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假虎威
順利救到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最後載了滿滿一船的人。
阮棠也沒想到會救上來這麼多人。
她跟著原菲菲來救人的時候，心裡也只想了那句話。
——我不想以後睡不著覺。
做了就做了，也沒有辦法後悔吧。畢竟都是人命。
“快看到出鏡港口了。”“氧氣，你們有沒有覺得喘不上氣了嘛？”“海水快要淹沒了。”“一定是船上人太多了，開不快吧。已經載滿了，不要再停下來。”
看來有些人不這麼想。
上船的人認為自己的逃生，勝過別人的性命。這不可恥，因為想活下去，是生物的本能。
但是當這種聲音越來越大的時候，人群的氛圍就會變得騷動不安，相互警惕，充滿了黑暗面的想法。
當一個群體積極向上的時候，即使有個別的陰暗想法也會被隱藏起來。但是當一個群體全都陷入陰暗面的時候，想要積極向上的光明的想法就會格格不入，並且受人憎惡怨恨。
這兩者阮棠都見識過。
所以她從來都是把自己的個人想法隱藏起來。既不會暴露自己陰暗醜陋的想法，也不會當那個格格不入的燈塔。雖然這沒有甚麼意思，但是這算是她小動物的生存法則。
過去安穩的日常裡都需要如此小心謹慎才能保全自己，那麼現在這樣的危機時刻就更應該如此。
阮棠心裡再明白不過了。
被救，就感激，然後再去救別人。這種良性迴圈，其實是最難達成的。普通人做得到，也會被命運折磨得顧不上。
而這個鏈條環節裡只要有一個壞人，甚至只要有一個誤會，一切就全完了。
“閉嘴。”原菲菲卻絲毫沒有半點要忍氣吞聲的意思，她毫不客氣地怒吼。“你們不願意的可以下去。讓想上來的上來。”
阮棠都震驚了，這女孩這麼猛的嗎？開門見山，這可不太妙。就算是班級紀律委員，說這話也可能被人蛐蛐報復，更何況是現在生死存亡的關頭。
人心的黑暗面可是非常噁心的。
“你算老幾啊。就算這艘船是你的，你難道能將這麼多人的性命置之不顧嗎？”“聖母病吧。你要用我們的命去換。”“開甚麼玩笑。馬上就能活下來了，我們為甚麼要冒險。”
果然會說這些話呢。
阮棠聽到這些話反而沒有那麼害怕了。未知不定的糟糕令人恐懼，而當這糟糕的猜測真的發生的時候，阮棠反而冷靜下來了。
人啊，果然是人啊。
“哼。那你們就給我下去啊，自己游出去。你們應該都帶了人魚藥劑吧。把多的交出來，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原菲菲說這話的時候都有幾分像攔路的土匪了。但是阮棠覺得她超級帥氣。
確實如果能拿到多餘的人魚藥劑，就能分給其他上不了船又沒有藥劑的人了。這個主意不錯，但是如果有藥劑還上船的傢伙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聽從這樣的分配吧。
阮棠全都猜中。
雖然人群裡議論紛紛，但是並沒有人立刻拿出多餘的藥劑。有些人臉上都寫了答案。
“要從亞特蘭蒂斯游到岸上，不知道要多久。藥劑還是越多越好，哪有甚麼多餘的。”“就是，小姑娘，你這個是搶劫啊。”“你不是還想救別人嘛，乾脆就把你自己的藥劑拿出來好了。”
“我說了，閉嘴。反正都到這裡了，有藥劑的就給我下去。”原菲菲說這句話的時候，阮棠才明白她之前是故意那麼說的。“反正我們的船要調頭回去救人。你們有藥劑就給我下去!”
人群立刻慌亂起來。有的人是不想下去，有的人是覺得應該下但是從眾心理不敢第一批下，還有的就是純粹想搶船了。
“不，我們人多，你才一個人，你才應該下去。”有個人仗著人多藏在人群裡說話。他想引導眾人動手。到時候反正動手的是別人，和他沒關係，他只是順便坐上了順路的船而已。
“就是!就是!”“這樣不太好吧。”“說甚麼呢？她想找死也不應該拖累我們。”
聲音當然不會那麼整齊，但是當陰暗面佔上風的時候，即使有不贊同的聲音，也沒有辦法輕易發表出來。
過去的阮棠當然也會藏在人群中，哪怕她不贊同也會保持沉默。
但是現在的阮棠不會。
“她不是一個人。我和她一起。這艘船是我的。”阮棠堅定地站在了原菲菲這一邊。
人的勇氣真是奇怪的東西。沒有的時候就是一點也不會有，過得多麼悲慘也絕生不出一點反抗的心思。但是當勇氣的火苗被點燃，那麼就再也無法抑制它的燃燒。
就在原菲菲感動地看向阮棠的時候，有人趁機推她，想趁人不備。“下去吧!”
然後就聽見嘩啦一聲巨大的落水聲。
當然掉下去的不是原菲菲，是那個作繭自縛的傢伙。
“啊!”他掉下水的時候還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阮棠也是一臉的不敢置信。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她都沒看清楚。
“別以為我好欺負。你以為我要是沒點把握，我敢亂救人嘛。”原菲菲豪氣沖天地放話。“誰要是再幹甚麼躲在人群裡說話偷偷下黑手的小動作，我就不扔水裡了，我直接扔屋頂上，摔暈它。不想死的就自己下船。搞不清楚大小王啊。”
殺雞儆猴，甚麼時候都管用。
那些人看原菲菲不好欺負，態度強硬，而且根本不給他們機會，只能懦弱地又服從了。
他們之中肯定有人想煽動多人對上去，但是原菲菲不僅佔據了大義，身手還佔上風，一對多，這船就這麼大點的地方，想圍攻也圍不上去。
而且當原菲菲展現出自己的絕對力量之後，人群之中原來被隱藏起來的想法也敢發聲了。
“我們自己下去吧。人都幫忙載到這裡了，夠可以的。謝謝啊，小姑娘。”“就是，人都救了我們一段路了，還有甚麼不行的。”“她還是要去救別人呢。不能耽誤她。”
這些聲音不是現在才有的，阮棠從一開始就讀到了，但是剛剛她們卻誰也不敢高聲地說出來。直到現在。
等這些人都離遠了，原菲菲才宛如氣球漏氣一般長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
“啊？”阮棠被原菲菲的變臉嚇了一跳。
還是原菲菲的智腦開口，她才知道原委。
“阿夏，你狐假虎威還真是厲害，一點破綻都沒的。”
“阿瓜，你別戳穿我啊。”原菲菲笑著給阮棠展示了一下智腦，對面正是阮棠見過的熱帶雨林裡打架很厲害的柳姝婷。“其實剛剛動手的是阿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