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4 含著
雲洄怔了怔, 收回了手,她移開視線,說:“既然知道你回來了, 那我回去睡了。”
她作勢要起身, 月溯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讓她繼續坐在小杌子上。他盯著雲洄的眼睛, 問:“阿姐來做甚麼的?就看我有沒有回來?阿姐就沒有甚麼想對我說的嗎?”
雲洄想了一會兒,才溫聲開口:“月溯, 不管你我之間如何,我總不會棄你攆你。日後不管你是想留還是想走,都是你自己決定的事情。你也不要為了試探我,來讓我給你做決定。”
“不管你我之間如何是甚麼意思?”月溯問,“阿姐的意思是你我的關係也可以改變,不管是姐弟還是其他關係?”
雲洄蹙眉, 無奈:“這是重點嗎?”
“當然啊。”月溯說,“阿姐,你真的就不能考慮考慮我嗎?我聽你兄長說宿言雖然死了,可是很快就會有很多媒人上門。”
雲洄想起改姓上雲家族譜的事情, 問:“月溯,一直做我弟弟不好嗎?你之前不是還怨過與我不是親姐弟?那如果……”
“阿姐。”月溯打斷雲洄的話,“當然也可以一直做阿姐的弟弟。那阿姐一輩子不可以嫁人, 不可以對別人笑, 也不可以再認別的弟弟。還要日日與我在一起。不,不僅是日日,還有夜夜。”
雲洄嘆氣,無奈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甚麼是姐弟之間的相處?”
“姐弟之間如何相處難道還有條條框框的規矩?別的姐弟如何相處我不管,我就要和阿姐做最最親近之人。阿姐, 我們註定不可能身體裡流著一樣的血,但是我們可以融嵌在一起,口津相嘗,□□交換,密不可……”
“住口!”雲洄打斷他越來越離譜的說辭。
隨著月溯說話,他離得她越來越近,幾乎一個呼吸間,兩個人的唇就要貼上。
這般近的距離讓雲洄很是不自在,何況他滿口汙言穢語!雲洄掰開月溯握住她雙肩的手,將人推開。她站起身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早些歇息,忘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腳步匆匆往外走,連賬本也忘了拿。
雲洄頭也不回地走到屋外,夜裡的涼風拂面,頓時覺得一陣冷意,同時又驚覺自己臉上燒紅。
月溯被雲洄一推,順勢直接坐在地上,歪著頭目送雲洄逐漸走遠的身影。
阿姐總是推開他,一次又一次。真想將阿姐綁起來。
月溯站起身,從抽屜裡取出織夢散。
這是巳殺又給他送來的一瓶。先前那一箱織夢散和共夢香都被雲洄倒進了荷花池裡,月溯再讓巳殺派人去西祁尋。這東西在西祁也是稀罕物,月溯要得急,巳殺只得先弄回來一瓶。之後再繼續派人在西祁找尋。
再沒有得到其他織夢散之前,這唯一的一瓶織夢散讓月溯十分寶貴,捨不得夜夜用。
但今晚一定要用。
月溯服下織夢散,平躺在床榻上,貪戀地入夢。
夢裡,他用鎖鏈將雲洄鎖起來。不是鎖在房間裡,而是鎖在他身上。從此日日夜夜,他們二人每時每刻都鎖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離。
夢裡,阿姐不會再看別人一眼,只會對他笑。
鐵鏈碰撞著,在夢裡發出歡愉的慶賀之音。
·
因了宴會的忙碌,且雲洄又睡得遲,第二天很晚才醒,就算醒過來,她也懶懶地躺在床上,過了許久才起身。
她簡單吃了些東西,便往庫房去,手裡拿著禮單在一堆禮物裡核對著。人情往來可不能出差錯,別人送了甚麼東西,日後都是要還的。
“阿姐?”雲寶瓔站在庫房門外探頭探腦。
雲洄沒回頭,視線仍停留在禮單上,說:“進來幫忙。”
雲寶瓔腳步輕快地走進來,說:“阿姐,我剛剛聽父親說起義軍又幹掉了一城。打仗會打到這邊來嗎?”
