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渴望
月溯脫口而出:“沒有……了吧。”
一開口是篤定的語氣, 說到最後卻聲音變得輕了許多。他偷偷瞟了雲洄一眼對上她審視的目光,忙又補了一句:“阿姐,我好疼啊。”
雲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說:“一時想起不來, 那就慢慢想。”
月溯立刻點頭。
雲洄有些無奈。想說甚麼,又抿了唇, 沒說出來。她這是暫時不想和一個病人計較了。
“阿姐。”月溯突然湊過來。他動作很慢,看上去有些吃力。
“嗯?”
“你能不能抱抱我?”月溯亮著眼睛盯著雲洄, “就像你抱雲朔那樣。”
“不能。”雲洄很乾脆地拒絕。
月溯早有預料,也沒多少失望,再轉而提議:“阿姐,那你能不能也喝一點我的血?”
雲洄愣了愣,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我看你的力氣恢復了,又開始胡說八道!你當你的血是玉露瓊漿?我才不喝。若有一天我要渴死了, 才會考慮喝一點。”
雲洄垂下眼睛,看向月溯的腿。她將他的染血的衣裳扒了,可他的褲子也同樣被鮮血染透。
她問:“我讓小河或者青竹來幫你處理下傷?”
“不要。”月溯拒絕,“我不要別人碰我, 只要阿姐給我抹藥。”
雲洄也沒堅持讓別人來,當然如今他們都大了,她也不會去扒他的褲子。只是見到了他上半身的傷, 也料得到他腿上肯定也傷痕累累。她說:“那我去讓人燒水, 你泡個藥浴再睡。”
月溯點頭。
雲洄轉身出去,去了廚房吩咐。等她再回來時,見月溯躺在地上睡著了。
“月溯?月溯?”雲洄在月溯身邊蹲下來,輕喚了兩聲,也沒將他喚醒。屋內燈火映照著他消瘦蒼白的臉色。雲洄心下一片柔軟, 有些後悔今日與他這般置氣。
她明明知道月溯在自傷這件事情上一點分寸也沒有。
月溯的湯藥裡有助眠的成分,這回他吞了兩顆毒,雲洄往湯藥裡多加了些用料,恐怕他睡得沉沉,一時之間不會醒過來。
等拾弄好藥浴還要很久,看著月溯安靜睡著,雲洄倒是有些不捨得將他喊醒。
恰時爐火上的水又燒開了,叫出聲響來。
雲洄下意識循聲望了一眼,又回頭將視線在他染血的褲子上停了又停,最後無奈一聲,伸手去解他的腰帶,小心翼翼將他被鮮血染得乾硬的褲子剝下來。
因為坐著,壓到了傷處,他腿上的傷竟是比上半身還嚴重。肆淌的血水將他雙腿染紅,鮮血遮著,竟是一時之間看不清傷口。
雲洄嘆了口氣,趕忙重新兌了藥水,一點一點去擦他腿上的血痕。血跡逐漸褪去,露出密密麻麻的傷痕來。
這得多疼啊。
雲洄將浸藥的帕子擰乾,一點一點去擦他腿上的血水。沒多久,一盆水就被染紅。她換了水,繼續。直到將他雙腿上的血痕都處理乾淨,雲洄也不知道已經換了幾次水。
雲洄用手背擦了擦額上汗,有些累地坐下來,短暫地休息了一下。
