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從灌木叢左側繞出來,手裡那根發光的棍子朝地面一指,暗紅色的光在地面上鋪開,形成一個直徑十來米的圓圈,把空地中央的區域圈了起來。這不是封鎖圈,而是探測圈——任何空間波動都會在這個圈裡被放大。
卡里克和德拉科爾從正面逼近,埃德蒙在左側,維裡克和加雷斯從右側包抄過來。五個人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把艾拉圍在中間。
艾拉沒有等他們合圍。她的身體閃了一下,從包圍圈的中心移到了埃德蒙面前。右拳裹著白霜,一拳砸向他的胸口。
埃德蒙把棍子橫在身前格擋,艾拉的拳頭砸在棍身上,白霜沿著棍子往兩邊蔓延,埃德蒙的手套瞬間被凍硬了。他往後連退了三步,把棍子往地上一插,暗紅色的光從棍子頂端湧出,把棍子上的冰霜震碎了。
卡里克從艾拉身後甩出兩枚灰色的箭矢,箭矢無聲無息地飛過來。艾拉沒有回頭,身體又閃了一下,出現在卡里克的側面,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一道暗紫色的光從指尖射出,打在卡里克的肩膀上。卡里克悶哼一聲,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肩膀上的長袍被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德拉科爾的短刀已經到了。他沒有喊叫,沒有多餘的動作,刀尖直奔艾拉的喉嚨。艾拉的身體往後一仰,刀尖從她下巴上方劃過,她順勢一腳踢在德拉科爾的小腿上。德拉科爾的小腿被踢得往旁邊一偏,身體失去平衡,但他沒有摔倒,而是用短刀撐了一下地面,重新站穩。
維裡克從右側甩出一團灰色的霧氣,霧氣在空中擴散,朝艾拉籠罩過來。艾拉不知道那霧氣有甚麼作用,但她不想知道。她的身體閃了一下,從霧氣的範圍裡移到了空地邊緣。
“她的瞬移距離變短了!”埃德蒙喊道,淺灰色的眼睛盯著地面上那個暗紅色的探測圈。圈裡有一團模糊的光點在閃爍,那是艾拉瞬移時留下的空間波動,“她每次瞬移的距離不超過十米!間隔至少兩息!”
德拉科爾聽到了。他沒有再朝艾拉衝過去,而是朝空地中央退了幾步,站到了探測圈的中心。卡里克、埃德蒙、維裡克和加雷斯也同時往中心靠攏,五個人背對背站成了一個緊密的圓形。
“她打不了正面。”德拉科爾壓低聲音說,“她只能靠瞬移偷襲。我們站在一起,她不敢進來。”
艾拉站在空地邊緣,冰藍色的眼睛看著那五個人縮成了一個緊密的圓陣。她試了一下,朝他們射出一道暗紫色的暗影箭,卡里克立刻甩出一團灰色光球,兩股力量在空中撞在一起,暗紫色的光和灰色的光同時炸開,像一朵雙色的煙花。
“沒用!”卡里克喊道,聲音從那團還沒散盡的煙霧後面傳過來,“你的暗影魔法不如我的湮滅之力!再來多少次都一樣!”
但艾拉的身體已經閃到了圓陣的另一側。她從腰包裡摸出短匕,朝離她最近的加雷斯甩了過去。短匕在空中旋轉著飛過去,加雷斯往旁邊一躲,刀刃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在他身後的灰白色地面上,刀柄嗡嗡地顫。
“她在消耗我們!”卡里克喊道,“她在等我們出錯!”
