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我給你白玩,不要錢。……
街道上的喇叭聲喚回男人思緒, 似想起甚麼,他匆匆穿上衣服,揣起手機, 抬步衝到樓下。
明亮的大堂裡安安靜靜,只有零星幾人, 周序目光四處搜尋, 眼中的期待緩緩落空。
他怎麼敢幻想的呢。
手機沒電關機,周序管前臺借了充電器,在開機的瞬間立刻開啟微信,點開置頂。
他屏息, 指尖輕顫:【陳總。】
傳送後,毫無意外,是一個紅色感嘆號。
看著那熟悉的符號,周序緩慢眨眼, 眸光黯淡茫然,只覺得一顆心往下墜, 墜入海底深處, 被冰涼與窒息包裹,沒有盡頭。
可是昨晚,分明不是夢。
“先生,您要辦理退房嗎?”
前臺的第二次詢問令周序回神,他摸向褲兜, 才尷尬反應過來他跑的太快, 連房卡都沒拿。
“稍等。”他往回走, 腳步再度頓住。
他連房間號都不記得。
周序只能讓前臺幫他查房號,聽著那位同行人'陳女士',他心尖不受控地跳了跳。
男人嗓音發澀, “您能幫我查一下,她是幾點離開的嗎?”
前臺:“抱歉先生,你們只開了一張房卡,這邊查詢不到具體時間。”
周序點點頭,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間。
離開的太急,他甚至連房門都沒有關好。
房間拉著窗簾,昏暗一片,滿是事後的餘韻,紙巾打翻在地上,大床上的白色被子亂做一團,仔細看,上面還有點點紅褐色的乾涸痕跡。(稽核,這是鼻血,別鎖了求求。)
血?!
周序呼吸微窒,他只記得昨天模糊的記憶,如今看見血痕,幾個畫面再度閃過腦海,令男人臉色發燙。
是他不爭氣的鼻血。
記憶中,周序看見陳嬈幫他擦鼻血時笑吟吟的雙眼、撥動他時纖細的指尖、垂散的長髮、晃動的柔軟……還有結束後眼尾的溼潤與鼻尖額角的細汗。
一切模糊又清晰。
熱意上湧,周序閉上眼,記憶卻一幀一幀閃現,他看見他自己急匆匆的、一寸寸親過,連同她的汗水與其它,一起迫不及待地吞嚥。
彷彿沙漠中飢渴的旅人被賜予甘霖瓊露,周序虔誠又急切,信徒般將神賜予的一切都嚥下。
最後,陳嬈踹向他胸口,罵他沒出息。
這一切都不是夢,就在昨晚,真切發生過。
周序撿起地上紙巾,再度看見床頭那盒胃藥與嶄新的一百塊時,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心中五味雜陳,悶堵地喘不上氣。
這算甚麼錢。
嫖.資嗎?
周序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他渾渾噩噩走下樓,退了房卡,剛欲付錢,便聽前臺說房費已經付過。
連同血跡的清洗費,陳嬈都付過了。
今日天氣極佳,暖陽晃得人睜不開眼,周序走在日光下,掌心攥著那一百塊錢,卻感覺渾身冰涼。
掌心紙幣的硬度時刻提醒著他。
昨天不是陳嬈回心轉意,更像是……一場買賣。
他低下頭,鼻腔莫名發酸。
周序打了一輛車,窗外景色飛速倒退,微信叮鈴響起時,男人眼中一亮,飛速開啟手機,卻在看見訊息人時再度失落。
是大銘在群裡問他們喝沒喝多,身體怎麼樣。
群裡很快有人附和。
看見大銘@自己詢問,周序垂眼打字,只說自己沒事。
【大銘:那就行,小周酒量還挺好哈哈,我都忘了我昨天怎麼回的家,你嫂子說我昨天喝的連她都不認識了。】
群裡嘻嘻哈哈的,訊息叮咚彈個沒完,周序點開右上角,設定了靜音。
他沒有心情閒聊。
死死攥著那一百塊錢,周序用手機付了車費,腦中不斷回憶著昨夜,卻總覺得還有甚麼其他事沒做。
直到回到出租房,開啟屋子,看見客廳裡那團無力哼唧的小狗崽,周序才驟然想起來,自己忘了甚麼重要的事。
狗還沒喂!
