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後記:關於光與影的獨白
寫這篇小說的初衷,其實源於我對“男性友誼”的一種執念。
在我們的傳統觀念裡,男性之間的情感往往是含蓄的、剋制的,甚至是充滿距離的。我們習慣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習慣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口號,卻很少去描繪那種深入骨髓的、細膩的相互依存。
林堯和徐小莊,其實是兩個極端。
一個是被陽光偏愛的“體育生”,擁有世俗定義下的力量、健康和社交資本;另一個是活在陰影裡的“轉學生”,瘦弱、敏感,揹負著喪父的傷痛和經濟的窘迫。按照慣常的校園劇本,他們應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一個是主角,一個是背景板。
但我一直在想,如果沒有那次“闖入”呢?
如果沒有林堯那個看似魯莽的回頭,如果沒有那次澡堂裡坦誠相對的對話,如果沒有那次廣播站裡的挺身而出……徐小莊可能會一直沉淪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裡,直到被自卑吞噬;而林堯,或許會成為一個優秀的運動員,但內心可能永遠缺少那一塊名為“共情”的拼圖。
所以,這是一個關於“看見”的故事。
林堯看見了徐小莊的孤獨,而徐小莊看見了林堯的溫柔。他們互為映象,林堯是徐小莊的光,照亮了他晦暗的青春;而徐小莊是林堯的錨,讓那個飛揚跋扈的少年學會了甚麼是責任與守護。
在創作過程中,我最喜歡寫的場景是那些“身體敘事”的細節:
比如在澡堂裡,兩人赤裸相對,強健與瘦弱形成的視覺衝擊,隱喻了他們最初的地位差異,也預示了後來平等的靈魂交換;
比如林堯幫徐小莊繫鞋帶、擦藥、按摩小腿,這些帶有“照料”意味的動作,打破了傳統男性關係中“競爭”大於“合作”的刻板印象。
還有那個貫穿全文的意象——錫紙戒指。
它廉價、粗糙、甚至有些可笑,但它代表了徐小莊能給出的全部尊嚴和信任。而林堯接受了它,並珍藏了一輩子。這證明了,在他們心中,情誼的價值從不取決於物質的貴賤,而在於交付時的那份鄭重。
從幼兒園時期的“領地爭奪”,到初中時的“沉默陪伴”,再到高中時的“雙向奔赴”,直至步入中年的“靈魂相依”,林堯和徐小莊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完成了從“同桌”到“兄弟”的蛻變。
他們不是沒有爭吵,不是沒有誤解,甚至不是沒有想過放棄。但正如徐小莊在畫上寫的那樣:“光會製造影子,但真正的光,願意與影子分享所有明亮。”
希望這個故事,能讓每一個曾經在青春裡感到孤獨的人,都能想起那個願意為你停下腳步、陪你淋雨、替你發聲的人。
也希望每一個正在閱讀這個故事的你,都能成為別人的光,或者,勇敢地擁抱那束屬於你的光。
—— 謹以此文,致敬我們生命中那個不可替代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