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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獵神(下)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祂還要做最後一搏。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悽豔的血紅,與戰場上的血色交相輝映。

妖狐終於掙扎著重新站起。維多利亞的意識透過妖狐銀色的眼眸,望著前方那尊瀕臨崩潰、卻依舊散發著無盡狂怒與不甘的血色身影。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還是個小狐狸的時候,趴在族中老薩滿的膝蓋上,聽著那些關於戰神的古老傳說。

戰神是勇武的賜予者,是絕境中的希望,是獸人在這片殘酷荒原上生存下去的脊樑。族人們每年都會舉行最隆重的祭祀,獻上最肥美的獵物,祈求戰神的庇護,祈求獵場豐饒,祈求族人平安。

可是,獵場還是一年比一年貧瘠,強大的部落依舊欺凌弱小。漫長的冬夜裡,依舊有族人悄無聲息地凍僵在帳篷外,再也醒不過來。老薩滿的祈禱聲越來越蒼涼,祭臺上的貢品越來越寒酸。而天空,始終沉默。

九尾一族被驅趕著,不斷向北,向北,退到黑脊山脈的陰影裡,退到生存的邊緣。她看著父母為了省下一口吃的,日漸消瘦。她看著年幼的弟妹在飢寒中夭折。

她看著族中最後的戰士為了爭奪一群瘦弱的馴鹿,倒在另一個部落的刀下,鮮血染紅雪地。她跪在風雪中,向著傳說中戰神所在的方向,用盡全力呼喊、祈求……回答她的,只有呼嘯的寒風。

信仰,是甚麼時候死去的呢?

是在發現祈禱換不來食物的時候?

是在看到弱小者被踐踏而神明無動於衷的時候?

還是在意識到,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雙手和身邊同伴的時候?

她建立了蒼牙。她制定了律法。她告訴追隨者,沒有神會來救我們,我們能信的只有自己,只有紀律,只有握緊的武器和身邊的兄弟。

她帶著他們征戰、吞併、建造、耕種……一點一點,從絕境中開闢出生路。她以為,自己早已忘記了那種仰望天空、祈求恩賜的軟弱。

可是,當這個由絕望、瘋狂和扭曲信仰強行拉入現實的“戰神”,真正出現在她面前時,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和情感,還是翻湧了上來。

九尾妖狐掙扎著站直了身軀。維多利亞透過妖狐銀色的眼眸,凝視著那尊即將自我毀滅的神只殘軀。沒有恐懼,沒有急切,一種冰冷的、沉澱了太久的浪潮,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為甚麼?”

妖狐的口中,吐出了維多利亞的聲音,清晰、平靜,卻像冰層下的暗流,裹挾著積壓數十年的重量。它沒有等待回答,而是邁開了腳步。

第一步踏出,地面冰霜蔓延。妖狐化作一道染血的白色閃電,撲向戰神!一條尚且完好的狐尾如長矛般刺出,尾尖凝聚著極寒的狐火,狠狠扎向戰神胸膛那能量坍縮的核心!

“為甚麼我們祈禱時,你從不回應?!”

“噗嗤!”

尾尖刺入沸騰的血色能量,寒冰與熾熱猛烈對沖,發出腐蝕般的嗤響。戰神的身軀劇震,坍縮的速度為之一滯。

妖狐的利爪緊隨而至,撕裂空氣,抓向戰神那殘缺的頭顱!

“為甚麼弱者哀嚎時,你背過身去?!”

利爪劃過,撕扯下大片的血色能量,如同剝落腐朽的樹皮。戰神發出無聲的咆哮,僅存的手臂胡亂地揮向妖狐,卻被妖狐靈敏地低頭躲過,另一條尾巴順勢抽打在祂的膝關節後側。

“砰!”

戰神龐大的身軀一個踉蹌。

妖狐欺身而上,用傷痕累累的身軀狠狠撞入戰神懷中,將它撞得向後仰去。狐口張開,冰藍色的吐息近距離噴湧,沖刷著戰神的面部和脖頸,將那沸騰的熔岩光芒凍結出大片慘白的冰霜裂痕。

“為甚麼在你許諾的榮耀之下,只有鮮血和絕望在流淌?!”

吐息未歇,妖狐的頭顱猛地向上一頂,堅硬的前額重重撞在戰神的下頜!碎裂的聲響中,戰神頭顱後仰,那斷角的根部崩開更多裂縫。

戰神掙扎著,試圖用殘臂抓住妖狐。但妖狐的攻擊如同疾風驟雨,毫不間斷。它的爪子撕扯,牙齒啃咬,尾巴抽打,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維多利亞那句句冰冷的質詢。那不是戰鬥的呼喝,而是審判的宣讀,是信徒對沉默神只積壓了一生的詰問。

“我們把最好的獵物獻給你!我們把最勇敢的戰士的姓名刻給你!我們在冰原上哭著喊你的名字——你聽見了嗎?!”

一爪撕開戰神腰腹殘餘的能量結構。

“回答我!!!”

