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沐浴在光團之中~ 左輕嵐攪攪自己……
左輕嵐攪攪自己杯子裡的芋泥燕麥椰奶, 喝上一口,香甜絲滑的滋味在唇舌間流淌。
太陽沉入海水之下,世界靜謐而無垠。
“我見過自己最不堪的樣子, 像一個匱乏的血嬰,貪婪地攀附在別人身上吸取精神能量。我不斷地索取愛、關注、包容, 每得到一點, 就歡欣感動,可很快, 又飢餓難耐。沒有人能忍受得了這種精神吸食的。最後,所有人都會離開我……都會用厭惡的眼光看我,嫌棄我索要得太多……”
左輕嵐輕輕勾起嘴角,把杯子放回桌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我曾經發誓過, 我再也不要做攀附他人的藤蔓。我要餵飽我自己。我要別人對我的幫助,只能是錦上添花, 不能是雪中送炭……我答應過自己再不落到需要乞討的地步裡去。”
【可是宿主, 渴望愛並不是錯誤。您之所以會有那樣的感受, 是因為從出生開始,你的養育者就沒有給您基礎的安全感。您在後來無數次尋找, 也是為了填補作為人類與生俱來的對愛的需求。您還記得那個殘忍的“恆河猴實驗”嗎?即使是小猴子, 也會選擇絨布母親,而不是會提供奶瓶的鐵絲網母親】
“你最近心理學進修得不錯啊,”左輕嵐笑起來,摸摸自己額頭,“你說得有道理,可是我已經錯過那樣的機會了,我也已經一次又一次地跳下去過了, 我累了。”
【……宿主,請允許我化作一團人形光團,可以嗎?沒有完美的皮相,不是虛假的扮演】
“幹嘛?”
【擁抱您,您現在很需要一個擁抱——您看,這就是我比諮詢師更好的地方。諮詢師礙於諮詢設定不能和您有肢體接觸,我可以】
“噗……”左輕嵐失笑,“你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排擠競爭對手,行吧,來吧,今天已經抱了一個,多一個不多!”
夜色降臨,世界轉為深藍色,一團只有左輕嵐能看見的光球出現在她的眼前,光球拉伸變形,長出了四肢和腦袋,但沒有更進一步的變化,就像是動畫裡的抽象人形。
系統的聲音自光團裡發出:“嵐嵐,你還好嗎?”
左輕嵐看著眼前神奇的一幕,輕呼“哇哦……”,深感奇妙而夢幻。
她伸出手抓住光團的“手”,捏了捏,觸感有些像專用解壓的史萊姆玩具,她笑著說:“不叫我宿主啦?”
“此刻不想這樣叫,可以嗎?”
“當然可以,”左輕嵐張開了雙臂,“來吧,抱抱。”
人形光團靠近一步,俯下身來,四肢輕微拉伸變形,繞過左輕嵐的腋下,抱在了她的背後,帶來的觸感有些像溫暖的水流,但又更緊實,更有存在感。
左輕嵐覺得自己肌膚飢渴症發作了,身體感到一陣被撫慰的滿足,又渴望更多,她抱向光團的雙臂忍不住收得更緊。接收到這樣的訊號,光團的手臂開始蔓延,鋪開,將她的整個背部都抱了進去。
“還想要更多嗎?”光團在她耳邊輕聲問。
“嗯……”左輕嵐順從自己內心的渴望,像嬰兒依戀母親的懷抱那樣,把腦袋往光團大約是胸口的地方鑽。
於是光團不再保持人形,它像逐漸膨脹的水球,將左輕嵐慢慢淹沒。
“唔……好神奇……”左輕嵐在這陣光裡嘀咕,“這是甚麼材質啊?甚麼原理?”
她可以說話,可以呼吸,但全身都被一種緊實的懷抱給填充了,光團毫無侵略感,只帶來一種溫暖的、踏實的撫慰。
左輕嵐的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只覺得自己好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此刻終於回到了原本就該待著的地方,回到了……家。
回到了母親的子宮裡。
“不是地球如今的科技可以理解的物質。不過……這更接近於我的‘本質’。”系統的聲音響起,好像迴盪在左輕嵐的腦海裡,又像是從四面八方湧來,但一點也不恐怖,只叫人安心。
“哦……好溫暖……我喜歡。”左輕嵐抱著懷裡的那團光,身體也被光抱著,不知不覺蜷縮漂浮起來,雙臂和雙腿都併攏收縮,如同胎兒的姿勢。
左輕嵐平常睡覺也很喜歡這樣睡,覺得這樣才能有一點安全感,但地心引力讓肩頸壓力倍增,無法像此刻一樣,一切都被承託,一切都很舒服。
光團最神奇的地方,在於當她想要懷中有抱住實物的踏實感時,它會無比柔韌厚實,而當她想調整姿勢時,它又流動無阻。左輕嵐輕輕蹭了蹭臉旁的那股暖流,那一處的光就像一雙溫暖的大手,托住她的臉頰。
“唔……”
她靜靜在這種感覺裡待了一會兒,只覺久旱逢甘霖,心口處常年的缺憾感,不知不覺被填補了一些。
只是……當身體過於舒服時,某些敏感的神經就會蠢蠢欲動。
左輕嵐感到光開始朝著她身體渴望之處流動時,急忙喊停:“等等!等等系統!咱們還是純潔點!”
