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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下跪。

2026-04-15 作者:又逢年

第10章 第 10 章 下跪。

周序幾天幾夜沒閤眼,將湊到的錢都給了對方。

可受傷的工人也是普通家庭,需要錢去做手術、去康復。

見周序遲遲拿不出後續的錢,不知道是誰打聽到他的老家,說他外婆名下還有一套房。

他們給了周序最後三天,要麼湊齊二十萬,要麼就去他外婆家鬧。他們打聽清楚了,周序外婆很寵他這個外孫,得知他出事,不可能無動於衷。

周序得知訊息時,麻木僵直站在原地,腦中嗡鳴一片,連盲杖滾落在地都不知道。

他沒有爸,親媽也早幾年就去世,外婆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小老太太已經七十多了,承受不住這麼大的打擊的。

周序還沒想到辦法,外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老人慈祥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帶著笑意:“小序啊,你的朋友來家裡做客了,還帶牛奶來看我這個老太太了。”

周序心頭一震,他壓著語調,儘量不讓外婆聽出異樣,“外婆,是我同事,讓我和他說句話。”

幾秒後,一個和受傷工友相同口音的男人開口,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周序,我在你外婆家裡呢,這房子還挺大的啊。”

周序握緊手機,壓低的聲音有一絲髮顫:“三天,我肯定湊齊這二十萬。老人年紀大了,別把她捲進來。”

男人哼笑一聲:“三天後再說吧。”

電話回到外婆手中,老人絮絮叨叨了一陣,無非是讓周序自己在外面照顧好自己一類的。

他低聲應答著,結束通話電話時,掌心已經出了冷汗。

男人沉默半晌,繼續打起電話。

十七歲前,周序從來沒想到,人的日子會難過成這樣。

他是單親家庭,跟著老人長大,生活說不上多優渥,也是吃喝不愁,週末還能去學感興趣的散打。

十五歲那年外公去世,他媽媽回來操辦葬禮,想把祖孫倆帶去寧市。

奈何小老太太不肯走,媽媽只好先把他帶走,周序也沒讓人失望,他考上了寧市最好的高中,拿到了寧市青年組的散打冠軍。

那兩年,周序是老師口中的三好生,是教練眼中最有希望上國賽的好苗子,是春日茁壯成長的筍,是最鮮活青春的年歲。

直至某天,他發現了媽媽藏起來的癌症晚期確診書。

周序沒再衝擊國賽,放學後就去便利店兼職,想給媽媽減輕一點負擔。

直到他兼職時高燒昏迷,在病房睜開眼,眼前卻漆黑一片的那個瞬間,周序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瞎了。

他媽沒法承受這樣的打擊,勉強撐了一週就撒手人寰,留給他的,只有卡上的賣房錢。

周序那時候連哭都不被允許,媽媽生前最後的叮囑,是要他一定把眼睛治好。

兩次手術檯,錢花完了,眼睛卻沒好全。

讓一個見過陽光的人失去光明與親人,是無限的恐懼與絕望,周序渾渾噩噩兩個月,直到某個清晨,聽見外婆壓抑的哭聲時,才恍然清醒。

外婆已經失去了丈夫與女兒,不能再失去他了。

就這樣,十七歲的周序扛起家庭的重擔,為了掙錢,他放棄高考回到寧市,開始學習按摩、學習適應盲人的生活。

再難過,也都過來了。

可生活總是這樣,每次朝著好的方向行駛時,總有突發的禍事將列車撞出軌道。

周序不明白,為甚麼活著這麼難。

他一夜沒閤眼,直到清晨第一縷陽光映在臉上,眼前模糊的世界開始泛白。

眨了眨澀疼的眼,周序厚著臉皮給以前按摩會所的領班打去電話,鼻音濃重,語氣卑微。

對方愣了幾秒才認出是他,隨後呵呵一笑,壓低聲音道:“小周啊,借錢的話哥是幫不上忙,但哥能告訴你一個掙快錢的方式,就看你能不能接受。”

周序連忙追問是甚麼。

他都可以接受,只要來錢快就行。

對面發出一聲猥瑣地笑:“去賣啊。”

周序霎時僵住,唇角還維持著半啟的弧度。

“你記得吧,三樓有幾位姐姐就喜歡你這種年輕的。你要是想回來,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下,二十萬是夠嗆,你也不值那個價。”

對面話鋒一轉,繼續說:“但是吧,你要是豁的出去,玩點髒的,也說不定能多撈點。”

周序唇瓣翕動,良久才開口:“趙哥,除了這個,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趙哥哼笑一聲,“有啊,高利貸,借去吧。”

周序握著電話的手更緊。

見電話那頭良久無聲,名為趙哥的男人也不知道是良心發現,還是想暗自撈點油水,嘆息一聲對周序說:“小周啊,聽哥一句勸,高利貸就是個無底洞,沒幾個人能還上。你還年輕,還有點資本,你得利用起來啊……”

電話結束通話後,周序坐在原地,腦海中不斷盤旋著剛才的話。

'去賣啊。'

‘你要是豁的出去,還能多撈點。’

來錢快的方式,總共就那麼幾個。

倏然,一個被周序壓在記憶深處,曾以為再也沒有交集的聲音響起。

‘你不是想多掙點嗎,陪我一次,三千。怎麼樣?’

