的方子,也離開了。
陸玄知看了眼天色,這麼一鬧,天都要亮了。
他對宋明念道:“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