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氏顫抖著抬起頭，明知那是自己兒子，內心還是生出幾分恐懼。
可當湯氏真的與沈大郎對上眼神後，心疼還是溢於言表，眼淚不自覺便落了下來。
“大郎，你這個傻孩子，我們已經全都知道了，你怎麼這麼傻啊！”
“你還這麼年輕就丟了性命，你讓娘以後死了怎麼跟你爹孃交代。”
沈老頭眼看湯氏還要接著往下說，只能伸手捂住她的嘴。
“行了，不是說大郎有話要跟我們說嗎？他死都死了，你現在哭還有甚麼用。”
“再說了，他只是變成精怪，以後我們想他就來這個地方看他不就行了，說不定以後我們死了也能來這裡安度晚年。”
湯氏聞言，狠狠咬了沈老頭的手掌一下，疼得沈老頭急忙將手收了回來。
“爹，娘，我們時間不多了，你們快點聽我說。”
湯氏瞪了沈老頭一眼，才再次將頭仰起。
“有些事情你們很難理解，我在這個世界剛死，可實際上我在另外一個世界已經活了幾千年。”
“在我死的那一瞬間，時空剛好出現紊亂，我整個人陰差陽錯被複制到幾萬年後的世界。”
“我為了回來找你們，在那個世界研製出能穿越時空的永生人，卻因此闖下大禍，其中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永生人將異世之物帶到這個世界，殘害了許多無辜的生命。”
“如果我不將這一切撥亂反正，未來這個世界會徹底崩塌，到時候你們全都會消失，因此我只能找尋與我有血緣關係的人來替我完成這件事。”
“我的本體還在這個世界，若是我們相遇，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可永生人無法與老二建立連線，所以我只能選擇嬌嬌。”
湯氏和沈老頭不可置信地嚥了咽口水，沒想到這竟然才是嬌嬌身邊出現精怪的原因。
“現在時空已經出現修復，我們一定要搶在時空修復之前，讓所有被永生人改變的人事物回歸原位，否則因永生人發生改變的人事物全都會被時空自動抹除，到時候再也不會有人記得他們。”
湯氏渾身僵硬，顫抖著身體轉頭看向沈老頭懷裡的嬌嬌。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要幫嬌嬌把那些被改變的東西回歸到原位，可是以嬌嬌現在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件事。”
“既然永生人神通廣大，為甚麼不能讓他治好嬌嬌？嬌嬌現在的情況很虛弱，我怕她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沈老頭也附和地說道：“若是嬌嬌身體健康，這件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嬌嬌現在這種情況，以我們幾人之力，在沒有精怪的幫助下，我們希望渺茫。”
沈大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爹，娘，嬌嬌之所以會變得這麼虛弱，是因為嬌嬌也是那個異變，包括老三的性情大變，也是因為他是異變。”
“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年藥谷的神醫？”
湯氏和沈老頭齊齊點頭，那個對他們沈家恩重如山的男人，他們怎麼可能不記得。
“你們可知道，他就是那個將異世之物帶來著這個世界的人。”
“當年若是沒有他，嬌嬌跟老三根本不可能還活在這個世上，他們早就化成一抔黃土。”
“嬌嬌因為有永生人契約，所以時空修復並不會影響她的性格，可老三不一樣，時空修復會改變一切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沈老頭只覺得腦袋轟的一下快要炸開，一時之間接收太多資訊，以至於腦子有點宕機。
“甚麼？神醫竟然就是你說的永生人？”
“可那個時候你才多大，距離你死的時間相隔十幾年，永生人又怎麼會在那個時空出現？”
沈大郎試圖用最簡潔的話語讓爹孃理解時空的概念。
“時空紊亂是正常現象，時空本身就是一直在紊亂和修復中無限迴圈。”
“每一次呼吸，無數個世界在時空修復下徹底消失，又有無數個新世界在時空紊亂中產生。”
“我們無法阻止時空紊亂，也無法阻止時空修復，可我們也許能夠搶在時空修復之前，讓我們這個世界回歸到正常軌道。”
湯氏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用乾啞的聲音問道：“可如果一切回歸到正常軌道，藥穀神醫不存在，那嬌嬌和老三豈不是會······”
後面的話湯氏沒說話，可是眾人顯然都明白她的意思。
“他們會死。”沈大郎淡定地說出這句話。
“不止他們，就連我們親生父母，也會再死一次。”
嬌嬌不知道大哥是怎麼說出這句話的。
她比誰都清楚，大哥是這個世界上最懷念爹孃的人，要不然他不可能身為主系統時，用換臉的方式懷念爹孃。
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夠離爹孃最近的辦法。
“不——”
湯氏內心無比悲痛，瘋狂地搖著腦袋。
“我不會答應這件事的，我絕對不會答應。”
嬌嬌伸手試圖去觸碰激動的湯氏，可是還沒碰到時，湯氏卻忽然躲開了嬌嬌的手。
她睜著一雙猩紅的眼睛看著嬌嬌，哽咽到說不出話，腦袋卻像撥浪鼓一樣搖晃著。
“娘······”
嬌嬌知道爹孃的心有多麼不好受，可是她也明白，這是他們必須做的一件事。
如果不讓一切回到原軌，到時候犧牲的人只會更多。
她怕死。
她也不想死，可她註定要死。
嬌嬌試圖勸說湯氏，可第一個字還沒說出口，一滴滾燙的熱淚便滴在她的臉上。
緊接著是兩滴、三滴······
嬌嬌抬頭望去，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老爹在哭。
這個腰桿直了一輩子，嘴硬了一輩子的男人，哭了。
沈大郎也知道讓爹孃被迫接受這件事很是殘酷，可這是唯一的辦法。
“爹，娘，時間不多了，我們沒有選擇了。”
湯氏跪在地上放聲大哭，沈老頭甚麼話也說不出來，眼淚不要錢似的掉著。
嬌嬌跟著哭了起來，試圖伸手幫老爹擦去臉上的淚水。
“爹，不哭，不哭。”
這時，一個機械化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我說，難道你們就沒想過一件事嗎？”
“宿主繫結了永生人，不久之後她的靈魂會被主系統之前留下的程式設定傳送到科技世界那邊。”
“到時候宿主穿越時空去你們出事的那個時間點，提前告知你們避開皇室的追殺，後面的事情不就不會發生了？”
“一來沒有異世之物出現嚴重破壞世界秩序，二來你們只是改變自己的命運，只要你們不影響時間線的正常執行，讓本該失去的自然失去，時間線就會認為你們真的死了。”
生生說著說著，又想起一件更為重要的事。
“不過這種做法有些危險，因為誰也不能保證，宿主的靈魂被傳送到科技世界那邊之後會發生甚麼事。”
“而且，你們也不一定能在時空修復之前回到科技世界，說不定時空修復來得比高利貸的催款資訊還快。”
說到這裡，生生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沒有聲音。
嬌嬌、湯氏，以及沈老頭三人的心好不容易升到谷頂，最後又因為生生的話狠狠摔進谷底。
“生生，你還不如不要說話，給了我們希望，又讓我們絕望。”
沈大郎卻忽然說道：“不！蠢東西倒是提了一個不錯的建議。”
“我想這個方法也許真的可行。”
生生有些得意。
嘿嘿！他被主系統誇了。
湯氏和沈老頭眼底重新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