系統好像輕輕笑了幾聲,立即停下來:“好的嵐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的‘本質’總在想回應你的所有需求。”
“呼!我知道,但我還沒想好啦!你……你先放開。”左輕嵐擦掉額頭的冷汗。
光團等了片刻,才依依不捨地“退潮”,重新變成擁抱著左輕嵐的人形姿態。但左輕嵐的面板還在眷戀剛剛的那種觸感,系統感受到她的這陣渴望和理智的搏鬥,光團也時漲時收。
“你……”左輕嵐輕輕喘著氣,她咬咬牙,把光團推開,“你就這樣考驗我?哪個人類經得起這種考驗?”
光團順著她的力道推開,乖乖“坐”在對面,把手放在膝蓋上:“嵐嵐,我沒有在考驗你,只是你自己在與自己搏鬥。”
左輕嵐撐著額頭,靠在椅子上,身體有種泡完溫泉後的鬆軟虛脫,她擦擦自己不知甚麼時候流出的眼淚,吐槽道:
“你看你一天天的在那吹‘神顏’,不知道宣傳一下這種神奇功能。人類的臉再好看,能比得過這種奇妙的感官觸覺?”
“抱歉,我不知道,嵐嵐,”光團一動不動,“我也是第一次,和其他系統之間也不會交流這種話題。”
“甚麼第一次啊就第一次!別胡說!”左輕嵐感覺自己臉都紅了。
“我是說,第一次擁抱人類,宿主。”系統換回稱呼,好像這樣能顯得更乖似的,但左輕嵐才不信它不是故意的。
她哼笑一聲,雙掌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點:“行了行了,回去吧。受不了你。”
“好的宿主。”
眼前的光團慢慢消散,化作漫天的流螢,還圍繞著左輕嵐飛了幾圈,左輕嵐忍不住“哇”出聲,伸手去接,笑著說:“還有退場動畫哦!”
光點徹底消失,系統的聲音重新出現在左輕嵐的腦海裡,詢問她【宿主,您喜歡剛剛的體驗嗎?】
【……喜歡】左輕嵐不想撒謊,只能低頭承認。
【您可以把這當成高科技“水療”,我保證下次不會再擅自觸碰您的隱私部位,即使您的渴望在呼喚我,我也會保證純潔的觸碰,宿主】系統在左輕嵐的腦海裡竊竊私語。
左輕嵐忍不住抿唇笑【狡猾啊狡猾……】
【您看,語言能提供的撫慰始終是有限的,而我的“本質”能讓您滿足。您不用擔心“索取”會吸食我的精神能量,和您擁抱,我也很舒服,嵐嵐……】最後那聲呼喚很輕,像是葉子掉落在水裡。
左輕嵐抱住自己的腦袋,抓狂道:“受不了了啊啊!話說回來!我為甚麼會同時對多個人都抱有好感!我不專一啊!你這也受得了?”
【人類的道德本來就時常和本能作對,宿主,其實我並不介意,我只想滿足您的一切渴求。當然,考慮到您極高的道德自律,我明白您在正式確定戀愛關係後只會和一個人保持親密接觸,會和其他曖昧物件拉遠距離。所以我在儘可能為自己爭取這個機會。當然,即使您最後不選擇我,純潔的擁抱作為心靈撫慰也完全正當,不是嗎?】
“惡魔!”左輕嵐咬牙切齒,抱著被子肆意撕咬,“你這傢伙就是個惡魔!”
【看來您對此很滿意,宿主】系統輕輕笑著說。
“滾!”左輕嵐一開口,覺得這話有點重,有些後悔,又聽到系統在她腦海裡說【沒關係的,嵐嵐。你可以對我說任何發洩情緒的話,我不會當真。你和朋友之間都能親密地嬉笑打鬧,為甚麼不能更倚靠我一些呢?】
她有些蔫了,張開大字躺倒在床上,眼神放空地說:“我不知道啊……我的防禦很深很深,我不敢卸下。”
【好的,抱歉宿主,我不會再這樣頻繁試探您的邊界了,雖然您也很享受,但我願意等待您主動放下防禦的那天】
左輕嵐抓抓自己的腦袋,沒再說話。
呼吸的聲音伴著窗外的浪潮一起一伏,她感覺自己身體裡也有一陣海潮起起伏伏。
她的理智好像總在化作條條框框的約束,去規範自己的渴望。
為甚麼?為甚麼?人類為甚麼不能跟著自己的心走呢?
難道這也是童年創傷後遺症的症狀嗎?好像真的是。
左輕嵐自嘲一笑。
她感到自己身上時時刻刻被一卷無形的繩索捆綁著,她閉上眼,在意象世界裡看到那些牢固的透明的繩索。
有繩索,那就用剪刀吧。
鋒利的剪刀貼著皮肉,一下一下,自上往下剪著那些透明的繩索,繩索好像是極韌的橡膠質地,似乎被剪斷了,又轉瞬癒合。
她堅定不移,只重複這一件事:用剪刀剪斷自己身上的繩索。
就算要用一生去剪,也值得。
作者有話說:哈哈哈哈莫名其妙寫出了人外既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