雲洄有些意外,任何朝代,就算歌舞昇平的時候,也總會有那麼一兩股起義軍。雲寶瓔口中的這支起義軍首領是個戴著獠牙面具的草莽,十多年前就開始四處招兵買馬,這幾年越來越聲勢浩大了。
“這起義軍前段日子剛拿下一城,沒有整頓,竟又攻下一城?”雲洄驚奇道。
“是啊!”雲寶瓔也感慨,“聽我父親說,那獠牙將軍武力超群,他手下的狗頭軍師更是足智多謀厲害得很!”
雲洄點點頭。眾所周知起義軍裡的軍事陳琦確實本事很大,運籌帷幄。
雲洄語氣隨意:“不用擔心,咱們現在在京城,他們打不到這裡來。”
雖然那支起義軍越來越強大,可是雲洄還是覺得距離攻上京城還太遙遠了。
“嗯。”雲寶瓔點頭,“我不擔心!再說了,我父親說今日早朝上陛下下旨,令駐守南嶼的撫疆王率大軍剿亂!”
“啪嗒”一聲,雲洄手裡的禮單落了地。長長的禮單在地面展開。
“阿姐?”雲寶瓔喚。
雲洄怔怔的,一點反應沒有。
“阿姐?阿姐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臉色好差。”雲寶瓔又喚了一聲,且同時拽了拽她的手。
雲洄被拉拽間回過神來,喃喃道:“南嶼真的是好遠好遠的地方。”
雲洄突然反握住雲寶瓔的手,問:“我父親是不是已經下了朝回府了?”
“是啊。就是二伯父回來和父親說了早朝上的事情,我和父親才知道的啊。”
雲洄心裡有點亂。她連掉在地上的禮單都沒有去撿,急急去尋父親。
雲照臨孤身立在庭院裡,面朝南邊的方向望去。
“父親。”雲洄腳步很輕,心裡卻沉甸甸。
雲照臨道:“我已經主動請纓,先行啟程押送糧草去助撫疆王剿亂。”
“父親!”雲洄臉色大變,快步朝父親走去。
雲照臨轉過臉,溫和地笑笑,道:“事關軍情,不會被私事影響。”
雲洄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甚麼。她腦子裡亂亂的,心頭酸酸的。
“彎彎。”雲照臨語氣堅定,“我要把你母親接回來。”
雲洄有些無措。
自父親出獄之後,只問過她一次關於母親的事,也只是得了個“就當她已經死了”的回答。可是父親居然知道母親在撫疆王身邊。
“父親都知道……”雲洄喃喃。
“當年的冤案表面上是戚宏深為了他兒子,實際上他不過是龐志行的棋子。”雲照臨頓了頓,“而龐志行是撫疆王的表弟,他在向撫疆王獻好。”
而獻好的方式,是將雲家踩進泥裡,趁機將他的妻子送到撫疆王身邊。
雲照臨閉上眼睛,壓抑眼底的憤怒。
“父親……”
雲照臨睜開眼,又是溫和的神情。他甚至對雲洄笑笑,說:“這些年辛苦了我的彎彎。你沒說,可我也知道你有多想你母親。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母親接回來。”
女兒想母親。他也想他的妻子,思念太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雲洄有些茫然。
南嶼,邊境之地,真的太遠太遠了。母親被帶走時又不准她再去尋她,如今竟然已經過去了八年。
雲洄不敢去想母親過得好不好。只要一想到母親會受委屈,她心裡疼得讓人受不了。
“可是,”雲洄努力拉回理智,“撫疆王剿亂,怎麼會帶著母親呢?母親應該還會在南嶼吧?”
雲照臨沒有立刻回頭。
他抬起頭,望著藍天之上隨著風快速遊走的流雲。
“彎彎,你相信直覺嗎?”
