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玉露一相逢
莊行舟、趙靜舒、李季然和周子皓四個人熱火朝天地聊天,手上也各自幹著自己的事情。
這對她們來說已經算是難得的休假了。
莊行舟在列計劃蒐集資訊了,趙靜舒全身掛滿負重鍛鍊,李季然把零件拆了裝裝好再拆開研究,周子皓歡快地研究系統。
自從周子皓知道自己創造了時光機,那就一發不可收拾了。飛船系統這種東西要等李季然把實體制作出來再改進也來得及,現在就來看一下這個東西。
對於別人來說可能只要發明其中一個小環節就能名垂青史了,但是對於周子皓來說就是玩。
四個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還不忘聊天。
“阮棠這次回來,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可能和她一起坐下聊聊。”李季然想到當初兩個人坐在自己製作的機甲駕駛艙乾杯。那個時候阮棠發現和他喜歡一樣的動畫,說得熱火朝天。
對了,兩個人還一起重溫了第一集來著。要不收集一下週邊給她做個禮物。
“她回來一趟應該很忙吧。我們這種擺不到明面上的人,恐怕連坐在一起吃飯都不太可能了。”莊行舟是不知道阮棠變化多大,但是她瞭解藍星管理層啊。那幫一心要佔據優勢的傢伙一定會玩命地爭奪和阮棠相處的機會。
“不能見面就寫信嘛。反正現在這麼方便,如果她願意,我們甚至可以投影見面。”周子皓想了想自己先熄火了。“不過,我們看了她那麼多狼狽不堪的樣子,她會願意和我們聊?畢竟執政官都是那副鬼樣子。”
“不知道。”趙靜舒思考了也得不出答案。
說到底,她們瞭解的是昨天的阮棠,不是今天這個已經經歷過幾萬年建立起一個政權的阮棠。
對於她們來說,阮棠是一同經歷生死冒險的同伴了。但是對現在這個阮棠來說,她應該已經經歷過太多,就算是將她們忘卻也不足為奇。
感情本來就像饅頭,新鮮的時候熱騰騰又蓬鬆;時間隔得久了,那就又癟又硬,難以下嚥。
雙方本來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當初她們四個也只是奉命去保護她。後來產生的一切都基於這個毫無溫情的開始。就算被對方認為這感情不純粹,也沒甚麼好抱怨的。
但越是這樣安慰自己,心中的沮喪就越是積累放大了。
“趙靜,你怎麼了?”閒聊的時候趙靜舒的聲音沉默,莊行舟不可能不發現的,她一回頭看,發現全身負重的趙靜舒倒立著眼淚嘩啦啦地從額頭流了。
趙靜舒掉眼淚,那是從沒有見過的景象啊。別說斷手斷腳,有一回三個人收拾戰場給她帶回來,身上血都快流乾了,她別說眼淚了,連一聲疼也沒吭過。
莊行舟發現了,李季然發現了,周子皓也發現了。
三個人卻連一句話也湊不出來。不知道該怎麼說,或者說,雖然很震驚,但是倒立著哭多少看起來有點好笑了,真的很難繃住。
“趙靜,還是第一次那麼喜歡一個人。”最後莊行舟也不得不感嘆了。阮棠如果沒有穿越,她在藍星上也不可能一直做普通人吧,連趙靜舒這樣的人她都能折服。
“她是我的朋友。”趙靜舒翻回身,抹了一把眼角的淚珠子,鄭重地說。“她說過,我是她的朋友。她不會忘記朋友的。我相信她。”
其他三個人悠悠然地嘆氣。
還是單細胞腦子的人好啊,甚麼多餘的事情也不想。
時至今日的阮棠,就是想見一面都難,就更別提這天真的幼稚話語了。
就在眾人都陷入詭異沉默的時候,一個身影居然從半空中出現,真是從天而降,直接撲到趙靜舒的懷裡。
“那是當然的啊,趙靜,我來找你們啦!”
趙靜舒還一臉懵,她懷裡的阮棠就被人搶走了。
那個被阮棠稱作是阿泰涅瑞的男人一臉畢恭畢敬地將阮棠端走了。
阮棠回過頭毫不客氣地揉搓這個男人一本正經的臉。“別鬧,你這個大醋罈子。這是我的朋友。你肯定還記得她們吧。趙靜舒、李季然、周子皓和莊行舟。”
“哦。”“哦甚麼哦,快點把我的禮物拿出來啦。對了,還有那個!”
