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章咬咬牙
“他們啊？還早著呢！”吳二嫂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對生活的抱怨：
“這大學還沒考上呢，就算考上了，等他們賺錢給我買大房子，那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喲……”
她似乎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被黎曉西洪亮的聲音打斷了。
“走走走！都別在屋裡坐著了，一起下樓，吃點燒烤，喝點啤酒，邊吃邊聊！”黎曉西態度堅決，已然拉開了房門。
他所說的燒烤攤，就在小區大門外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個簡單的紅色棚子，幾十張塑膠桌椅，每晚卻總是坐得滿滿當當，煙火氣十足。
黎晚晚一家之前去嘗過一次，味道確實很不錯，尤其是那烤得外焦裡嫩的羊肉串和香氣撲鼻的烤茄子，令人回味。
黎曉西私下裡還跟妻子感慨過，就這種小生意，因為不用承擔昂貴的門店租金，利潤其實相當可觀。
要不是他現在經營飯店也無需再支付房租，他都有些心動，想重操當年起家的舊業了。
一行人來到燒烤攤，找了一張靠邊相對安靜的桌子坐下。
黎曉西熟絡地點了不少烤串，又特意要了幾瓶冰鎮啤酒和一瓶果汁飲料給黎晚晚，這才將目光轉向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的吳二哥，開門見山地說道：
“二哥，咱們都是實在親戚，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今天你和二嫂特意過來，肯定是有事。這裡沒外人，有甚麼話，你就直說。能幫上忙的，我們一定盡力。”
吳二哥早已年過四旬，常年在工廠流水線上日夜顛倒地辛苦勞作，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這使得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許多。
特別是他那雙大手，粗糲不堪，佈滿了深深淺淺的裂紋，那些裂紋中早已嵌入了洗不掉的油汙和灰塵，如同永久性的刺青，無聲地訴說著他多年的辛勞。
吳二嫂看起來比丈夫稍顯年輕些，但她的穿著打扮，卻明顯與年齡不符——那花色老氣、質地粗糙的衣衫，更像是六十歲老太太才會選擇的款式，一看便知是趕集時在路邊攤買的便宜貨。
黎晚晚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二舅和舅媽，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他們的形象，何其熟悉，幾乎就是她上輩子父母身影的翻版。
那種被生活重擔壓彎了脊樑的疲憊，那種在拮据中養成的過度節儉，都讓她感同身受。
一股混合著同情與難過的複雜情緒，在她心底悄然蔓延開來。
吳二哥被妹夫點破，顯得更加不自在，一雙粗糙的大手無意識地互相搓揉著，彷彿這樣能搓出些勇氣來。
“是……是這樣的，曉西，阿敏，”他聲音有些乾澀，“我知道你們現在也為難，剛買了新房子，手頭裡肯定也沒甚麼閒錢……但是，但是咱們家，也就數你們兩口子最有出息，最能耐……”
“二哥，你是不是想說想在縣城買房子這件事？”
吳秋敏看著兄長說得如此艱難，心中瞭然，索性直接幫他把話挑明瞭：
“之前媽在我家住的時候跟我提過一嘴。我當時也跟媽直說了，你們要是真想借錢，那就讓你們親自來找我當面談。
我呢，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著，有些話得當面跟你們聊聊，心裡才踏實。”
“小妹啊，還是你明白。”吳二嫂見小姑子開了頭，立刻接過話茬，語氣變得期期艾艾：
“你是不知道，你兩個侄子眼看著就長成大小夥子了，還一直跟著我們擠在廠裡那間破舊的小宿舍裡。
不說別的，就是他們同學之間，也難免會有人笑話他們啊。
現在他們同學家裡，誰家不是住在亮堂堂的樓房裡？小軍和小華他們……他們都不敢帶同學回家來玩，怕丟人……”
說到動情處，吳二嫂的眼圈微微發紅：
“現在呢，正好有這麼個機會。我孃家嫂子她孃家那邊，有套回遷房要出手，因為是內部指標，比市場價要便宜不少。
我跟你哥商量了許久，就想咬咬牙，把這房子給買下來，好歹讓兩個孩子有個像樣的家。”
“哦？是哪裡的房子？具體多大面積？連房帶裝修，一共需要多少錢？你們自己準備了多少錢，還差多少？”吳秋敏問得十分仔細，語氣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
吳二嫂一聽有門，精神微微一振，連忙回答道：
“房子在城東那片新小區，面積有103個平方呢，而且一樓還附送一個20平左右的車庫，非常划算！房主一口價要22萬，我們打算簡單裝修一下，預算大概是15萬左右。
這樣算下來，總共就需要37萬。
我跟你哥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起早貪黑的，也攢下了25萬。現在還差12萬的缺口，我們就想著，找親戚們借一借，湊一湊，先把這難關渡過去。”
她生怕小姑子不相信，又趕緊補充道：“你放心，我們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工作還算穩定，這錢我們肯定會盡快還掉的！可以寫借條，按手印都行！”
這時，服務員送來了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和幾瓶冰鎮啤酒。剛離火爐的烤串還冒著熱氣，油脂在肉塊表面滋滋作響，炸得撒在上面的孜然粉和辣椒麵微微跳動，散發出霸道而誘人的香氣。這香味瞬間席捲了眾人的鼻腔，勾人食慾。
然而，除了早已食慾大動的黎曉西，其餘四人似乎都心事重重，對這美味提不起太多興致。
黎曉西熱情地招呼著：“來來來，二哥二嫂，別光顧著說話，先嚐嘗這串，趁熱吃，味道確實很不錯！”他將幾串肉多的分給了吳二哥和吳二嫂。
吳二哥勉強笑著接過，象徵性地咬了一口，咀嚼了幾下，卻似乎嘗不出甚麼味道。他放下竹籤，目光重新投向妹妹，帶著懇求：“小妹，你剛才說有問題想問，是甚麼問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