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的生命
很快，阮棠就親眼見到甚麼叫做城市防護罩破碎，根本不需要原菲菲解釋。
天空破了一個大洞，海水如瀑布一般傾瀉了下來，亞特蘭蒂斯的城區裡立刻掀起了大浪，向著四周洶湧而去。
這驚悚的畫面立刻令阮棠駭然不已。
“這！”阮棠根本找不到語言來形容眼前這一幕。
“亞特蘭蒂斯身處深海海底，所以我們抬頭看到的天空是城市防護罩的螢幕播放。”原菲菲哆哆嗦嗦地解釋，然後茫然無措地望向阮棠。“我們該怎麼辦？”
這是一個好問題，但是很明顯，現在只能由她們自己來思考了。
“阿夏，你知道哪裡會有人魚藥劑嗎？”阮棠幾乎是立刻地從恐懼中找回自己的理智。“如果城市徹底破碎，我們有人魚藥劑的話就能游出去了。”
“對對，我們找人魚藥劑。”原菲菲在阮棠的提醒下冷靜下來。“很多，因為這是亞特蘭蒂斯的特產。雖然只有景點可以使用這個藥劑，但事實上每家每戶都會接待陸地上的朋友，在家裡都有留這個藥劑備份。畢竟要是去景點沒有藥劑的話對於來訪的朋友就不太好意思了。”
“那也就是說，只要我們進入私人的房子就有可能找到這藥劑。”阮棠理解了原菲菲的意思，“我們立刻行動吧，控制中心附近好像沒有私人的房子，我們必須要加快速度了。”
原菲菲回憶了一下。“我記得這附近有的，我有個朋友在這附近，邀請我來過，我記得位置。走這邊。”
控制中心在城市高地，水流暫時還沒有來到這裡。兩人奔跑的速度沒有受到阻礙，快速地在街頭巷尾穿梭。
因為城市防護罩破碎，那些到處遊蕩的外星人都不見了，也許是擔心城市被淹沒的時候會被捲入。總之，阮棠和原菲菲順利地到達了她朋友的家門口。
問題是。
“糟糕，有家門守衛。”阮棠第一次不小心進原菲菲的家，就被她家的家門守衛警告過。
“禁止進入！禁止進入！”家門守衛機器人眼睛閃爍著紅光。
“小心，他家的家門守衛是有配槍許可的。”原菲菲小心地拉住阮棠。“我喊喊看，尤寧！尤寧！你在家嗎？”
“原菲菲？”房間裡傳出輕輕的聲音。“阿夏，是你嗎？”
“是我。”原菲菲立刻回應道。“你不能再躲在家裡了，城市防護罩破碎了。我們必須快點離開亞特蘭蒂斯。”
房子裡沉默了一會兒，才傳出話來。“我知道。但是我們能怎麼做。”
“你沒有看到資訊嗎？我們可以用人魚藥劑變身後逃走。我們必須快點。”原菲菲焦急地詢問。“你家裡有人魚藥劑的備用嗎？”
“有的。”這個簡短的回答，不知道對應著哪一個問題。
時間根本不夠用了，房子裡的人似乎心灰意冷，無法從如此的絕境中打起精神。
阮棠頭疼地開口。“你能讓我們進去嗎？不管如何，如果你有人魚藥劑的話，請分給我們兩份。”
“禁止進入……獲得許可。尊敬的客人，歡迎你們。”守衛機器人退讓開來。
阮棠立刻拉著原菲菲進去，一秒鐘都沒有耽誤。
原菲菲開啟門，發現房間裡的尤寧臉色頹廢，嘴唇一點血色也沒有，她倒在沙發前的地毯上，靠著沙發雙目無神。她明明看到了原菲菲和阮棠進來，卻沒有打招呼，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起來一般，完全失去了求生欲。
這是可以理解的。畢竟現狀就是完全的絕境，被外星人圍攻，訊號斷絕了好幾個小時，沒有救援。普通人除了絕望，還能怎麼做呢。
“寧寧，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亞特蘭蒂斯的城市防護罩碎了！再不走，我們都會死的。”原菲菲抓住她的手臂，企圖將她扶起來。“你把人魚藥劑放在哪裡了？”
但是尤寧的身體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滑，她連一丁點的力氣也沒有了。她聽見原菲菲的話，像是受到了甚麼刺激一般，激動地吼叫了起來。“沒錯，我們都會死。都會死……”
說著她嗚咽著哭泣起來。
“清醒一點。你還沒有死，如果現在還不跑，那麼就真的死定了。”原菲菲努力地安慰她。
阮棠則是當機立斷地開始翻箱倒櫃。雖然在陌生人的房子裡這麼做有點魯莽，但是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
死神不會為悲傷讓步。