她的視線再一次落在月溯身上最後的小褲上。剛剛為他擦拭傷處,總是避免將視線落過去。如今將他腿上的傷處理完了,再看著他身上僅存的被鮮血染紅的小褲,就顯得格外刺眼。
雲洄猶豫了很久。
爐子上的水再一次叫響。
雲洄皺了皺眉,做了些心裡準備,才伸手去脫。可是當她將月溯身上最後的這一點布料扒下來,頓時後悔了。
彼時他們生死存亡之間又是半大孩童年紀,顧慮不到生死之外的繁文縟節。可如今他們到底已經是成年人了。
雲洄收了手。那點布料掛在月溯的膝蓋上,不上不下。她偏過臉,看向身旁的那盆藥水。水波微微地晃動著,剛倒進去的藥粉還有一點沒消融,浮在水面上。
雲洄慢慢轉過視線,望向月溯的臉頰。他睡得很沉,長長的眼睫投落下靜謐的陰影。
雲洄將褪了一半的那點布料徹底扯下來,平心靜氣地給他擦拭傷口。
這最後一盆藥水,也逐漸被染紅。
將髒帕子扔進水盆裡,雲洄後知後覺自己有些臉熱。她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是累的,還是非禮勿視看了不該看的。
最後一次了。
雲洄起身從衣櫥裡翻出月溯的寢衣,動作輕柔地幫他穿上。
她折騰的動靜有些大,幾次擔心將月溯弄醒,頻頻朝她望去,見他睡得很沉,才放下心來。
雲洄實在沒力氣將月溯搬到床榻上去,此刻已經是下半夜,她也不想大費周章地尋人幫忙。她只好將被子抱過來,在地上鋪好,一點一點挪掖著將被子塞到月溯的身體之下,又抱了被子蓋在他身上。
月溯在睡眠中皺了皺眉。
“睡吧。”雲洄伸手,指腹在他皺起的眉宇之間輕撫。
雲洄緩了緩,吹熄屋內的燈。
這一晚,月溯分明沒有服用織夢散,卻進入一場瑰麗的夢境。夢境裡,阿姐柔荑溫暖撫過他全身。夢境裡,阿姐如他所願喝了他的血,另一種血。
月溯在極致的幸福裡甦醒。
將近午時時候的光芒無孔不入地從四面八方照進來,暖得讓人睜不開眼。
月溯睜開眼睛,安靜地躺了一會兒,才起身。
被子從他身上滑下去,他發現自己的衣服從裡到外都被換過了。
一種異樣的快感迅速襲來,碾過他全身。
他細細感受了一下,迅速起身,拾弄了一番,挑了一件粉色的衣裳穿上,去尋雲洄。
今日是雲寶瓔的生辰,雲洄和眾人聚在一塊兒,有說有笑。
“月溯哥過來了。”慢珍最先看見朝這邊走來的月溯。
雲洄隨著眾人的視線朝他望過去。
而月溯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凝在雲洄的臉上。
雲洄彎了彎眸,對他笑:“知道你今日要睡到很晚,也沒讓人叫你。沒想到你竟趕上午膳了。”
雲洄語氣尋常,是印象裡那個溫柔的阿姐。可因為她太尋常,似乎完全不受昨夜之事的影響,反倒讓月溯心裡一悶。不過那一絲煩悶一閃而過,月溯很快笑起來,快步走進去。
“我貪嘴。聞到這裡有好吃的,立刻爬了過來。”月溯笑得很乖。
“那你鼻子可真靈。”
雲洄衝他笑了笑,再問:“身體覺得好些了嗎?”