周序心中一震,沒顧上別的,立刻去廚房熱奶,又將狗糧泡進去,放陽臺上吹了會兒才端到小狗身前。
小狗崽長大了些,也能吃泡軟的狗糧了。
看著小狗狼吞虎嚥的飢餓模樣,周序愧疚地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瓜,“對不起啊,把你忘了。”
小狗百忙之中哼唧了兩聲,算是回應。
看著小傢伙的肚皮鼓起,周序鬆了口氣,將狗碗收拾好,自己去了浴室。
沾染酒氣的髒衣服被泡在盆裡,那盒胃藥與一百塊錢被拿出來,看著皺巴巴的紙幣,周序默了默,還是拿出一本書,將紙幣夾進去。
溫水從頭頂澆落,打溼男人的身軀,打沐浴露時後背傳來微弱的刺痛,周序沒當回事,直到用浴巾擦身子時,他扭身從鏡子裡看了一眼,當即愣在原地。
後背肩胛骨上,赫然是幾道被指甲撓破的紅痕,已經有些蒼腫。
不止如此,他肩膀上還有一個極深的咬痕,女人咬的用力,已經隱隱破皮,鎖骨處落著點點吻痕,腹肌上還有幾處類似掐痕的印子。
人生第一次,周序用眼睛最直觀的看見,甚麼是情事後的痕跡。
這種視覺衝擊對於一個復明後初經情事、還因為太過刺激流鼻血的年輕男人來說,還是太過震撼。
他身上充斥著陳嬈留下的印記。
居然這麼明顯。
看見鏡中赤裸的自己,腦中遏制不住地浮現昨夜的記憶。
還有以前她們在一起時,他看不見,身上是不是也斑斑痕痕,陳嬈的身上,又有沒有他留下的.....
男人呼吸發燙,慌張低下頭,不得不把溫水調低,衝了個冷水澡。
高度緊繃的精神在熟悉的環境裡稍微鬆懈,洗過澡後,宿醉後的種種不良反應湧上,周序從醒來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胃裡泛起細密的疼,喉結滾動時澀疼不已。
周序難得請了假,給自己煮了碗麵條。
頭一次看見主人在家,剛學會走路沒幾天的狗崽格外興奮,睡飽了就跌跌撞撞撲到對方的拖鞋上,搖頭晃腦的邀請他一起玩。
可週序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也沒心情陪小狗玩。
把拖鞋留給小狗,他拿出書裡夾著的一百塊錢,指尖撫著上面的褶皺,怔怔出神。
他還是不明白這一百的用意。
如果,如果是他想的那樣,他可以不要錢。
還是用這一百塊錢提醒他,他只配這個價格。
想起那個鮮紅的感嘆號,周序覺得,大機率是後者。
直到落日餘暉映進窗子,映在男人孤寂的背影上,他抱起趴在腳邊酣睡的小狗,視線終於從那一百塊錢上離開。
*
不知周序那邊的傷春悲秋。
陳嬈這一天過得充實又恣意,早上從酒店離開後,她直接回了別墅。
下午和幾位生意夥伴去打高爾夫,都是老熟人,無意瞥過陳嬈不曾遮掩的脖頸時,友善又調侃的笑笑。
晚上與湯茵在茶室見面,湯茵進屋後第一件事就是摘掉墨鏡,見鬼一樣盯著她脖子上的吻痕。
“誰啃的??”
