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上的地圖被四道目光牢牢鎖定。艾拉的草圖與艾莉諾精細的地圖疊加,北港區7號倉和黑巖島燈塔被果斷劃去,只剩下城西山腳下那個標註著“冷泉莊園”的紅圈,在油燈光暈下顯得格外刺眼。
“星紋黑曜石……”薇絲珀拉抱著她那本厚重的魔法書,紫羅蘭色的眼睛緊盯著地圖上的標記,“這就說得通了!這種頂級材料不僅能隔絕能量波動,其本身對空間就有極強的穩定錨定作用。
“用它們來構築核心區域,正是為了給那個拓撲鎖提供一個絕對穩定、不受外界干擾的‘空間基座’!老花匠看到的‘大鐵箱子’,恐怕就是封裝核心裝置的遮蔽外殼!”
“目標明確!就是這兒了!”艾拉摩拳擦掌,冰藍色的眼睛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老大,艾莉諾姐姐,書呆子,咱們甚麼時候動手?
“今晚?月黑風高,最適合溜門撬鎖!或者……”她眼珠一轉,帶著點促狹和期待看向魏嵐,“老大您親自出馬,直接‘拜訪’?就憑您這身本事,甚麼精金大門、星紋黑曜石,還不是跟紙糊的一樣?
“咱們一路平推進去,把那勞什子拓撲鎖砸個稀巴爛,看莫頓老狐狸還怎麼藏!”
艾莉諾皺緊了眉頭,語氣嚴肅:“艾拉,別胡鬧。這不是在沉船灣那種法外之地。冷泉莊園是莫頓·桑切斯名下的合法私人產業,位於城郊。我們沒有任何官方授權或者足以站得住腳的理由去強行闖入。
“一旦我們選擇暴力強攻,無論結果如何,在道義和法律上,我們都將徹底淪為破壞私人財產、甚至可能被誣陷為‘入室搶劫’或‘恐怖襲擊’的暴徒。
“而海洋教會作為艾斯特維爾港的統治者之一,是絕不會允許這種程度的混亂髮生在自己地盤的。我們這樣做就相當於主動把他們推到莫頓那邊,‘常青之樹’苦心經營的中立立場和來之不易的安寧將瞬間崩塌。”
艾拉撇了撇嘴,雖然有點不甘心,但也明白艾莉諾說得在理。她撓了撓銀白色的頭髮:“好吧好吧,我就那麼一說嘛……那還是按原計劃,玩潛入唄?我保證像影子一樣溜進去!”
魏嵐點點頭:“這個任務自然非你莫屬。不過地下結構複雜,星紋黑曜石對能量感知也有一定的遮蔽效應。進入深層後,我的感知會變得模糊。你需要一個‘嚮導’。”
“嚮導?”艾拉一愣,“老大你要親自去?不行不行!目標太大!萬一……”
魏嵐微微搖頭。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吧檯角落花盆裡,一株不起眼的常春藤突然加速生長,幾根翠綠堅韌的藤條如同靈蛇般蜿蜒而至,纏繞上他的手腕。藤條頂端迅速抽出新芽、分化,在柔和的生命綠光包裹下,凝聚、塑形。
幾息之間,一個僅有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微型“魏嵐”出現在他掌心。它完全由翠綠如玉的藤蔓構成,關節處是柔韌的嫩枝,面容是簡潔流暢的木紋勾勒,空洞的眼眶散發著淡淡的綠芒。雖然微小,卻散發著與本體同源的、精純而內斂的生命氣息。
“哇!迷你老大!”艾拉驚撥出聲,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奇。
“這是我的一個微型分身。”魏嵐將小小的“藤蔓魏嵐”遞向艾拉,“它承載了我部分感知和意志。貼身攜帶,進入地下後,只要周圍存在植物,哪怕是最微小的苔蘚或根系,它都能與之共鳴,為你構建出有限但清晰的‘生命感知地圖’,指引你避開守衛和能量陷阱。同時,它也能作為一個穩定的能量信標,讓我們時刻知曉你的位置和狀態。”
艾拉小心翼翼地接過這精緻又奇異的分身。藤蔓構成的身體溫潤如玉,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她愛不釋手地摸了摸,然後鄭重地將它別在自己胸前的內袋裡,拍了拍:“放心老大!保證保護好‘小小嵐’!”
“艾莉諾,”魏嵐又轉向棕發少女,“你和我在莊園外圍策應。你負責監控莊園明暗哨的異常調動,以及可能出現的援軍。
“利用你對桑切斯家族行事風格的瞭解,預判他們的反應。一旦艾拉暴露或需要強行接應,我們製造混亂,吸引火力,為她爭取脫離時間。”
艾莉諾挺直了背脊,藍寶石般的眼眸中閃爍著決心:“明白,店長。我會盯緊外圍的動靜。”
最後,魏嵐的目光落在了壁爐旁安靜聆聽的薇絲珀拉身上。深紫色長髮的女孩抱著她那本厚重的魔法書,如同抱著一面盾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薇絲珀拉,”魏嵐的聲音平穩依舊,“你的戰場,就在這裡。”
薇絲珀拉立刻站直了身體,紫羅蘭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魏嵐:“店長,請吩咐。”
她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但抱著魔法書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我需要你坐鎮酒館,作為後方的‘技術支援’。”魏嵐清晰地佈置道,“我會透過‘小小嵐’與本體連線的精神紐帶,實時感知艾拉遭遇的環境能量特徵。
“一旦發現異常的、難以解析的魔法波動或陷阱結構,我會將感知到的資訊傳遞給你。你的任務,是立刻分析其性質、弱點或可能的繞過方式,並透過我與‘小小嵐’的連結,將應對方案或警告實時傳遞給艾拉。速度是關鍵。”
“我……”薇絲珀拉張了張嘴,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自我懷疑和深深的憂慮,“店長……我……我真的可以嗎?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資訊的傳遞可能會有延遲或失真……萬一……萬一我判斷錯了,或者來不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抱著魔法書的手臂微微發抖。她不敢去看艾拉,生怕看到對方信任的目光會讓她更加慌亂。
艾拉第一個跳了起來,她幾步竄到薇絲珀拉麵前,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面沒有絲毫的懷疑,只有“你怎麼能這麼想”的著急:“喂!書呆子!你瞎說甚麼呢!”她用力拍了拍薇絲珀拉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薇絲珀拉一個趔趄,“你看看這是甚麼!”
