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的地獄
基地角度傾斜之後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真的在移動了,很明顯,阮棠都要暈車了。
“為甚麼,這個移動堡壘動起來這麼晃啊?我看電影那種不是應該很平穩嗎?比我騎腳踏車還不穩啊。”阮棠還是被李季然帶著跑的,都被晃得有些噁心了。
李季然跑得倒是如履平地。但是架不住空中有東西飛過來,他得閃避,他自己動作快閃避過去了,阮棠作為附加麻袋被晃得腦漿都快飛騰了。
“這個嘛,鰲山基地的移動方式應該和你想象得不太一樣。”李季然一邊跑動一邊還能分神和阮棠解釋。“你見過烏龜沒有?”
“烏龜?我在影片裡看到過,有四隻腳背上有殼的生物是不是?”阮棠記得。
“沒錯,鰲山基地差不多就是那麼跑的。”李季然這解釋比沒解釋更讓阮棠搞不懂。
甚麼叫鰲山基地是跟烏龜差不多那麼跑的。基地難道還能長出四條腿跑嗎?為甚麼用那種奇怪的設計,不直接設計成輪子?
但是接下來事情發展得太快,李季然根本沒空再回答阮棠那爆棚的好奇心。
用太快來形容,應該是不太準確。太大、太亮、太空洞?似乎沒有一個詞可以形容阮棠此刻看到的畫面,因為太過震撼,阮棠在事件突變的時候徹底失去了反應和思考的能力。
李季然正在鰲山基地的走廊通道帶著阮棠狂奔,突然上方響起來一聲巨響,如同天崩地裂一般,一下子炸聾了阮棠的耳朵。
同時一道光芒從上空墜落,將昏暗的走廊照得一片亮光,眼睛也在同一時刻被奪走了視線。
阮棠驚恐萬分。因為這一剎那,她的眼睛和耳朵都失去了感應,世界明明是一片光亮,卻徹底失去感觸。
她下意識地緊緊護住熊貓寶寶所在的竹籠子,企圖用自己那絲毫沒有防禦力的身體擋住它。
到底發生了甚麼!
李季然神色肅穆,已經準確地抓住突變的源頭。他噌地一下抬頭,在一片刺眼的亮光之中,看到一個巨大的洞口從上到下徹底地貫穿了整個鰲山基地。
在發現了這一點的李季然比阮棠更震驚。因為沒有甚麼見識的阮棠還不能明白,能夠突破鰲山基地的防禦已經是駭人聽聞,更何況是一擊就將鰲山基地從上到下洞穿。這是超出藍星科技水平,不,是遠遠超出的科技武力水平。
“李季然,地面在抖嗎?”阮棠感覺自己依靠著的李季然抖若篩糠,像是通訊器開了振動模式。她忘記自己聽不見了。
“嗯。”李季然發現阮棠看不見了,他一邊用手捂住阮棠的眼睛,一邊漫不經心地敷衍她。甚至沒發現她聽不見了。
現在告訴阮棠真相,只會加劇她的害怕,並沒有任何好處。如果阮棠知道連他都怕得發抖的話,她一定比現在更不安。
鰲山基地是藍星擁有的防禦最厚的基地,機密性、防禦性都是最強的。就算是在環境苛刻的火星上的基地也沒有這裡防禦更嚴密。
因為鰲山基地擁有著藍星的基因寶庫,是藍星現時代所有生物的孕育艙。這裡可是比儲存藍星最高指揮官的中央智腦更重要的地方。
連鰲山基地都這樣輕易被毀壞的話,藍星真的有辦法保護阮棠到三個月後嗎?
“李季然,我們該怎麼辦?”阮棠被李季然捂住眼睛,過了一會兒才感覺自己的眼睛刺痛減輕時限恢復過來了。但是她還是害怕。
沒辦法不害怕,她還以為自己是被敵人戳瞎了震聾了。她剛剛都想到要是自己以後一直看不到聽不到該怎麼辦。
還好,看不見聽不見不妨礙吃飯啊。而且鼻子還是好的,可以聞味道耶,這樣就不會錯過米飯煮熟時候的香味了。
有時候阮棠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容易被說服的個性。
大概是人生太壞了,有一丁點的好處,她都能感受得到甜味。
“別害怕,隊長和周子皓馬上就會來找我們的。出了鰲山基地的匯合點,趙靜一定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李季然自己也心生恐懼,但是他沒有在阮棠面前表現出來。他已經能控制住自己發抖的身體,恢復如常了。
“好、好的。”阮棠還是有點結巴,但是聽李季然說完那三個人的存在,也不由地安心下來。沒事,大家都很強,一定會沒事的。
阮棠一邊拼命安慰自己,一邊仍然無法從恐懼中抽回自己的意識,緊緊地抱住熊貓寶寶的竹籠,企圖從這樣幼小的生命身上汲取一些生存的勇氣。
但是她好像又變成拖後腿的傢伙了。
明明剛剛才覺得自己有做一點努力,現在發現這點努力似乎也沒有甚麼用。可惡,這種甚麼也做不了的感覺真是糟糕透頂,簡直就像是曾經的人生地獄重來一遍一樣。