“彎彎,你母親在等我。她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直覺?雲洄仰起臉,也跟著父親的視線去望天上的流雲。母親現在到底在哪裡呢?是不是也如他們一樣,思念成疾。
三日後,雲照臨帶著糧草啟程。
雲洄送走父親,她立在府門前遙望著父親逐漸走遠。她心裡有很多擔心,擔心父親碰到撫疆王會意氣用事,擔心撫疆王會對父親下殺手,擔心母親不在那兒,擔心父親不能將母親帶回來……
雲洄輕嘆一聲。她轉過身,看見站在他身後的月溯一臉煩躁的樣子,小聲嘀咕了句甚麼。
他似乎說的是——“打打打,就知道打……”
“甚麼?”雲洄問。
“沒甚麼。”月溯皺眉,“我說那個陳琦,真閒。”
陳琦?雲洄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陳琦正是起義軍裡的軍師。她意外地看了月溯一眼,罕見他會對這些與他無關的事情有情緒。
宋賀從遠處走來,道:“阿姐,人手都已經準備好了。準備一下,明日我就帶著他們去南嶼救人!”
雖然父親說他直覺撫疆王會將母親帶去戰場,可雲洄不放心,她計劃著派一支隊伍去南嶼撫疆王府去找母親。若母親仍在南嶼,撫疆王不在,正是將母親救走的好時機。
雲洄點點頭,蹙眉關切道:“去闖王府危機四伏,一個不小心恐怕有性命之憂。你們萬要小心,千萬不要做沒把握的事情。”
月溯突然抬頭,說:“阿姐,我去吧。”
雲洄驚訝轉眸:“你?去南嶼?”
他若肯去,自然是極好的。可南嶼那樣遠,要分別那樣久。雲洄以為月溯不會願意去。
“是啊,我去。”月溯瞥了宋賀一眼,“能省三十個人。”
宋賀一愣,心道又被月溯看不起了。不過這是事實,他性子大大咧咧,並不在乎所謂的面子。他咧嘴笑了笑,說:“我不怕危險,就怕不能將人救回來。月溯要去自然比我們三十一個人有用。”
“你確定嗎?”雲洄遲疑地問:“一來一回要小半年呢。”
“所以啊,煩死了。”月溯語氣不善。
作者有話說:宋賀搞不明白月溯這是甚麼意思,詢問的眼神看向雲洄。
雲洄想了想,讓宋賀先回去等回覆,她再琢磨一下這件事讓誰去更合適。
她和月溯一起往回走,說道:“你若想去,我自然高興。可你若不想去,也不要勉強自己。”
“我必須去。”月溯沒頭沒腦地嘟囔這麼一句。
雲洄轉過臉來,打量著月溯悶悶不樂的表情。卻見月溯突然開心地笑了。
他前一刻還沉沉的眼眸也瞬間亮起來,看向雲洄,說:“阿姐,我若能把咱們娘帶回來,你答應我三件事好不好?”
雲洄主動忽略掉“咱們娘”這個不倫不類的稱呼,問:“哪三件事?”
“第一,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阿姐不能議親更不能成親,還不能亂認弟弟妹妹,也不能和任何一個人雄性單獨相處。”
雲洄無語地笑了,問:“這是一件事情還是三件事啊?”
“當然算一件事!”
雲洄忍笑,點點頭:“行。答應。”
“第二,”月溯彎下腰來,與雲洄平視,他望著雲洄的眼睛,“阿姐抱我一下給我送行唄?”
“胡鬧。”雲洄脫口而出。
“去闖王府危機四伏,一個不小心恐怕有性命之憂。”月溯拿出剛剛雲洄對宋賀的說辭,“阿姐就不怕我有去無回嗎?”
雲洄看著眼前月溯笑嘻嘻的欠打樣子,沉默了一會兒,她轉過頭,左看看右看看,見周圍無人,忽然張開手臂飛快地抱了月溯一下,又立馬鬆開手。
“好了。”
月溯呆了呆,驚怒道:“阿姐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都沒做準備!”