“現在跑也沒有用，你看到那些外星人了，它們會殺死我們。而且就算用人魚藥劑可以在水裡呼吸，但是我們要怎麼從亞特蘭蒂斯回到陸地上？我們會死的。只是在這裡死，還是在那裡死。”尤寧蒼白的臉猙獰極了。“原菲菲，我們死定了，沒有甚麼好做的。我們都將死亡，就是現在。”
“你說得沒錯，我們本來就要死亡。”
原菲菲意志堅定，根本不為所動。她鬆開手，任由尤寧重新跌坐回去。她那安慰的表情收了回去，站起身來用手梳理了一下她自己的頭髮，整理著裝，精緻得如同要去參加藝術館的展覽。
“但是死亡和死亡本身就不同。在絕境中甚麼都不做，愚蠢地等待的死亡。和我拼盡全力，我做了所有的努力，但是不幸死亡追上了我的腳步。這兩者可是完全不同的。”
“你不是說過嗎，藝術是無價的，你的生命也是一種藝術。難道你能坐視自己最偉大的藝術以一種如此敷衍和愚蠢的方式結束嗎？”
尤寧在原菲菲的描述之中打了個寒顫。“我不要。我不要這樣的結局。”
“那就站起來，和我們一起走。”原菲菲看她總算振作起來了，這才開口詢問道。“那麼你家的人魚藥劑收在哪裡了？我們必須得趕快，不然會……”
“我找到了！”
原菲菲話沒說完，阮棠這邊就興奮地捧著人魚藥劑過來了。“就是這個吧，上面的標籤寫好了的。”
幸虧尤寧有整理雜物並且一一貼標籤的習慣，不然還真的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找到。
“對。”尤寧被原菲菲一番話鼓動起來，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終於有力氣站起來了。她將頭髮紮起來。“我們要用人魚藥劑游泳可以，但是到岸上去，應該還需要浮力指標，否則我們會在深海迷失方向。對了，以防萬一，帶一些壓縮餅乾走。不知道游泳上去要花多少時間。”
說完，她重新審視了一番原菲菲和阮棠的衣服。“這個衣服不行。我們需要更換一下。否則會阻礙我們游泳。我有最新一季的泳衣。”
阮棠看著她開啟滿滿一個房間的衣服。她的泳衣甚至有一個專門的區域存放。太令人震驚了。“簡直像是服裝設計師的工作室。好多衣服啊。”
原菲菲和尤寧對視一笑。
“哈哈哈，忘記和你介紹了，阮棠，尤寧就是專業的服裝設計師。這裡也是她的工作室。當然這些衣服都是她私人的。”原菲菲笑著介紹。
阮棠看衣服看得眼花繚亂，聽到這話，眼睛瞪得更大了。“哇，好厲害。”
“不。你們才厲害。這樣的絕境，你們也沒有洩氣。”尤寧在她們兩人換泳衣的時候，已經快速地換掉了自己的衣服，而且還重新編了自己的髮型和泳衣匹配，並且戴上能防水的隨身包，將廚房裡的壓縮餅乾塞了進去。並且幫阮棠和原菲菲也都準備好她們那一份。“浮力指標，我家裡沒有。這該怎麼辦，現在沒有訊號，也沒辦法叫快遞了。”
“去碼頭。那裡有特產商店，而且比較方便從出入口游出去。”原菲菲提議道。
“不行，出入口應該也被包圍了。如果我們從正面逃脫的話，會被攻擊的。”這一點“常識”現在算是阮棠的範圍。“地下水道的出入口應該會更隱蔽一點，那裡可以出去嗎？”
“那太危險了。有淨水過濾系統。本來是專門攔截外面的海洋生物的，但是現在反而把我們困住了。”原菲菲搖頭。這條路也走不了。
正在三人頭疼的時候，門外的守衛機器人發出警報聲。
阮棠下意識地拉著兩個人蹲下來，避開窗戶位置。“小心。”
警報聲雖然重複，但是並沒有聽見機器人發動攻擊的聲音。阮棠這才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戶下的換風口往外探望。
不是外星人觸發的，是人類。
“尤寧，你看到訊息了嗎？可以用人魚藥劑逃跑。雖然不知道為甚麼訊號重新連結只發了一條資訊就又斷了。但是這也是辦法啊。我們一起走吧。”看來是尤寧認識的人。
尤寧聽見聲音辨認出來，衝著阮棠和原菲菲解釋。“是我的鄰居，易珏。”
三個人這才小心地開啟門，尤寧對外面站著的男人說道。“易珏，我們正準備用這個辦法離開。但是還缺浮力指標。你那裡有嗎？”
“你的朋友來找你了？有的。我有帶出來。我們一塊走吧。這個時候人多力量大。”易珏說話的時候也只看著尤寧。
原菲菲偷偷在後面用手指戳了戳尤寧的腰。
尤寧轉過去衝她瞪了一眼，讓她別作怪。
阮棠在旁邊看得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