“已經沒事了。”
廳內眾人瞧著他們說話的樣子,知道他們兩個這是和好了。不由都鬆了口氣。立刻圍上去,七嘴八舌地說話。
一眾人歡歡喜喜地吃過東西,雲寶瓔又和慢珍約好了一起出去逛逛,本也喊了雲洄,可雲洄實在是忙得很,不能跟去,只給小壽星塞了大把錢銀。
月溯站在角落裡,聽著雲洄和眾人說話。直到大家都陸續走了,廳內只剩下他和雲洄。
雲洄望他一眼,笑著說:“房契我看見了,沒想到你將它買了回來,多謝你。”
“阿姐不必與我客氣,更何況花的是阿姐的錢。”月溯道。
雲洄一愣,繼而輕笑。
月溯看著雲洄的笑顏,唇角扯起的弧度又往上揚了揚。
接下來幾日,雲洄都在忙著搬家的事情。雖然已經的宅子買了回來,可是經歷過兩任主人,那宅子有些破碎,也不再是記憶裡的樣子。
雲洄尋人重新修葺。而他們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先搬到前段時間買下的宅院之中。等舊宅子修好,再搬回去。
三月初,雲洄選了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一家人搬到了新家。
新家在平安巷。那裡是京中比較繁華的地方,四通八達,距離熱鬧的街市很近,也距離父親即將要去當值的地方很近。
是個大家都很滿意的地方。
月溯跟在雲洄身邊,幫她整理書房,將她書架上的每一本書都擺得整整齊齊。月溯知道,對雲洄來說,書房比寢室重要得多。
忙了一大天,兩個人都有些灰頭土臉,雖然累到肚子餓,卻沒有大吃一頓的力氣,只讓廚房煮了兩碗陽春麵過來。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桌旁,吃著陽春麵。麵條熱氣騰騰,飄起來的水霧,讓月溯望向雲洄的視線也變得有些朦朧。
“看我做甚麼?”雲洄問。
“想起以前能吃到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有多不容易。”月溯用力咬了下筷子。
那個時候他們兩個人總是吃一碗陽春麵,阿姐總是會將一多半撥給他,還會將僅有的那一顆水煮蛋塞給他。
月溯望著如今堆滿肉絲的陽春麵,忽然懷念起來曾經兩個人共吃一碗的時候。還是那時候吃的陽春麵更好吃些。
雲洄也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想起的卻是她和月溯一起吃的第一碗陽春麵是月溯帶回來的。明明那個時候他們身無分文,餓得飢腸咕嚕。他們並肩坐在四處漏風的破廟裡,如珍似寶地捧著那碗已經涼透了的陽春麵。
“月溯,”雲洄再一次追問,“當年那碗陽春麵你到底是怎麼得來的,真的不是偷的搶的?”
月溯眨了眨眼,一臉無辜與真誠:“不是就早與阿姐說過?老闆說我長得漂亮,送給我的。”
這說辭,雲洄當年信了,如今卻越來越不信了。
“阿姐。”月溯恰當地轉移了話題,“你明日又要去赴宴?”
“是。宿家是京中的名門望族,家大業大,聲名顯赫。宿家人既有宮妃,又有重臣,與京中各家族皆盤根錯節關係匪淺,如今能給我送帖子,我不能不去。”
她想帶著家族重新在京中立足,有些應酬就必須去參加。
雲洄又說:“如今搬到這裡,不是京郊那樣偏院的地方,會安全許多,明日倒是不用你駕車了。”
月溯“哦”了一聲。他本來想跟去,去瞧瞧有沒有人對阿姐心懷不軌,又是欺負她。既然阿姐這樣說了,剛好他明天要去殺幾個人,索性不去了。
月溯回到自己的房間,翻看著明日要殺的那幾個人名冊,思考著怎麼個路線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將不在同一個地方的幾個人幹掉。然後,再去舉辦宴會的地方接雲洄。
窗扇被輕叩了兩下,月溯沒抬頭,稍等了片刻,巳殺已經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彎著腰,雙手捧著一個小巧的藍色卷軸遞給月溯。
怎麼又要多殺一個?
算了,多一個就多一個吧。
月溯伸手將卷軸接過來,展開瞥去。
——雲洄。
嘖。綠卷軸變藍卷軸,任務重要級增加了。
月溯撩起眼皮瞥向巳殺,問:“查到甚麼人了?”
“回稟樓主,下單之人是個孩童。他捧著名單和一籃子下單金條。屬下仔細詢問過那個孩子,對方全身裹在黑袍子裡,那孩童根本看不清買家長甚麼模樣。所以……還沒查到買家到底是甚麼人。”
月溯有些不大高興。
巳殺低著的頭又低幾分,忙說:“第一次下單子之後,我們沒有動作,買家加了酬金。若我們按兵不動,對方許是會第三次來。最近折刃樓周圍已經加派了人手埋伏,待那人再出現,一定能及時抓獲!”