雲洄看著他驚愕的樣子,覺得好笑。她笑著說:“不管。該第三件事情了。”
“不是。”月溯還在糾結剛剛的那一抱,“阿姐你真不能重新抱一下嗎?再抱一下唄?”
“第三件事是甚麼?”雲洄笑盈盈地問。
瞧著她這樣子,是絕不可能再抱他一下了。月溯嘆了口氣,心裡不大高興,聲音也沉悶:“先欠著吧。沒心情去想了。”
雲洄彎眸望他,柔聲:“不要逞強不要不知躲避不要忽略受傷不要大意輕敵。”
月溯臉上仍舊寫著不高興,對雲洄的囑咐,根本聽不進去。
雲洄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襟,讓他彎下腰來。她重新抱住月溯,手心貼上他的後腦,摸了摸他的頭,柔軟絲滑的髮絲觸著她的手心,她的手再緩緩下移,輕輕拍了怕月溯的脊背。
“平安回來。”
你們,都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月溯用力回抱雲洄,抱著她嘴角的笑壓不住。他後悔了,如果剛剛的提議不是抱而是親該多好啊!說不定阿姐就同意了呢!
·
夏季很快過去,秋日漫長無邊。在一個紅葉紛紛飄落的深秋,雲洄收到了月溯的來信。
雲洄的母親並不在南嶼,竟然真的跟著撫疆王去平亂。
雲洄眼前不由地浮現那一日父親問她相不相信直覺的情景。
雲洄恍惚之餘,很快回過神來。母親既然沒有留在南嶼,而是跟在撫疆王身邊,那能不能將母親接回來就只能看父親的了。
雲洄的心懸了起來。
她怕撫疆王想要斬草除根對父親不利,也怕奪妻之恨讓父親失去平日裡的理智……
還怕母親並不能回家。
雲洄心裡湧動著無數的擔心。
離得遠,甚麼也做不了,憑白擔心也無用,還不如讓自己忙碌起來,去做些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更何況雲洄本來就很忙。
除了昭雪閣的生意,她最近幾個月都在忙著舊宅子重新修葺之事。
她小時候的家隨著雲家出事,被轉手換主了幾次,後來又被月溯買回來給她。那宅子換過幾個主人,早就變得面目全非,她有意將它改回記憶裡的模樣。
雲洄原本也不急。可是如今有了母親能歸家的希望,她盼著等母親回來的時候,能看見那宅子還是母親喜歡的樣子。
雲洄幾乎每隔一日就往那舊宅子去一趟,眼見著它一點一滴地改變,逐漸和記憶裡的模樣重合。
這一日,她在舊宅子待了大半日,唏噓地回憶起許多小時候的事情。等雲洄回了家,已經是傍晚。
雲洄下了馬車,忽然發現下雪了。
她伸出手去接飄落的碎雪。下意識地回頭:“月溯,下……”
雲洄有些錯愕地望著身後,身後空無一人。
一旁的小河撓了撓頭,想說今日駕車的是他不是月溯。月溯已經離開很久了。他覷一眼雲洄神色,把話嚥了回去。
第二日,雲洄就喊了幾家繡娘上門,開始給大家裁冬衣。
每個人每件衣裳的料子都是她親自挑選。
她摸了摸一匹質地厚實且柔軟的緋色衣料,想了一下這塊布料做成衣裳穿在月溯身上的樣子。
“二娘子,這匹布料做完衣裳還有的剩。剩下的料子做甚麼?”繡娘微笑著請示。
雲洄摸著料子正想著呢,繡娘又說:“二娘子,這料子很適合做冬日的石榴裙,不若給您做一條?”
雲洄從開著的房門看見孫文良正往這邊來,隨意地對繡娘點了下頭,道:“剩下的料子你看著處理就好。”
幾位繡娘也瞧見了有人來尋雲洄,沒多留,抱著幾匹布料告退離去。
“阿姐。”孫文良進來,“新進的一批藥送來了。量不少,全部先送去庫房了。”
“路上還好吧?”雲洄問,“沒想到那起義軍又打下兩城,商隊的路線剛好經過吧?”