‘三萬怎麼樣,我正好缺個男朋友。’

‘三十萬,我給你開支票,當我男朋友好處很多的。’

【老闆,請問盲人按摩還需要嗎?】

收到這條微信時,陳嬈正在會所裡,面前桌上擺著一排酒,她身邊靠著一個年輕男人。

瓶子高矮胖瘦各不同,但無一例外的是,都是盛卓旗下的烈酒。

調酒師單膝跪在桌邊,正為眼前的老闆盡職盡責的調酒。

一杯調好,陳嬈下顎微抬,示意身旁的男人嚐嚐。

喝了一晚的男人臉頰已經泛起紅暈,苦笑道:“陳總,我酒量差,喝多了的話,怕是又要被經紀人罵了。”

陳嬈轉過頭,唇角噙笑,語調溫柔而緩慢,“不喝的話,可能會被我罵。”

兩人離得極近,阿軒盯著女人的紅唇,將那張姣好的臉貼近,幾乎是耳鬢廝磨的調情,“姐姐,我還沒聽過您罵人呢,要是被您罵,我樂不得。”

除了床上強勢,分手時冷漠絕情,陳嬈這位金主的脾氣還挺好,至少沒誰見她大發雷霆過。

這也是無數人想攀上她的原因。

如果聽見阿軒內心的想法,陳嬈大概會笑出聲。床伴在她眼中和寵物沒甚麼區別,動動指尖就能解決的東西,哪個主人真的和寵物發脾氣呢。

不喜歡換一個就好了。

總有聽話乖巧又省心的寵物等著她。

陳嬈只是微笑著,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嬌寵。

阿軒還是乖乖喝了酒,指尖輕輕摩挲著女人的手腕,眼波流轉,勾引之意格外明顯。他解開胸前的扣子,露出兩個愛心掛墜與一抹銀閃,是他特意打的汝釘和臍釘。

“姐姐。”他壓低聲音,“我下面也打了,能栓上的,您想不想試試?”

聽見這話,桌旁的調酒師頭都不敢抬,兢兢業業的工作著,調完最後一杯酒就離開。

就在這時,陳嬈扣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一聲。

她瞥了一眼,沒管。

這個時間點給她發訊息的,不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如果是家裡有事,大機率會直接打電話。

阿軒繃緊剛練出的腹肌,將愛心吊墜主動送上去,微微沙啞的聲音喊著‘姐姐’。

桌上手機又接連震動兩聲,似乎是有急事。

陳嬈抽回手,掃過身旁人。

後者雖有些不情願,可還是乖乖將手機給陳嬈遞過來,螢幕冷光泛在面上,在看見那個名為【Z】的聯絡人發來的訊息時,陳嬈有些驚訝,卻不算太意外。

比她想象中要聯絡的更早。

她原以為,以這個男人倔強清高的性格,不被逼到最後一步,是不會主動聯絡她的。

這才幾天就扛不住了?

陳嬈點開第一條語音。

“老闆,請問盲人按摩還需要嗎?”男人的語速很慢,似乎是很久沒休息過,嗓音沙啞粗糙,每個字都透著疲意。

陳嬈點開第二條語音,空了幾秒,才有聲音響起。

“……不知道您上次說的還算不算數,我、我可以做的,您說的那個,我可以做的。”或許是自己都覺得難堪,男人說的磕磕絆絆,聲線發抖。

“……抱歉這麼晚打擾您,老闆,您能再考慮一下我嗎?”