月溯依靠著椅背,晃悠著手裡的名單,細細思量著究竟會是甚麼人想對阿姐下手。
這些年,雲洄在生意上確實樹敵不少。如今回到京城,前段時間又得罪了永定王府。項成業已經不是第一次對雲洄下手,只是上次被雲洄設計一番,如今已經安分許久,也不知道是真的羞愧安分,還是又在暗地裡謀劃著甚麼。再說,雲照臨的案子背後還有人沒揪出來,若是背後之人想要對雲洄下手,亦是有可能……
“到底是誰這麼有膽子有眼光,居然要殺我阿姐……”月溯皺著眉,自言自語。
月溯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決定去問問雲洄。也許她心裡明白最近誰會更想取她性命。
今日眾人剛搬來新宅子,丫鬟奴僕們白日裡為主子們安頓,天色黑下去之後,便都回了自己的房間收拾整理。
月溯去尋雲洄時,歲歲和年年都不在,被雲洄提早放了假,準她們早早回自己房間收拾和休息。
阿姐的房間亮著燈。
雖然天色黑下去了,時間倒不晚,並不是阿姐往日裡歇息的時間。
往常這個時間,阿姐大抵不是在看賬本,就是在看些其他書籍。
“阿姐?”月溯在房門輕輕叩了兩下,沒聽見雲洄的回應,卻聽見了甚麼東西跌落的聲響,聲音不大,聽著卻有些奇怪。
“阿姐?”月溯稍微遲疑了一瞬,便推開房門,快步走進去。
一瞬間溫暖和潮溼撲面而來。
月溯理智隱有所感,對雲洄的擔憂站了上風,還是使得他腳步不停地繞到屏風之後。
繞到屏風另一側,月溯的腳步生生頓住。
原來雲洄在沐浴。
水汽繚繞間,雲洄坐在浴桶裡,她一條纖柔細白的手臂探出桶外,偏著頭枕在手臂上,睡著了。順著沿著她垂落在浴桶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滴落。
一個木瓢跌落在地。
原來剛剛月溯在外面聽見的聲音就是這個木瓢。
月溯沒有再往前,他盯著雲洄枕在自己手臂上酣眠的溼漉睡顏。手中木瓢跌落,她渾然不覺。此刻,月溯走了進來,她還是渾然不覺。月溯心想阿姐今日搬家想來是真的乏得厲害,才會這樣睡著了。
他怕她冷,想要上前將她喊醒。心裡的渴望同時又蠱惑著他上前去偷窺。
他織就了那麼多個與她相關的夢境,夢境裡她的身體美妙絕倫。可那都是他想象的樣子。他並沒有真的看見過。所以他想象的樣子也並非真實的樣子。
只要他再往前走兩步,就能看見她的身體,就能讓他的夢境更真實,就能讓他的夢境補全、完整。
這樣的誘惑蠱惑著月溯的心。
他盯著雲洄的睡顏。水汽氤氳間,她如畫的眉眼好似天上仙。越是這般謫仙之貌,越是襯得月溯心底的陰暗與卑鄙。
他甚麼也不做,他只是想看一眼,去看看真實的樣子,然後在夢裡……
月溯情不自禁往前邁去一步,再一步。
睡夢中的雲洄安安靜靜的,當真是睡得極沉。
月溯心裡突然盼著阿姐能在這個時候皺一下眉,有那麼一絲將要甦醒的徵兆,就能將他拉回去!
可是沒有。她輕合的眉眼安靜柔和,似乎很久都不會醒過來。
月溯再往前邁出一步。
月溯後面的那隻腳跟著抬起,想要往前邁的時候,突然生生頓住。
他突然轉身,大步往外走,走到了屏風另一面。隔著屏風望去,去望雲洄朦朦朧朧的影子。
月溯眼底一瞬間浮現了怨恨,怨自己的窩囊,恨自己的沒出息。
月溯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待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剛剛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已經恢復了乾淨明亮。
“阿姐?”他提高了音量。
屏風另一側傳來些細微的水聲。
“阿姐?你睡著了嗎?阿姐?”月溯再次提高音量。
雲洄揉了揉眉心,迷迷糊糊醒過來,茫然呢喃著:“月溯?甚麼事情……”
聽著阿姐平日清醒時不會有的柔軟嫵媚聲音,月溯喉結微動,壓了壓情緒,用平常的語氣開口:“阿姐,你是洗澡洗一半睡著了嗎?”