德拉科爾沒有接話。他的淺灰色眼睛死死盯著艾拉,盯著她每一次瞬移之後的落腳點,盯著她每次攻擊之後的移動方向。
艾拉又閃了一次。這次她出現在維裡克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右拳裹著白霜,一拳砸向他的後背。維裡克感覺到了身後的寒氣,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趴在了地上。艾拉的拳頭從他背上掃過去,沒有打實,但白霜還是沾到了他的長袍,從肩胛骨的位置開始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德拉科爾動了。他沒有追艾拉,而是朝另一個方向衝了過去。
艾拉剛從維裡克身邊閃開,腳還沒站穩,德拉科爾的短刀已經到了。刀尖直奔她的腹部,她來不及閃,只能用左臂擋了一下。刀刃劃過她的小臂,在她深色的外套上開了一道口子,血從口子裡滲出來,在灰白色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刺眼。
艾拉咬了咬牙,身體往下蹲,右腿掃向德拉科爾的腳踝。德拉科爾往後跳了一步,躲開了她的掃腿,但也沒有再往前衝。他退回到圓陣裡,短刀橫在身前,淺灰色的眼睛盯著艾拉手臂上那道正在流血的口子。
“你撐不了多久。”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艾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傷口。血已經把外套染溼了一片,粘在面板上,又癢又疼。她用右手捂住傷口,冰霜從掌心滲出來,把傷口凍住。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但血止住了。
“撐不撐得了,你說了不算。”她說,然後身體一閃,又從圓陣前面消失了。
這次她沒有出現在圓陣附近。她出現在空地邊緣的灌木叢旁邊,距離那五個人至少有二十米遠。她站在那兒,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們,右手的血從冰層下面滲出來,一滴一滴地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卡里克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那笑聲很短,很輕,帶著一種“總算抓到你了”的意味。
“她的瞬移距離越來越短了。”他說,“她最開始能跳幾十米,後來只能跳十來米,現在連十米都跳不到了。她累了。”
德拉科爾沒有說話,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那是準備衝刺的姿勢。
艾拉看著他們,嘴角扯了一下。她轉身就跑,步子邁得很大,銀白色的捲髮在身後甩來甩去。她跑的方向是碎石灘,那片堆滿了深灰色碎石和歪斜石柱的區域。
“追!”德拉科爾喊了一聲,第一個衝了出去。
卡里克跟在後面,掌心裡凝出一團灰色的光球,但沒有甩出去。他在等,等一個更近的距離,等一個更確定的時機。埃德蒙和維裡克跟在他後面,加雷斯跑在最後面,一隻手捂著後背上還在往外滲血的那道傷口。
碎石灘離空地不遠,也就兩百來米。艾拉跑進碎石灘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從灰白色的細沙變成了深灰色的碎石,碎石有大有小,大的有拳頭大,小的像指甲蓋,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腳踝要不停地調整角度才能不崴腳。她跑得不快,比平時慢多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那五個人已經追到了碎石灘的邊緣,距離她不到五十米。
她咬緊牙關,又往前跑了幾十米,翻過一個小碎石坡,然後身體一閃,消失了。
這一次是真的消失了。沒有空間波動,沒有光影變化。她就是翻過那個碎石坡之後,沒有再從那頭出來。
德拉科爾追到碎石坡頂上停下來,淺灰色的眼睛盯著坡下面那片開闊的碎石地。碎石地上甚麼都沒有,只有灰白色的碎石和碎石之間那些淺淺的坑。他轉過身,朝身後跟上來的人做了個分散的手勢。
“她跑不遠。”他說,聲音壓得很低,“搜。兩兩一組,不要分開太遠。她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卡里克和埃德蒙組成一組,往碎石灘左側搜尋。維裡克和加雷斯組成一組,往右側搜尋。德拉科爾一個人走中間,短刀攥在手裡,淺灰色的眼睛在每一堆碎石、每一個淺坑後面掃過。
碎石灘很安靜。沒有風聲,沒有鳥叫,只有他們自己踩在碎石上的嘎吱聲和他們自己的呼吸聲。那些碎石在腳下滾動的聲音在空曠的灘地上傳得很遠,一聲接著一聲,像有人在用慢節奏敲一面破鼓。
卡里克和埃德蒙走到一片碎石比較密集的區域停下來。卡里克蹲下來,手指在地上摸了一下,然後舉起來給埃德蒙看。指尖上有一點暗紅色的、還沒完全乾透的血跡。
“她往這邊走了。”卡里克說,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血還沒幹,就在附近。”
埃德蒙點了點頭,手裡的棍子頂端亮起暗紅色的光,那光很弱,只能照亮周圍一兩步的範圍,但在這片灰白色的世界裡已經足夠了。他順著那些零星的血跡往前搜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
維裡克和加雷斯在碎石灘右側搜尋。加雷斯走得很慢,一隻手還捂著後背上那道傷口,每走一步嘴角都要抽一下。維裡克走在他前面,步子也不快,深棕色的眼睛在滿地的碎石之間掃來掃去。
“她真的在這附近嗎?”加雷斯小聲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懷疑,“會不會已經跑遠了?”
“血還沒幹。”維裡克說,頭也沒回,“她就在這兒。”
……
碎石灘中央,菲娜趴在一個矮矮的碎石坡後面,琥珀色的眼眸透過碎石之間的縫隙盯著外面正在搜尋的密會成員。科爾趴在她旁邊,兩隻手撐在碎石上,手指微微陷進碎石縫裡,隨時準備站起來。伊萊娜蹲在科爾身後,綠色的眼睛半眯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雷恩站在最後面,淺金色的眼睛看著外面,臉上沒甚麼表情。
艾拉從碎石坡的另一側翻過來的時候,碎石在她腳下發出很輕的嘎吱聲。她蹲下來,縮到菲娜旁邊,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伸出右手,把被冰層封住的傷口給菲娜看。
“被劃了一下,不嚴重。”
菲娜看了一眼她小臂上那道被冰層封住的傷口,沒說甚麼,從腰包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布遞給她。艾拉接過布,纏在傷口上,用牙咬著布條的一端,右手把另一端拽緊,打了個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