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執行者
聽著這些話,阮棠的心裡說不清楚到底是個甚麼感受。
如果她還是過去那個普通人,那麼她可以安心地難過。但是她現在做不到了。連難過都要夾雜著許多其他的情緒和思緒。
因為她現在雖然是個假的阮棠,但是隻是憑藉這個假身份,她就能做到很多事情了。這些事情,她不做可能就沒有人會去做。至少現在是如此。
林森的資訊素擴散,感受到的資訊比眼睛所能看到要多很多。她已經知道楊澄還活著。但是她也像當初的莊行舟一樣察覺到了異樣。
現在這個活著的楊澄,似乎和爆炸前的那個楊澄不太一樣。
對於藍星人來說,外貌、血肉又或者是基因序列相同才能證明是同一個人。但是林森用的是她種族特有的資訊素,就像是第三緯度來視察一般。輕微的區別也逃不過林森的資訊素。
“阮棠,我們必須要儘快離開這裡。楊澄還活著。”林森擔心地說。
如果再被追上的話,同一個招數恐怕不好用了。她們很有可能會無法脫身。
“甚麼?”阮棠先是驚恐,接著冷靜下來。既然她們有辦法活下來,那麼楊澄那邊有辦法活下來也並不奇怪。不去想這些多餘的事情了,專注眼前的問題。
怎麼逃走?從哪裡逃走?逃去哪裡?
問題立刻將阮棠淹沒。
但是值得慶幸的是她已經學會如何思考了。冷靜下來。現在還有時間,快點想!
而另一邊的楊澄則是奮起狂追。“你們,分一組人去攻佔監控室。剩下的人跟著我走,每遇到一個岔路口,就留下一隊人往其他方向走。所有路線都不要放過。所有機關、密室都不要遺漏的搜尋,如果找不到,那就全部炸掉。絕不能讓她活著離開這裡。該死的,接下來她還可能會逃到太空去。”
阮棠立刻想到最好的辦法。“林森,你的太空艦艇在哪裡?我們現在就逃到你太空艦艇所在的地方。”
“我那個充其量也就是個小型的太空飛船,不夠艦艇的規模啦。等等,阮棠,你的意思現在就去太空?”林森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腦子都快宕機了。
“是的。楊澄要追殺我,而且她是星野集團的繼承人,那就意味著她帶來很多人,也帶來了很多的先進裝備。雖然執行者基地的裝備更好,但是我們的操作可能會出現問題。”阮棠清楚地知道,在陌生的領域人能犯多少錯誤。
雖然這並不表示在熟悉的領域不會犯錯誤,但是機率會大大縮小。就像是學霸上考場看到考卷會下意識地動筆,愛打遊戲的人在遊戲機面前也絕不會輕易害怕,廚師進了廚房不會一頭霧水。
人在自己熟悉的地盤會表現得更輕車熟路。
阮棠不太會駕駛深海艇,梅洛已經意識不清醒了,林森會開但是說到底那是藍星人的作業系統,絕對比不上林森自己的天空飛船來得熟悉。
危險無可避免,但還是選看起來更有機會的那一邊更好。
“我懂了。”林森此刻沒有說一句多餘的廢話,乾脆利落地掏出了自己的太空飛船。
正如阮棠想的那樣,星際聯盟也早就有膠囊縮小技術了。林森的太空飛船一直就藏在她的衣服裡,是她脖子上的掛墜。
“這裡不能起飛。我們必須要找到露天的地方。”林森轉身詢問被她拉來幫忙的南極基地執行者。“哪裡可以最快到外面去?”
“電梯。有電梯井直通外面。”那個人清醒得不像是被林森洗腦,但是卻異常配合。
林森還沒有察覺異樣,一行人就已經在狂奔中抵達了電梯井。
然而就在阮棠試圖按照知識系統的操作,開啟電梯井的時候,突然燈光閃爍,幾個眨眼,整個視線突然變黑了。
“糟糕,敵人攻佔了我們的電力系統。”那個年輕的執行者反應迅速。“不行,必須要暴力開啟。沒有電的情況下,這些裝置會啟用備用電源,但是會立刻上傳所有人的位置,只在必要的地方開啟備用電源。”
“也就是我們的位置會立刻暴露。”阮棠一咬牙,跟著年輕的執行者一起用旁邊工具間找到的棍子撬電梯井的防護門。
只要開啟這裡,從這裡出去,就能逃走。都已經到這個地方了,怎麼能停止呢!