孫文良搖搖頭:“咱們商隊前腳剛走,那起義軍後腳打了過去。也是幸運,沒遇見。”
雲洄道:“最近不太平,商隊今年就別再走了。你們也都辛苦了,好好歇一歇。”
兩個人又談了一些商隊的事情,孫文良走了之後,雲洄去了庫房,去檢視、整理那些藥品。
她從賣風寒藥起家,到後來生意越來越大,庫房裡的藥品也越來越多五花八門,她一直有著親自整理的習慣。
藥品庫房裡有著濃郁的藥味兒,有些刺鼻。雲洄將幾扇窗戶大開。
她專注地整理、記錄著藥品,忘我到忽略了外面飄起的雪、越來越囂張的風。
直到一聲噴嚏讓她回過神來,她轉頭從大開的窗戶望出去,看著外面的飄雪,才驚覺自己的手早凍僵了。
她趕忙放下手裡的藥,快步走去將幾扇窗戶依次關上。
關上最後一扇窗戶前,她探頭往外望了一眼,滿目銀裝素裹。只西邊天際一抹橘色晚霞。
為了安全,藥品庫房裡一直不會燃炭火。此刻雲洄後知後覺整個藥品庫房裡冷得像冰窖一樣。
她趕忙去收拾擺滿桌子的瓶瓶罐罐,這一著急,不小心碰落了一瓶藥。
一聲清脆的響聲,白瓷瓶落地,摔得粉粹。
雲洄蹲下來,拿出帕子隔著手去撿藥瓶的碎片。縱她這般小心了,一塊鋒利的瓷片斷面還是隔著手帕割破了她的指腹。
雲洄趕忙去看,看見瓷片上粘的一點雪白藥沫已經沾到了她的指腹。順著她指腹上的傷口流進她的血液裡。
雲洄一驚,還來不及去想那是甚麼藥,迅速起身,快步奔向門口的洗手架,想要第一時間清洗傷口儘量洗去藥粉。
然而她提起地上的水壺,水才倒出一點,她眼前已經開始天旋地轉,身子一軟,滑落癱倒。
水壺落地水花四濺,濺了她一身,巨大的聲響也沒能被雲洄聽見,她沉沉睡去,毫無知覺。
雲洄也不清楚過去了多久,才從沉睡中有了些感覺。她一會兒覺得熱得厲害,又一會兒覺得凍得直打哆嗦。
她陷在滾熱與冰寒之間,痛苦地哼叫著。她又感覺自己彷彿置身在一葉扁舟上隨著巨浪漂泊。
雲洄後知後覺,是有人搬動她。
又過去了一陣兒,漂泊的感覺沒有了,她好似平穩落了地。再過去一陣子,雲洄那種難受的感覺逐漸有了減緩。她重新恢復到剛昏迷時候,睡得很沉。
大雪紛紛揚揚一整夜,壓斷了幾條嫩枝。
雲洄從迷茫中睜開眼睛。入眼,第一眼看見的是近在咫尺的月溯合目的眉眼。
雲洄困惑地睜著眼睛,尚且分不清真實與夢境。她輕輕地眨眼睛,仔細去瞧月溯。
他瘦了,那麼愛乾淨的人,臉上居然生了胡茬沒修剃。緊接著,雲洄發現月溯正咬著……她的手指頭?
是咬著,還是含著?
這個發現讓雲洄瞬間清醒了大半。她睜大了眼睛,看見月溯赤著的胸膛。她又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此刻自己躺在月溯的懷裡。
他抱著她,含著她的手指,且沒有穿衣服。
雲洄下意識將呼吸放輕。
這是哪裡?
應當還是藥品庫房。對,是藥品庫房裡唯一的那張羅漢床上。
指腹上的溼熱,讓雲洄很不自在。她看見月溯眼睫動了動,幾乎是瞬間慌張地閉上了眼睛,繼續裝睡。
一片黑暗中,她感覺到月溯的手在她腰上摸了摸。
雲洄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阿姐,你醒了啊?”月溯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