聽完最後一條,陳嬈沒忍住輕笑一聲。

這副卑微小心的語氣,可和前段時間從她家門甩身就走的孤傲樣子截然不同。

陳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愉悅又大方的給了對方一次機會。

【藍域會所給你半小、】她敲打螢幕的指尖一頓,想起那男人的雙眼,好心改成:【給你四十分鐘。】

打完字,陳嬈就將手機扔在一邊,沒再理會。

至於他能不能過來,怎麼趕過來,都和她沒關係。

聽了語音的阿軒又湊過來,專門彈琴的手放在她肩頭,不甘示弱道:“姐姐,我也會按摩啊。”

陳嬈闔眸享受著,四十分鐘,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

等包廂門被敲響,周序被保鏢帶上來時,陳嬈才坐起身。

她點了根菸,眯眼看向逆光站在門口的男人,身材修長,身後的燈恰到好處的映出他完美的頭身比。

可這人似乎很緊張,腳和黏在地板上一樣,只傻兮兮在門口站著。

幾秒後,男人喉結滾動,澀啞憔悴的聲音響起:“陳老闆。”

這麼土鼈的稱呼令阿軒瞪大眼睛,不自覺壓低聲音:“陳總,這位是?”

年輕的男聲響起時,周序的頭微不可查地偏了偏,心中驟然一緊。

老闆身邊已經有人了?

“你同事。”沒等阿軒反應過來,陳嬈又說,“換個燈。”

阿軒聽話起身,將屋內昏暗曖昧的暗光調成正常燈光,與此同時,也照亮門口的那個男人。

陳嬈仔仔細細打量著。

天氣已入初冬,周序卻還是一身秋季打扮,外套看起來格外單薄,褲子上蹭了不少灰,似乎是剛才摔過一跤,連滾帶爬趕過來的。

夠狼狽的。

陳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淡聲開口:“你超時了六分鐘。”

終於聽見熟悉的聲音,周序瞬間轉向陳嬈開口的方位,睜著無神的雙眸,急切解釋道:“對不起,陳老、”

他忽而卡頓一瞬,換了稱呼,“對不起陳總,我從城南過來的,路上有點堵車。”

“你打算一直杵在門口?”

周序一怔,隨即連忙用盲杖試探著前方,邁開步子,朝著陳嬈聲音的方向走去。

阿軒見對方是盲人,原本打算幫忙扶一下,但就在起身的瞬間,腦中忽然回想起剛才的語音,瞬間警鈴大作,收回手。

這哪裡是同事,分明是他的競爭對手!

屋內鋪滿柔軟的地毯,走起路來悄無聲息,直到盲杖敲到沙發邊緣,周序才停下腳步。

陳嬈靠在沙發上,指尖星火明滅,她望著停在身前的男人,明知故問道:“為甚麼改主意來找我?急著用錢?”

“……是。”周序垂下頭,語氣很輕。

“多少?”

“二十萬。”男人聲音更小,不見之前的半點少年氣,只剩無盡的疲憊苦澀,“我想向您借二十萬。”

“二十萬。”陳嬈笑聲輕蔑,“我記得你不是說過,你有手有腳,能自己掙錢,不幹這種髒買賣嗎。”

被拿出前段時間自己說過的話砸在臉上,周序臉色一白,隨後瞬間滾燙無比。

明明屋裡溫暖如春,可他站的地方似乎結了霜,那點難堪潮水般翻湧上來,將他那點可笑的自尊淋透,扒光,放在人群中任人圍觀。

他甚至聽見屋裡另一個男人驚訝的氣音。

是,就在一個月前,他還硬氣的說過這種話。

周序攥緊拳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姿態窘迫而難堪。

忽視男人燒紅的臉,陳嬈撣了撣菸灰,繼續說:“而且,我憑甚麼借你?你又打算怎麼還?”

周序知道屋裡還有另外一個男性,那道不算友善的目光從他進屋起就死死盯著他,可他沒有辦法,不是走投無路,他不會走到這一步。

三天。

二十萬。

他真的需要這個錢。

男人啟唇,喉中像插了把刀,聲音艱澀的從嗓子縫裡擠出來,“您想我怎麼還都可以,我可以給您打欠條,籤合同,或者、”

周序身量很高,而且就站在她身前三步,陳嬈脖子有些累,她偏了偏頭,打斷對方的話:“周序,求人辦事,沒有讓人仰視的道理。”

這話中的含義很明顯。

一聽這話,阿軒很上道的替陳嬈輕捏著後頸。

他聽出了大概的情況,鄙夷厭惡的目光落在眼前和木頭樁子一樣男人身上,故意小聲道:“姐姐,您甚麼時候改行做慈善了,他連人的臉色都不會看,走路還要人摻。”

嘲諷的話被阿軒用格外真誠的語氣說出來,偏偏還不能反駁。

周序是真的不會看人臉色,物理意義上那種。

看著對方微變的神情,陳嬈有些想笑。

說真的,周序能趕來會所已經出乎她的意料,就算他現在和上次一樣很有骨氣地扭頭就走,她也不會意外。

空氣靜默幾秒,就在陳嬈以為周序要打退堂鼓時。

毫無徵兆的,男人放下盲杖,跪在她身前。

作者有話說:

迴旋鏢扎膝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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