她指著自己胸前內袋裡那個小小的、散發著柔和綠光的藤蔓分身。
“這可是老大親自分出來的‘小小嵐’!有它在,就等於老大在你身邊給你‘直播’呢!再加上你這顆……”艾拉伸出食指,不客氣地戳了戳薇絲珀拉的太陽穴,“……裝滿了整個圖書館的超級大腦!那些破陷阱,那些彎彎繞繞的能量場,在你眼裡不就是一堆等著被拆的積木嗎?
“別忘了那支金筆!莫頓老狐狸藏得那麼深的拓撲金鑰,還不是被你一眼看穿了老底?你比他那幫只會敲敲打打的工匠厲害一百倍!”
艾莉諾也走了過來,溫暖的手掌輕輕覆在薇絲珀拉緊抱著魔法書的手背上:“薇絲珀拉,艾拉說得對。你的智慧是我們不可或缺的力量。想想那支金筆,是你第一時間指出了它的拓撲本質。
“沒有你的分析,我們可能還把它當作普通的物品,根本意識不到它背後隱藏的‘鎖’的價值。這次也一樣,莊園地下可能佈滿了我們無法理解的魔法陷阱或能量屏障,艾拉需要你的眼睛和頭腦來為她指明方向。”
薇絲珀拉抬起頭,紫羅蘭色的眼睛望向艾莉諾,裡面充滿了猶豫:“可是……艾莉諾姐姐,分析金筆和在實戰中遠端指揮……這不一樣!時間太緊迫了,萬一……”
“薇絲珀拉。”
魏嵐嚴肅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自我懷疑。他沒有用鼓勵的語氣,甚至顯得有些生硬,空洞的眼眶“直視”著她:
“沒有‘萬一’的餘地,也沒有‘能不能’的選擇。”
酒館裡的空氣似乎因他直白的話語而凝滯了一瞬。艾莉諾和艾拉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常青之樹只有我們幾人。”魏嵐不帶任何情緒地陳述著事實,“艾拉是唯一能無聲潛入的人選。她需要技術支援,需要一雙能穿透魔法迷霧的眼睛。而這裡,除了你,薇絲珀拉·懷特,還有誰擁有這份解析複雜能量結構、辨識陷阱、尋找路徑的學識?”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一臉認真地看著薇絲珀拉的眼睛:“你不上,就沒有技術支援。艾拉就只能完全依靠自己的經驗和直覺,在未知的黑暗與危險中摸索前行。
“任何一處她無法識別的陷阱,都可能讓她粉身碎骨。任何一道她無法繞過的屏障,都可能讓她功虧一簣甚至暴露行蹤。你告訴我,薇絲珀拉,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讓她獨自去賭命,而你只是坐在這裡……抱著書本擔憂?”
魏嵐的話語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薇絲珀拉所有逃避的念頭。她彷彿能看到艾拉在未知的黑暗地道中,因為一個未被識別的魔法陷阱而瞬間被凍結、被撕裂、或被空間亂流吞噬的畫面……因為她的缺席,因為她的退縮。
不!
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恐懼被一種更深沉、更強烈的情緒猛地推開。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背脊,儘管抱著魔法書的手臂依舊有些僵硬,但眼神中的慌亂和猶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專注和決心。她看向魏嵐,聲音不再顫抖:
“店長,我明白了。我會全力以赴,一刻也不會鬆懈。艾拉需要甚麼資訊,我就給她甚麼資訊,無論多快,無論多難!我……我會做到的!”
艾拉咧開嘴,露出一排小白牙,冰藍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這才對嘛!書呆子!有你在後面給我‘開圖’,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到他老巢最深處!看我把莫頓老狐狸的底褲都翻出來!”
她誇張地拍了拍胸脯,那個小小的藤蔓分身在她衣襟下透出柔和的綠光。
艾莉諾看著薇絲珀拉重新挺直的脊背,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她轉向魏嵐:“店長,行動時間?”
魏嵐空洞的眼眶掃過窗外。夕陽的金輝正迅速褪去,天邊只餘下一抹深紫與靛藍交織的暮色。
酒館內的光線也隨之暗沉下來,吧檯上那面鑲著貝殼的錦旗在陰影裡顯得有些滑稽。
他的木質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吧檯邊緣一株常春藤的嫩葉。
那葉片微不可察地捲曲了一下,隨即舒展,彷彿只是被微風吹動。
但在無人察覺的維度,一縷極其精純的生命能量,順著藤蔓的脈絡悄然流走,沿著酒館外牆的爬山虎、街角的老橡樹、乃至港口區石縫裡最頑強的苔蘚,向著海洋教會的方向而去。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