眾所周知,陳嬈雖然風流,但幾乎從不讓伴侶在自己顯眼的部位留下吻痕,淺淡的痕跡都是隱在衣下,進入盛卓後,這種事更少發生。
陳嬈放下茶杯,“狗啃的。”
“啊?”湯茵一時沒反應過來,坐下才琢磨過味來,“我去,陳總,你這回頭草吃的也太快了啊。”
“想做就做,別浪費時間。”
陳嬈朝湯茵彎彎眼眸,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的行為,素了那麼久,昨夜久違和小前男友滾到一塊,的確有點放縱。
也怪周序,喝多後格外莽撞,一邊委屈巴巴地說著想她,一邊恨不得徹底與她****。
她之前倒是不知道,周序還有邊幹邊哭這種癖好和潛力,隔著眼上的布都能哭的她脖頸溼漉漉的,一邊哭,一邊也沒閒著。
後期,她的確有點沒跟上對方。
若非她把周序踹開,對方大有粘著再來一回的意思。
胃疼著也能這樣,真是年輕火力旺盛。
盯著茶杯上絲絲縷縷的白霧,陳嬈垂下眼,也不知道他胃疼好沒好。
她沒進入盛卓前,縱情玩樂那幾年,也曾放縱喝到胃疼過,後來被她哥她姐一通看管,再也不會喝到傷身。
湯茵吃著酥脆的茶點,看著發小思量的模樣,揶揄地擠了擠眼睛。
“嬈嬈,你變了。”
“有嗎?”陳嬈沒覺得。
桌上手機震動,是李夢發來的。
大銘酒醒以後,想起昨天席上陳嬈對散打的興趣,樂不顛地詢問陳總的時間安排,說自己保準安排的妥妥當當,陳總儘管來體驗。
由於沒有陳嬈微信,只能由李夢代為傳達。
陳嬈陳思幾秒,只讓李夢去安排。
又過兩分鐘。
【李夢:陳總,那邊問安排周序教練教您可以嗎?】
【可以。】
就這樣,陳嬈把時間定在下週五。
“還說沒變。”湯茵嘀咕道,“這回頭草長勢挺猛啊。”
那天晚上,從茶室離開後,陳嬈單獨約了私人理療師上門。
不為別的,她腰痠。
她真懷疑周序以前都是裝的。
時間一晃而過。
寧市到了雨季,氣溫逐日降低,這段時間幾乎都是陰雨綿綿天,天幕暗沉沉,人也沒精神。
沒叫司機,陳嬈自己開車去了烈焰俱樂部。
天色灰白,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刷出狹窄的視野,陳嬈剛拐進俱樂部的輔路,便看見停車場的路牌下站了兩個人。
朦朧雨幕中,其中一個男人手持黑傘,寬肩長腿,身姿高挑。
真是眼熟的不得了。
看見她車輛的瞬間,那人身軀似有片刻僵硬,又趕在另一人行動前快步走來。
陳嬈唇角輕勾,剛熄火開啟車門,那柄傘就遞了過來,穩穩遮住她頭頂的細雨。
她抬頭,撞進周序眼中,似洗過的玻璃,男人眼眸清澈透亮,眼底深處,隱著旁人無法看透的洶湧情緒。
“陳總,您好,我是烈焰的周序。”
男人的聲音裹在雨裡,每個位元組都緊繃而顫抖發沉,肩膀筆直,攥著傘柄的手因用力泛白發青。
“我們上次見過的。”
周序說話聲,眼眸凝著陳嬈,似要在她臉上看出一絲端倪,一絲和那夜有關的曖昧。
可惜,陳嬈只挑眉輕嗯一聲,除了那一秒的對視,再無視線交集。
她關上車門,抬步往前。
另一個等候的教練舉傘靠近,熱情道:“陳總,您來了,老闆就在裡面等您呢。”
周序眼中驚醒,長腿一邁,搶先將手中傘撐在陳嬈頭上,不讓她淋到一點雨,冰冷雨絲撲面,他自己卻渾然不察,始終跟在陳嬈身後。
另一個被晾的教練:“?”
看著周序殷勤的背影,他搖頭感慨,看不出來,這小子這麼狗腿子啊。
搞得好像這麼獻殷勤,陳總就會給他甚麼好處似的。
陳嬈沒拒絕,也沒停步等他。
聽說陳嬈到了,大銘立刻趕出來。
“陳總,您來了。”大銘與陳嬈寒暄幾句,又看向大半肩頭都被淋溼的周序,“周序教練等您半天了,他為這次體驗課準備特別久。”
周序將雨傘放在架子上,聽著自己領導的話語,肩身僵硬,只敢用餘光看向陳嬈。
一週前,銘哥和他說,陳嬈今天會來上體驗課時,周序心裡當即咯噔一下,再聽說陳嬈要他當教練時,心臟又似跳樓機一般猛起猛落。
他琢磨不明白。
“那倒是辛苦了。”陳嬈終於開口。
“不——”
“不辛苦”
周序搶在大銘開口前,率先回答。
陳嬈似笑非笑。
周序又低頭看地,眼底閃過懊惱。
大銘離開前用眼神警告周序好幾次,讓他別和上次一樣,主動點,會來事點。
走廊就剩下兩人,周序喉結滾動:“陳總,我帶您去訓練室吧。”
陳嬈抬頭,目光落在他被雨打溼的大半肩頭,“不去換身衣服嗎?”
沒想到被關心,周序眼神一亮,“不用,沒事的。”
給陳嬈準備的訓練室在頂樓,是一間隱私性極好的房間,裡面器材嶄新又種類多,像個多功能武館。
兩人進入屋子,門扇被關閉那瞬,周序心尖也輕震一下。
陳嬈看著那排武器架,只覺得新鮮。
看著女人的側顏,周序喉中萬語千言,最終只化作一句,“陳總,您真的對散打感興趣嗎?”