莊行舟四個人就這樣看著已經被藍星管理層鄭重到供起來的女王陛下,和當年一般無二地要拉她們去野餐。
不,還是有一些不太一樣的。
“阮棠,你現在看起來很輕鬆。”
在藍星上的時候,她總是緊繃著。當普通人的時候被俗世生活壓榨著;知道要穿越的命運之後,又被這注定的倒計時壓迫著。還要加上敵人的追殺,她甚麼時候也放鬆不起來。
“哈哈,當然啊。如果現在我還緊張的話,那也太傻了。”阮棠嬉笑著解釋。“以前我甚麼都沒有,還會一直被命運奪走,緊緊抓住手裡僅有的東西,不可能不緊張吧。我現在不怕了。”
誰也沒有辦法從現在的她手上搶走甚麼,反而因為她強大之後,擁有了越來越多的東西。
命運真的黑色幽默。
“你在阿泰涅瑞過得好嗎?”趙靜舒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
別人還要想東想西,她個單細胞甚麼也沒想就問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當然好啊。我可是老大,整個星際橫著走,回來藍星也算是衣錦還鄉了。還能有甚麼不好的。”阮棠笑嘻嘻地拿起一個豆沙包,張開大嘴一口咬下去半個。“好吃。”
現在的阮棠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向著眾人展示她自己。她的強大,她的地位,她的權力。
就像一開始接到任務資料時,周子皓羨慕的那樣。她已經成為一個傳說中的大人物,坐擁無數的財寶,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整個星際想和她比一比拳頭大的人寥寥無幾。
然而現在卻連沒心沒肺的周子皓也笑不起來。
“阮棠,你想向我們證明,你穿越過去是對的,你現在擁有很多。這些我們都知道。我是想問,你穿過去那裡是荒星甚麼都沒有,你過得還好嗎?”趙靜舒還是老樣子學不會委婉。
她直白的問題,時隔多年,還是令阮棠感動。
是啊,她現在擁有太多的東西,她現在真的很好。但是這不代表剛穿越過去的她過得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我真的甚麼都沒帶過去。那裡樹也沒有,人也沒有,晚上還有怪物。西塞馬克星人的飛船墜落在那裡,我只能躲到地洞裡生活。那裡一個人也沒有,我只能自己和自己說話。”
阮棠本來不想說的。畢竟那些吃苦的記憶已經太久遠了。早就被現在的幸福覆蓋掉了。但是當趙靜舒真心實意地擔憂關切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
“最糟糕的是,我把藍星上發生的很多事情都忘記了。我只記得那天我沒帶上樓的快遞。我居然甚麼都沒有記得。”
旁邊站著的阿泰涅瑞雖然一點表情也沒有,但是在場的三個人都看出來他的心虛。
只有同樣傻的趙靜舒才會問。“啊,怎麼會這樣!你不記得我們這三個月的冒險?那你在荒星怎麼生活啊,甚麼都沒有。普通人的你甚麼都不會。”
在藍星的最後三個月,阮棠可是努力學了很多知識和技術,想要努力在荒星上好好生活下去的。但是甚麼都不記得,這也太過分了。
趙靜舒跟著義憤填膺起來。
“不過,我還是帶了個系統過去。”阮棠說到這裡戳了戳隔壁傢伙的腰。“這個傢伙用藍星遊戲的殼子,套了周子皓的系統,還有你們教我的那些技能和知識。然後我才經營起自己的家園。你們不知道這傢伙有多過分,一開始看我一個人自說自話也不肯現身。”
心虛到已經滿頭大汗的阿泰涅瑞默默地低下頭,任由阮棠把他的臉頰當橡皮泥捏。
“那真是太過分了!”趙靜舒攥緊拳頭,然後被莊行舟千辛萬苦地哄騙,不,安撫住了。
雖然這個傢伙確實可惡,但是這個時候打對方是絕對會被上升到星球之間外交關係上的。
“對了,阮棠,你之前趕路,沒和我們說明白。你說,他是阿泰涅瑞?”周子皓忍不住開口詢問。他已經好奇很久了啊。
“對。”阮棠想了想,緩慢地解釋。“我在藍星上的時候,他就是一個幽靈一樣的東西。我在閉上眼睛之後發現了他的存在。後來在黑洞裡,消除黑洞,讓我穿越的也是他的力量。”
這古怪的解釋感覺完全沒有解釋成功啊,反而引發了更多的疑問。
“等等,他是幽靈?你在藍星上就看到他了?”別說趙靜舒了,李季然這麼一箇中二病腦洞大開的傢伙都被說懵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其實算是種子。”阮棠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東西。
“鵝卵石?”趙靜舒總算是看到一個熟悉的東西了。但是她不明白阮棠此刻掏出一塊石頭幹甚麼。
“哦。這個就是他的同類。”阮棠這才丟擲一個更大的瓜。“李季然,你還記得我們當初在基地走錯房間,進了荀教授的實驗室的事情吧。”
李季然雖然還記得,但是完全想不到有甚麼關聯。不過,當執行者的腦子還是好使的,等他千辛萬苦地從記憶深處翻找出來。不可思議地說。“啊,是荀教授研究的太空裡的石頭嗎?”