雲洄徹底清醒過來。她輕“啊”了一聲,有些頭疼地點了點頭,道:“不知道怎麼睡著了……有事嗎?”
雖一室之內,只一道屏風相隔。可畢竟是小時候在一個屋子裡住過兩年,雲洄並沒有覺得不安全。
“是有些事情想問阿姐,只是聽阿姐聲音有些倦了。那我明日再來尋阿姐。”
“好。”雲洄應聲,雙手捧了一捧水潑到臉上,醒醒神。
月溯聽著水聲,睜大了眼睛盯著屏風上的朦朧影子。這屏風真可惡,太厚了,影子一點也不清晰,連阿姐現在是坐是站都看不清。
月溯轉身出去,為雲洄關上房門的時候,又往屏風上望了一眼。他模模糊糊看見阿姐站起身,似有水珠兒沿著她的婀娜身體滾落。
屏風那般厚,應當是看不清的。
應當是幻覺。
是幻覺也沒關係,看不清也沒關係,他可以在夢裡仔仔細細地去看。
月溯快步回到房間,將織夢散往嘴裡倒。他一頭栽進床榻上,瞬間跌進潮溼的夢境。
夢境裡,他才不窩囊。
他朝浴桶走去,走到雲洄近處,他離她那麼近,只一桶之隔。月溯望著雲洄的睡顏,開始解衣。
他望著雲洄一邊解衣,一邊想著那日阿姐的雙手是如何一點一點將他身上的衣服剝去。
衣衫盡去,月溯跨進浴桶裡。他在雲洄面前坐下。水聲嘩嘩中,雲洄睜開眼睛。
她有著剛睡醒的迷茫,媚眼相望,呢喃般:“月溯?”
月溯伸手去擋她的眼睛。
雲洄溼漉的雙手來捧他的手,將他的手挪開,望著他的眼睛,蹙著眉,帶著幾分嗔怒地質問:“你又做甚麼?”
月溯伸手一扯,將浴桶旁架子上的一件雪白寢衣扯過來。他“撕拉”一聲,撕下長長的一條,去蒙雲洄的眼睛。
雲洄甚麼都看不見了,伸出雙手朝前摸索著,聲音也帶著些慌亂:“月溯,你做甚麼?你不要再胡鬧了……”
月溯的手伸到水中,握住雲洄纖細的腰身,往上一提,讓她站起身。
水聲嘩嘩,一句瑩白婀娜的完美身軀從水中探出。水珠兒一顆又一顆沿著她的曲線,爭先恐後地滾落,重新跌進水中,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不做甚麼。”月溯聲線沙啞,“看看你。”
明明是這樣近的距離,可是在夢裡,月溯覺得自己看清了,又覺得自己根本沒看清。
月溯覺得自己心裡的渴望並沒有被填充,甚至正好相反,他心裡的渴望隨著他織就的一場又一場荒唐夢境,變得越來越強烈。
·
翌日一大清早,雲洄便帶著雲寶瓔出門。如今她赴宴,都會將雲寶瓔帶著。雲寶瓔長於市井,沒有世家貴女的樣子。雖說這樣並沒有甚麼不好,只要她自己開心便是。可眼下既然決定回到京城,回到了那個圈子,她自己又不牴觸,去接觸去學習,也是好的。
馬車早已停在了府門外。小河吊兒郎當地翹著二郎腿躺靠在馬車前,手裡甩著馬鞭,嘴裡吊著根野草。瞧見雲洄和雲寶瓔出來,他立馬吐了嘴裡的草,跳下車迎上去。
雲洄和雲寶瓔說說笑笑朝馬車走去,還沒登上車,突然被人攔住。
“你真的不知道我兒去了哪裡嗎?”蘇氏紅著一雙眼,滿面憔悴,完全沒了往日貴夫人模樣。
雲洄愣了一下,問:“顧三郎還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