李季然帶上阮棠,立刻改道逃跑,可以說在反應上真是一秒鐘的猶豫也沒有。李季然的反應意識在執行者的隊伍裡已經算得上第一梯隊了。趙靜舒那樣的戰鬥天才和莊行舟那樣心眼子賊多的計謀怪當然不能算在排序裡面。
就算是周子皓作弊用外骨骼裝的系統來反應,也可能比不上李季然。
當年執行者訓練營裡,這丫的操作之順溜可以說是無人出其右,入學考試的時候把第二名甩得追八條街也看不見他的背影。
可惜同一屆出了個趙靜舒。一個僅僅憑藉B級基因就橫掃訓練營的戰鬥課程和所有比賽,打急眼了把裁判教官也一塊幹翻的猛人。
當年李季然看到趙靜舒一拳幹碎比賽淘汰者保護屏障,就覺得自己輸得不冤。那屏障可是能扛住五發鐳射炮攻擊的。誰家正經人類能赤手空拳幹碎這種東西啊。
不過,那一次也是李季然第一次真正認識趙靜舒。以前兩個人頂多相互知道個名字,同一屆的人多了去了。
和趙靜舒武力值相匹配的是她那正義感爆棚的個性,令李季然刮目相看的那一擊,就是趙靜舒為教訓一個混蛋。
那混蛋先在比賽裡出陰招淘汰別人,故意重傷其他參賽的同學。後來看打不過趙靜舒,那混蛋乾脆認輸讓自己被淘汰者屏障保護。結果當然是被趙靜舒制裁了。裁判教官來拉偏架也被趙靜舒一塊打了。
“李季然,有東西飛下來了!”阮棠被帶著跑,不用自己出力自然是忍不住頻頻回頭看情況。這一看把她嚇得渾身冒冷汗。
數不勝數的載人飛行器從空洞上方飛了下來,而飛行器上的人,不,不能說是人類的形狀。那些生物表面只有薄薄的一層人皮還勉強掛著,但是完全已經看得出人皮裡面怪物那令人驚悚的輪廓了。
“李季然,為甚麼外星人都長得這麼千奇百怪?”阮棠一如既往地抓不住重點,即使已經到了這生死時速的緊要關頭。
李季然快速變形自己現在的駕座,加大馬力逃跑,根本沒空回頭,但還是下意識地搭話。“沒事,阿泰涅瑞的人長得毛茸茸的很可愛不就行了。你管敵人長甚麼樣呢。”
“啊,哦。”阮棠回想起來丹xue市執政官鳳弈劍的說法。對哦,阿泰涅瑞上的外星人都是毛茸茸的動物形態呢。太好了。想到這裡,阮棠又覺得多幾分努力活下去的勇氣了。
想想看,以後她就能快樂地擼毛茸茸了啊,只要活到三個月以後。
可是三個月以後太遙遠,這些奇形怪狀的敵人可是近在眼前啊。
李季然加大馬力,已經將敵人的距離拉遠,但是架不住還有遠端武器啊。
“嘭——!”
阮棠眼睜睜地看著敵人開槍,那古怪的子彈如同光團一般射出,向著自己飛速靠近。李季然猶如身後長眼睛一樣閃避開來。
阮棠就和那光團擦肩而過,光團撞上前面的牆壁炸裂開來。不是一面牆壁被打破了,而是這一個方向所有的牆壁都被洞穿了,和剛才發生的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李季然反應超絕,這會兒阮棠的軀殼應該也會多個洞。哦,不,就牆壁這個硬度都被炸完了,阮棠這小身板,恐怕連渣渣都不會剩下。
“把眼睛閉上!”李季然說得及時,但是架不住阮棠的反應速度不夠快,眼睛再一次被強光致盲。
但是很奇怪。
眼睛在一片虛無的黑暗裡,阮棠竟然看見了一個縹緲的影子。
為甚麼空中飄著一個影子?
那影子不是敵人的,也不是阮棠和李季然的。它孤零零的,就這麼沒有依附的飄蕩在半空中。
“這是甚麼?”阮棠下意識地開口詢問。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看見的是不是幻覺。
但是周圍一片槍炮聲、爆炸聲、崩塌聲,李季然的耳朵再靈敏也聽不見阮棠那呢喃。“閉眼,不要睜開。阮棠閉眼!”他只能反覆地高聲提醒,避免下車的時候看到一個全盲的阮棠。
阮棠已經緊緊閉上眼睛了,但是那影子還是在她眼前飄蕩,像是追著她們來的。阮棠卻沒有感受到敵意。
也許只是她的幻覺。
不,比起那虛無縹緲的幻覺,眼前更重要的是她的小命。
強光不斷地刺激她的眼皮,她好幾次都被刺得想睜開眼睛了,萬幸她都忍住了。但是甚麼也看不見,耳朵不斷地聽見這些聲音,真的太恐怖了。
阮棠害怕得心臟狂跳。如果不是手上還抱著裝了熊貓寶寶的竹籠,她恐怕真的要忍不住尖叫嘶吼,在這恐怖的聲音裡徹底崩潰。
而這一切怎麼也沒有盡頭。
地獄總是這樣,一如既往。一不留神踏入,然後總也掙脫不開。
熟悉的地獄。
阮棠在心底對著恐懼輕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