“嗯。其實這不是普通的碎石子。是星球的種子。也就是說,這是星球的核心,在經歷幾億萬年之後,我手上的這塊石頭也會變成一個星球。”阮棠可是花了很多年才知道的真相,當時哭笑不得。
怪不得阿泰涅瑞說自己第一眼就看見她了。可不是。她當時只是好奇,一塊鵝卵石怎麼標籤寫的種子。
說甚麼命中註定,簡直就跟小孩過家家酒一樣草率啊。
“這個核心還沒有覺醒。所以沒有靈魂。而當年阿泰涅瑞就是從我們闖進去那一天起開始覺醒了。那三個月他就一直跟著我們。只是我們誰也看不到。因為生命的緯度不一樣。”
“也就是說,天吶,荀教授實驗室裡還有一櫃子的星球?”李季然想想就覺得恐怖。
“未來啦。至少在我們活著的時候,看不到。”阮棠笑著安撫他。“不會一下子膨脹起來變成另一顆星球的。要幾億萬年以後才有機會。”
“所以……”莊行舟這麼聰明的腦子怎麼會猜不到。她已經從阮棠敘述的矛盾中聽到了,一個孤獨的靈魂要等幾億萬年才能和他命中註定的女王重逢,他一定想盡辦法試圖獨佔她。
而在一旁呈現人類模樣的阿泰涅瑞卻一個多餘的字也沒有插嘴,心滿意足地呆在阮棠的身邊,看著她。
“味道真的不一樣啊。我在阿泰涅瑞也試著做這裡的食物,但是味道總是有一點不太一樣。”阮棠知道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是就是不一樣嘛。“對了,你們休假吧。”
“啊?”阮棠的話把四個人弄懵了。
“對啊,趙靜之前問過我,如果接下來要離開藍星的話,想做甚麼。我說想環遊藍星來著。結果沒成功,就去了幾個地方。現在回來了,我當然想繼續玩啊。反正我現在已經卸任了。”
阮棠正大光明地拉人摸魚。
“走嘛,出去玩嘛~”
“好。我去請假。”趙靜舒這個實心眼。
“笨蛋啊。請甚麼假。我們這是貼身保護外星女王,根本不用請假啦。”李季然反應迅速,直接找了個更好的理由。
“先說好,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女王陛下就讓著你。”周子皓把醜話說在前面。
“你這個傢伙,不要無法無天了!”莊行舟拍了一下他,無奈道。“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話,被聽見就演變成大事件了。”
“哈哈,你們還是老樣子。”阮棠望著吵吵嚷嚷的四人小隊,忍俊不禁。
一開始,她不記得,但是後來,她不得不記起這一切的時候,其實很痛苦。
痛苦在離別的時候她沒來得及和她們好好告別。對她們,對故鄉的思念貫穿了這數萬年的等待。
這一天,她真的等了太久。久到她都以為再也無法相見了。但是她還是等到了。
阮棠望向他,笑了起來。
“走吧,我們一起去玩。”
獨屬於我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