“不然呢?”陳嬈收回目光,斜睨周序一眼,語氣浮著某種笑意,“周教練覺得,我是對你感興趣?”
沒想到陳嬈會說的這麼直白,周序呼吸滯住半瞬,臉白了白,準備好的話語因這一句全然崩盤。
他想說,那酒店那夜算甚麼。
但周序沒臉說,他看出陳嬈的態度,他怕他說了以後,得到的,是更難堪的回答。
“我不敢。”他小聲說。
不是‘我不是’,而是‘我不敢’。
這種下意識的回答令陳嬈拿軟劍的動作慢了慢。
看見陳嬈擺弄著軟劍,周序抿抿唇角,“您要是喜歡軟劍,我可以給您找武術教練。”
“你不會?”
周序搖搖頭,頭一次恨自己沒學過軟劍。
“那算了。”陳嬈把軟劍放回去,屋裡溫度偏高,她脫了外套,剛欲放在椅子上,便伸來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接過來。
周序把自己的外套和陳嬈地掛在一起。
“周教練,開始吧?”身後響起女人的聲音。
周序深深看了陳嬈一眼,結果就這一眼,他看見女人脖頸上,那抹被蚊子咬了一樣,極淡的緋色。
認出那是甚麼,男人心跳怦怦加速。
是吻痕。
但是周序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留給她的。
壓住自己的私人情緒,周序走到陳嬈身前,聲音極力平靜:“陳總,散打是站立式格鬥,講究拳、腿、摔,講究距離控制、節奏變化。不知道您喜歡散打,是想強身健體,還是為了防禦?”
陳嬈壓根沒聽,她盯著男人說話時滾動的喉結,隨口道:“隨便玩玩。”
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她說完這四個字,周序頓了頓,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被始亂終棄的幽怨苦澀。
但僅有那一秒,男人很快恢復如初。
“我知道了。”周序嗓音發啞。
周序從最基本的站姿與握拳開始教學,可陳嬈卻道:“不先示範一下嗎?周教練,我想看看散打的各類招式。”
周序抿唇,點頭。
陳嬈扯來椅子,翹起二郎腿坐在上頭,比起散打體驗課,她更像是來看一場私人散打秀。
盯著男人結實的肌肉,陳嬈喉頭微滾。
周序演示完,已經二十分鐘過去,他肌肉充血鼓脹,臉頰也染上運動後的血色。
“陳總,您現在要學嗎?”
陳嬈站起身,男人站在她身邊,指引她將各類招式做的標準,可陳嬈始終沒有武術天賦,許多動作都需要周序上手。
男人從她身後虛虛環著,幫她擺動作,嘴裡講解著要義。
低沉磁性的嗓音敲在耳膜,叫人心癢癢,陳嬈轉身仰頭,溫熱唇角擦過周序下顎。
似一個無意的吻。
周序瞪大眼眸,如石像般僵住肌肉,陳嬈輕笑一聲,起身拿起剛才放下的軟劍,在手裡轉了一圈。
隨後,她抬起劍,用未開刃的劍尖拍了拍周序的臉蛋。
動作輕佻而曖昧。
周序這次徹底確認,陳嬈不是來學散打的。
他站在原地,堆積一週的情緒翻湧,男人胸膛起伏,緊緊盯著她,輕聲開口。
“為甚麼?”
“甚麼?”陳嬈眯眼。
“上次到底算甚麼?”憋了一晚上的問題終於脫嘴而出,周序低頭看她,眼眶因委屈泛紅。
陳嬈眼底漾開笑意,輕笑一聲。
“算你……”她拉長語調,盯著男人勁瘦的窄腰,“還算好玩,怎麼,還要我對你負責?”
熟悉陳嬈的人知道,最後那句話,就是她給人留的順杆爬的杆子。
周序用一種她難以言喻的目光看了她幾秒,下定決心般,轉頭大步走向掛衣處,從兜裡掏出甚麼,又折身走回她身前,站定。
在看見男人遞來的東西后,陳嬈驚訝又不解。
一張有些皺巴,又被摺疊整齊的一百元紙幣。
做好被羞辱難堪的準備,周序閉上眼,嗓音苦澀無比,自暴自棄道:“我給你白玩,不要錢。”
作者有話說:快了,快到周序又爭又搶的順杆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