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2章 看護
二舅媽臉上的肉輕輕抽了抽,眼底的不情願幾乎要溢位來,她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幾分敷衍的推脫:
“這媽還不知道要住到甚麼時候呢,住院哪有個頭啊。我們倆都是在廠裡打工的,流水線的活計離了人就不行,請假請久了,崗位保不住不說,回頭怕是連工都回不去了。
小妹是大老闆,時間自由得很,弟媳在家也沒有上班,有的是空閒,照顧老人正合適,我覺得還是讓她們照顧的好。”
她心裡打得精算盤,自己去照顧,廠裡的全勤獎沒了不說,工資也得扣大半,這損失可不是一星半點,怎麼算都不划算。
“二嫂這話說的,好像我家就不愁生計一樣?”一直沒吭聲的老小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
“這段時間你們個個都說忙,沒時間來照顧媽,就打量著我家好欺負,肯定不會不管媽是嗎!”他胸口微微起伏,這些天媳婦在醫院熬得眼睛都紅了,沒人搭把手不說,現在還要被這般擠兌,換誰心裡都憋得慌。
“哪裡是這個意思,老小你這話說的就太傷感情了。”大舅連忙出聲打圓場,雙手在桌面上虛按了按,試圖緩和緊繃的氣氛,“咱們都是親兄弟,有話好好說,別往心裡去。”
“是啊是啊,這不還在商量嘛,各家有甚麼難處、有甚麼主意,都痛痛快快說出來,大家一起聽聽,能行得通咱們就照辦。”
大姨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與自責,眼角的皺紋比去年又多了幾條:“你大姐沒本事,這輩子大字不識一個,地裡刨食了一輩子,實在幫不上你們甚麼忙,是大姐沒用,讓你們受累了。”
她說著,抬手抹了抹眼角,語氣裡的愧疚像潮水般漫出來。
“大姐何必說這些,你就別跟著瞎摻和了。”吳女士連忙打斷大姨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
“家裡的事有我們呢,你身體不好,操這些心幹啥。”
她心裡清楚,大姨年近六十,身子骨本就孱弱,家裡的負擔也不輕,當年兄弟姐妹幾個,大半都是大姐一手帶大的,洗衣做飯、縫補漿洗,大姐吃了多少苦,大家夥兒都記在心裡,沒人會真的和大姐計較這些。
二舅媽聽著吳秋敏這話,心裡卻老大不快活,暗自啐了一口,暗罵小妹多事——要不是她非得興師動眾把媽拉去醫院檢查,哪裡就有這麼多么蛾子!
農村裡多少老人,都是安安穩穩死在家裡的,哪用得著折騰去醫院?
結果查出來是癌症,最後還不是一樣要死,現在倒好,平白無故坑著她們多花這麼多冤枉錢,真是吃飽了撐的。
這般怨懟的念頭在心裡轉了好幾圈,可嘴上卻不敢直接說出來,她清楚得很,這話要是說出口,指定得被街坊鄰居戳脊梁骨,罵她不孝、冷血,以後在村裡都抬不起頭來。
她只好換了個法子,話裡有話地說道:“雖說老家的規矩是三個兒子繼承家產,可咱們老家那窮地方,能有啥值錢的?就幾畝不值錢的田地,還有幾片荒山野嶺的山地,值不了幾個錢。所以我覺得,女兒和兒子應該一樣出力,都是爸媽生養的,孝心哪能分男女呢?”
頓了頓,她又掃了一眼三姨和吳女士,話鋒一轉:“而且都是兄弟姐妹一家人,我覺得家裡過得好的,就該多出一些錢,多盡一些孝心,家裡過得差的,就少出一些,總不能為了媽,真要砸鍋賣鐵借錢貸款,連自己的日子都不過了吧?”
這話一出,三姨和吳女士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桌上的氣氛頓時又冷了幾分。
三姨心裡跟明鏡似的,二嫂這話明擺著就是說給她和吳女士聽的——她嫁得不錯,丈夫是廠裡幹了十幾年的副廠長,雖然只是私人的小廠,但一個月工資也有七八千,年底還有獎金。
她自己也在廠裡謀了個輕鬆的差事,一個月四五千,夫妻倆就一個兒子,縣裡的房子還是老公家拆遷賠償的,日子過得確實寬裕;
而吳女士是做老闆的,家底更厚,二嫂這是見不得她們過得好,想把擔子往她們身上推。
三姨心裡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放下手裡的茶杯,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爸媽這輩子,別的不說,至少辛辛苦苦把幾個兄弟都拉扯大,一個個給娶了媳婦,就連你們的小孩,也都是爸媽一個個輪流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爸媽年輕能做活的時候,在地裡、在山裡賺點錢,大部分都貼補了誰家,我不說,大家夥兒心裡也都清清楚楚吧!
現在倒好意思說兒女都一樣出力?良心過得去嗎!”
“那爸媽也沒虧待過你們姐妹幾個啊!當年生了4個女兒,一個都沒捨得送人,都辛辛苦苦拉扯大,還一個個給找了好丈夫,讓你們嫁得風風光光的,這難道不算天大的恩情?”
二舅媽也不甘示弱,立刻反駁回去,聲音尖利了幾分,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好,爸媽的恩情我認!”三姨懶得再跟她掰扯這些沒用的,語氣強硬起來:
“後面的醫藥費先不說,咱們先把已經花費的錢算清楚,還給小弟妹和阿敏,然後再說說這些天她們在醫院陪床的花用該怎麼補償——這些天,小弟妹在醫院熬了多少夜,阿敏跑前跑後操了多少心,難道都該白忙活?”
吳女士立刻接話,語氣乾脆利落:“二姐之前打過來一筆錢,應該有多的,到時把她那份扣除掉就行,剩下的咱們再分攤。”
話說到這份上,再僵持下去也沒意義。
大舅深吸一口氣,作為長子,他終究得拿個主意,於是沉聲道:“行,那就先把之前的賬算明白,後面的事咱們再慢慢商量。”
“媽平時的生活用品、吃的營養品、一日三餐這些零碎開銷,我就不跟大家算了,咱們就只算醫藥費——剛剛話說到這兒了,你們說說,這醫藥費該怎麼分?”吳女士看向眾人,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一個個仔細的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