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誠的傻瓜
阮棠並不知道有人在暗中幫助她。
她對知識系統的使用都是一知半解,走一步算一步。畢竟她從來沒有做過如此大的行動。過去在公司,她幹得最誇張的事情也不過是領導讓她用老闆的非法系統釋出營銷廣告而已。
現在居然要用一個系統、兩個外星人來達成拯救藍星的計劃,想也知道阮棠的每一個決定都戰戰兢兢,猶如在刀尖跳舞。別人看好像很美好,但只有自己才知道有多恐懼。
“你打算在南極呆多久?”林森看著深海艇窗外漂浮過去的巨大冰山,純淨的白色將海洋襯托得蔚藍無比,如果內心沒有煩心事的話,這一幕一定會讓人心曠神怡的。
林森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色。在她的星球不曾見過的美景,安寧祥和,像是要在這一刻永恆一般。但是她的內心猶如火山,澎湃潮湧,岩漿快要沸騰得從胸口噴出來了。
阿泰涅瑞的初代執政官就在她身邊。只差一步,她就能殺死這個傢伙。只要阮棠死了,她不僅能得到西塞馬克星人的鉅額懸賞,還能徹底顛覆星際聯盟如今的勢力結構。而且是徹底的,從過去改變。
殺意在林森胸口翻湧。
“我想在這裡呆幾天,具體要看敵人怎麼反應,如果它們立刻返回太空,我們也立刻跟上逃往太空。必須要把敵人引得遠遠的才行。但是如果敵人不相信,我們要繼續在藍星造勢讓它們相信真的阮棠已經被阿泰涅瑞的使者接走了。”
阮棠說得有理有據,聲音柔軟,臉上沒有一點阿泰涅瑞霸主的意思,反而充滿了惶恐不安。簡直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但是覺得她是個普通女孩子的時候,再想想她現在乾的事情。林森又覺得她根本不普通。畢竟普通人是不會作出這樣瘋狂的舉動的。
瘋狂到願意為了別人犧牲自己。作出這樣決定的人不是瘋子,還有甚麼人算瘋子呢。
想到這裡,林森的殺意情不自禁地被動搖了。要殺死阿泰涅瑞的初代執政官,殺死橫霸星際聯盟的永恆女王,林森不會猶豫。但是要殺死一個為了故鄉愿意犧牲自己的普通女孩子。林森似乎下不了手。
因為這就好像是,要殺死自己一樣。
和距離星際聯盟範圍遙遠的藍星相比,林森的故鄉星球就在星際聯盟範圍的邊緣,也因此經常被捲入星際戰爭,被源源不斷的戰火燃燒著。一次又一次地組織起新的政權,想要重續文明,卻一次又一次地被毀滅。
林森小時候不明白,明明星球表面有湖泊山林肥沃的田地,但是她和她的家人必須要像老鼠一樣活在地洞裡,只有那些從太空外來的人能舒舒服服地佔據那些好地方。
等林森長大,戰火再次燃燒,將湖泊山林肥沃的田地毀掉,那些太空來的外星人就拍拍屁股坐上宇宙飛船跑了。林森才明白為甚麼。
外面的一切很美好,但是林森她們這些原住民沒有足夠的戰鬥力,沒有辦法保護這些土地,也沒有辦法享受這些土地和風景。為了活命,她們必須一代又一代地藏在深深的地下,就像老鼠,雖然人人厭惡,但是卻能在最糟糕的環境下茍活。
那些外星人沒打算保護這顆星球,也不打算在這裡久留,當然可以隨便地佔有那些土地。
林森恨這些將她的故鄉當做驛站的外星人,更痛恨星際聯盟。
明明就在附近了,為甚麼不把她的星球也加入到星際聯盟的保護範圍。在星際聯盟裡,她最恨的就是自詡正義的阿泰涅瑞,最無法原諒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阿泰涅瑞的初代執政官,那個被星際聯盟人人稱讚的永恆女王,阮棠。
曾經是這樣。
在到達藍星之後,這股恨意也不曾減少。林森一直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剛愎自用、蠻橫霸道的傢伙。
但是在見到真正的阮棠之後,林森才意識到自己錯得多離譜。
這個普通的女孩連保護自己的星球,不,她連保護自己都要拼命,想保護所有人所有星球,怎麼可能呢。她就是個普通人,她所能做到的已經是她拼盡全力才能達到的了。
林森現在已經明白。過去那些滔天的恨意,不過是林森對自己無能為力的藉口。
“阮棠,你餓了吧,想吃甚麼?”
“啊,可以吃飯了嗎?”阮棠那雙憂愁的雙眼立刻亮了起來,眨巴著望向提議的林森。“我想吃炸南極磷蝦麵糊。可以嗎?”
林森看向她,無奈地攤手。“這可是南極,當然可以。我做給你吃。”
“謝謝林森。”阮棠歡快地道謝。
林森站起來,她一邊做料理。一邊聽著阮棠快樂到哼歌,嘴角忍不住上揚起來。
真是個小傻瓜。
但也是讓人沒有辦法討厭的,真誠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