一頭撞在戰神胸口,將那個坍縮的窟窿撞得擴大了一圈。

戰神始終沒有回應。祂只是在那狂暴的攻擊中搖晃、後退,身上的血色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散亂。

那雙熔岩之眼中,瘋狂依舊,卻彷彿多了一絲別的甚麼——某種茫然的、空洞的東西。祂只是本能地匯聚著最後的力量,朝著那個既定的終點滑去。

夕陽又下沉了一分,天際的血紅開始滲入暮紫。妖狐的攻勢開始顯出疲態。它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流淌出的不再是光點,而是混合著真實血液的淡金色液體。

動作不再如最初那般迅捷狂猛,每一次撲擊都帶著沉重的拖沓。下方,蒼牙的圓形人陣已經稀疏得可憐,還能站立計程車兵不足半數,個個面如金紙,搖搖欲墜。

塔莎單膝跪地,以刀支地,勉強維持著意識。加爾魯什靠著戰錘,胸膛劇烈起伏。布魯塔克沉默地站著,但魁梧的身軀也在微微顫抖。

妖狐再次將戰神撲倒在地,利爪深深摳進祂的肩膀,狐口對準祂的咽喉,寒冰吐息在喉間凝聚。維多利亞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

“看著我!”她透過妖狐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雙逐漸渙散的熔岩之瞳,“看看你曾經的信徒!看看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這就是你想要的嗎?!這就是你給予的‘庇佑’嗎?!”

話音未落,妖狐猛地低頭,張開巨口,狠狠咬向戰神的肩頸連線處!鋒利的犬齒撕裂了最後一點殘存的血色能量外殼,深深嵌入了構成戰神軀體的、由信仰與絕望凝聚成的混沌物質中!

戰神殘缺的手臂抬了抬,似乎想推開身上的妖狐,卻最終無力地垂下。祂胸腔的坍縮核心,光芒已經不穩定到了極點,明滅的頻率快得令人心悸。毀滅性的波動如同瀕死的心臟,一次次劇烈搏動。

就是現在!

一直沉默等待時機的魏嵐,眼中翡翠光芒驟然亮起!

殘破不堪的木質巨像,那僅存的、佈滿裂痕的主手臂猛地向後揚起。手臂上所有殘餘的翡翠符文同時點亮,破碎的木結構被強大的生命能量強行粘合、加固。整條手臂在這一刻彷彿化成了一柄純粹由意志與自然之力凝聚的巨矛!

巨像微微屈膝,然後,踏前!

僅存的手臂化作一道模糊的褐綠色殘影,貫空而出!目標直指——戰神胸膛那即將爆發的坍縮核心!

這一擊,沒有任何聲音。時間彷彿被拉長。

在妖狐吐息噴發的前一瞬,在戰神核心最後搏動的剎那,木質的手臂尖端,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個沸騰的、不穩定的能量漩渦中心。

沒有爆炸。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然後——

“咔。”

一聲輕響,從戰神軀體內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密密麻麻的碎裂聲連成一片,如同冰面在春日下全面崩解。

戰神那殘破的、由扭曲信仰與絕望凝聚成的血色外殼,從被擊中的胸口開始,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金色裂痕。裂痕急速蔓延,瞬間遍佈全身。

祂掙扎的動作停住了。

熔岩般的眼眶中,沸騰的赤光一點點暗淡下去。那雙始終燃燒著瘋狂與毀滅意志的“眼睛”,最後似乎……短暫地清明瞭一瞬。

妖狐鬆開了咬住祂肩膀的嘴,向後躍開,九條傷痕累累的尾巴在身後無力地垂落。維多利亞透過妖狐的銀色眼眸,死死盯著那尊正在崩解的身影。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只有一片片、一塊塊暗紅色的能量碎片,從祂身上剝落,化作最純粹的光點,然後在黃昏最後的微風中,無聲無息地飄散、湮滅。

巨大的身軀迅速變得透明、稀薄。

當最後一塊血色碎片也消散在空氣中時,原地只剩下一點點黯淡的、溫暖得有些可憐的赤紅餘燼,緩緩飄落,落在妖狐按在地上的、焦黑的爪尖前。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恰好穿過逐漸稀薄的塵埃,照亮了那點即將熄滅的餘燼。

妖狐怔怔地站在原地,銀色的眼眸望著爪尖前那一點微光。

恍惚間,在那餘燼徹底熄滅前的剎那,一個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疲憊蒼涼到了極點的意念碎片,如同最後一縷嘆息,飄進了她的意識:

“抱歉……

“我……盡力了……”

戰鬥結束了。

九尾妖狐的身軀在夕陽餘暉中迅速變得透明、稀薄,如同融化的冰雪。龐大的能量結構瓦解,純白的長毛與燃燒的狐尾化作無數光點飄散。

在妖狐徹底消散的中心,維多利亞的人類身形顯現出來,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彷彿所有的生命力都已抽空,直直從半空中墜落。

魏嵐站在殘破的木質巨像肩上,見狀身形一閃。木質巨像隨之崩解,化作無數紛揚的木屑與翠綠光點,而他本人已如離弦之箭射出,劃過一道弧線,穩穩接住了下墜的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的身軀比看起來更輕,白色的獵裝被血和汗水浸透,銀髮凌亂地貼在她汗溼的額角。她的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魏嵐抱著她,緩緩落回地面。腳下是焦黑破碎的凍土,周圍瀰漫著硝煙、血腥和能量殘留的焦糊味。他抬起右手,掌心按在維多利亞胸前。

翡翠色的光暈從他手心擴散開來,溫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溪流,緩緩注入維多利亞體內。她蒼白的臉上逐漸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

與此同時,以魏嵐為中心,一圈圈柔和的綠色波紋盪漾開來,掃過整個戰場。波紋所過之處,那些還吊著一口氣的蒼牙士兵——無論是倒在地上的,還是勉強站著的——傷口開始緩慢癒合,流血止住,衰竭的體力得到一絲補充。

雖然無法讓重傷者立刻痊癒,但至少保住了他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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