林森小心地將梅洛先放到地上,趕緊衝過去幫忙。三個人合力,終於撬開了電梯井的大門。
南極外部的狂風立刻席捲進來,巨大的風差點把阮棠拖了下去。還好年輕的執行者拉了她一把。“小心點,這裡已經通往外面了,風很大。你們快換上外面的衣服,否則會立刻凍僵的。”
雖然時間緊迫,但還是不能隨便行動。阮棠和林森立刻換上外面厚實的衣服,梅洛的原型太大了,而且它原來自帶的溫度調控裝置一個也已經在爆炸中損毀,這樣出去,梅洛會直接被凍成水母冰雕。
幸好的是年輕的執行者居然意外帶來一個恆溫保暖防護罩。他解釋道。“這是總部最新給南極基地研發的,說是能量防護罩南極特供版本,就可以無視體型使用。你們先拿去用吧,回頭我去後勤再領。”
阮棠不由地道謝。這真是想不到的幸運。
而林森已經起疑了。一個巧合算巧合,這麼多的巧合怎麼也說不過去。但是現在已經由不得她多思了,楊澄攜帶著大部隊居然已經追到這附近了。
“保護的繩子一定要繫牢。”阮棠對著林森再三叮囑。
林森再也不像之前那樣嘲笑她的擔心,而是確認再三,每一遍都有回應。這不是愚蠢的重複,每一遍都是她被在意被關心被愛的證明。
三個人艱難地拖著梅洛,向電梯井上方的天空爬去。這個電梯井還是有些狹窄,沒辦法放出林森的宇宙飛船。只能先出去了。
林森爬出電梯井,迎著南極室外恐怖如刀子的大風,她深吸一口氣,還從沒覺得這寒冷也能如此沁人心脾。終於到了。林森來不及擦拭自己額頭上被凍成冰珠的汗水,立刻啟動自己的飛船按鈕,
項鍊上看似是模型的金屬,立刻在寬闊的基地天台現出原型。和西塞馬克星人的太空艦艇相比,這艘宇宙飛船可以說是小巧玲瓏,但是對於人類來說這看起來也是個不得了的龐然大物。
“哇,這麼大的船?”第二個爬上來的年輕執行者吃驚地讚歎。
阮棠在電梯井裡看到宇宙飛船的邊邊角角,爬起來更有動力了,她加快了速度,終於在林森和年輕執行者的幫助下爬了出來。
剩下的就是把梅洛拉上來了。
三個人把繩子吊在林森的飛船外側槓桿上,一起用力地收回繩索。
然而就在她們都看見梅洛腦袋冒頭的這一瞬間,她們清晰地聽見了電梯井裡傳來的異響。
“找到她們!就在這裡。”“快上去!抓住她們,無論甚麼代價,都要在這裡殺死她!”
毫無疑問,是敵人。
就在阮棠痛苦地用力的時候,她突然看到站在自己旁邊的年輕執行者回過身去解開了宇宙飛船槓桿上繩索的死結。
“你、你想幹甚麼?”阮棠吃驚到結巴。
年輕的執行者將繩子的另一頭重新系在自己身上,走到電梯井邊上,回過頭,在阮棠震驚的目光中笑了起來,然後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他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
但是他用自己的重量,將繩索另一頭的梅洛拉出了電梯井。
阮棠還不知道他究竟為甚麼要這麼做,只是遵從本能下意識地將梅洛往飛船上拉。
然後她們所有人就聽見一個清晰的爆炸聲,整個電梯井如同火箭發射器一般爆發出濃烈的黑煙,電梯井口四周呈現出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網的裂紋。
“快走!”林森將阮棠從這意想不到的突變中拽回來。
兩個人沉默地拖著梅洛上了宇宙飛船。
關上門,林森立刻前往駕駛室。阮棠像小雞仔一樣亦步亦趨地跟上去。
沉默了許久,阮棠終於鼓起勇氣,但還沒有開口,就聽見林森回答。
“他沒有被我控制。”
“甚麼?”阮棠看上去一片迷惘,
“我是說,在開啟電梯井之前,他就已經恢復神志了。我的資訊素早就失效了。”林森沒有回頭,但是從聲音裡就能聽出她自己有多麼地被震撼。“最後的那一跳,是他自己決定的。”
“為甚麼?他……”阮棠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下半句,淚水已經先一步淹沒了她。
林森和阮棠都知道那下半句。
那個年輕的執行者一定是認出她來了。
他知道她是阮棠,那個有可能有機會拯救藍星的阮棠。
所以,即使林森的資訊素控制失效,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為她們斷後。因為他是執行者嗎?還是僅僅因為他是藍星人?
阮棠無法說明自己現在的痛苦,她崩潰地大哭。
林森沒有回頭,只是用一隻手輕輕地撫摸她的頭。
那個年輕人最後的時候甚麼話也沒有留下。
而阮棠甚至不知道他叫甚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