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引真沒再說話,直接從袖子取出一個瓷瓶,隨即拔出腰間的匕首,直接在白家主手腕處劃出一道淺痕。
那道痕跡極淺,要不是江謹賦視力極好,恐怕沒辦法看到那宛如頭髮絲般細小的血絲,正緩緩從黑瘦的面板下流出。
楚靈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傷痕,生怕錯過任何畫面。
江謹賦有些興致缺缺,剛想轉身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有甚麼東西從傷痕下一閃而過,鑽進宋引真手裡的瓶子。
宋引真眼底閃過興奮之色,快速將瓶口塞住後,才從衣服上撕下一塊碎布,簡單給白家主做了包紮。
“這就走了?”
楚靈攔在宋引真面前,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手裡的瓷瓶。
“怎麼,你也感興趣?”
宋引真將手裡的瓷瓶遞給楚靈,“你可以看看。”
楚靈哪裡敢真的伸手,即便心中再好奇,也只能壓下不甘,忌憚地退到一旁。
“接下來的事情你不會插手吧?”
宋引真只給楚靈留下一個背影。
“只要你守口如瓶,我就當沒有來過浮雲鎮。”
江謹賦看了楚靈一眼,也跟著宋引真離開了房間。
屋內,楚靈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片刻後又一根一根地鬆開。
她緩緩走向床邊,卻發現本就蒼老的白家主此時竟有種油盡燈枯的感覺。
“你······”
楚靈大驚失色。
她還沒有狠狠報復這個狠心的老傢伙,她竟然就要死了!
“不許死!我不許你死!”
楚靈大聲尖叫起來,臉上的神情瘋狂且猙獰。
“我還沒有報殺父之仇,你這個老東西不許死!”
楚靈拼命搖晃白家主的身體,下一秒才注意到白家主眼角沁出的淚水。
她愣了,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走。
過了許久,她才聲音沙啞地問道:“你後悔了嗎?”
“後悔不該因為一己之私,用子母蟲偷走那麼多人的壽命。”
“外祖父,我爹,我娘,還有我那些舅舅們,他們到死都不會知道自己竟被最親近的人利用。”
“你只告訴我娘,體內有蟲子就能恢復行走能力,可你為甚麼不告訴她,那蟲子會一點一點吸乾她的壽命。”
“當初母蟲破體而出的時候你早該死了,可你為了活下去,你偷偷在外祖父體內植入子蟲,所以你才能活下來。”
“後來,你又在舅舅和我娘他們體內植入子蟲,你仗著幾個舅舅痴傻,仗著我娘對你的信任,一點一點地偷走他們的壽命。”
“你知不知道,我娘明明只有三十幾歲,可是死的時候,那模樣比你還老。”
白家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見楚靈緩緩俯下身子,在她耳邊說道:
“你不要以為你死了,我們之間的仇就這麼算了,你知不知道我這次回來的目的是甚麼?”
楚靈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哪怕是見多識廣的白家主也不由得心驚。
“我早就在白家人喝的井水裡面下了蟲卵,那些蟲卵是我從我娘體內收集的,現在說不定子蟲已經在他們體內孵化。”
“你猜,我以後能不能活得跟你一樣久?”
“到那個時候,白家還是不是姓白?”
“我們楚家失去的一切,我要你整個白家來償還!”
白家主氣得渾身顫抖,臨死前只憋出兩個字:“毒婦!”
看著斷氣的白家主,楚靈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片刻後,她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掏出火摺子便扔向床上。
紅色的火焰眨眼間就蔓延起來,楚靈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與此同時,楚睿楚澈兄弟倆正站在白家祠堂前,樂呵呵地看著面前越燒越旺的祠堂。
“大哥,你說小妹為甚麼叫我們放火啊!”
“娘說了,放火不對!”
楚睿一巴掌拍在楚澈腦袋上,罵道:“你個傻子,娘說我們放火不對,又沒說小妹叫我們放火不對!”
“你怎麼連娘說的話都記不住,你不是孃的好兒子,娘讓我們要聽小妹的話,你難道忘了嗎?”
楚澈委屈地揉揉被打痛的腦袋,連聲應道:“我記得了,記得了,好痛啊!”
“大哥,你看,地上好多蟲子在爬。”
楚睿看到火海中一條條瘋狂扭動的身影,嚇得抱頭鼠竄,口中不斷髮出尖叫。
“啊——”
“蟲子,好多蟲子!”
楚澈也學著哥哥的樣子抱頭跑開。
很快,有下人發現祠堂走水,趕忙大聲呼喊起來。
然而當火撲滅後,地上已經堆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子屍體。
······
回到客棧,四個小孩難得湊在一起敘舊。
平安看著比他還高半個頭的江謹賦滿眼羨慕,一旁周承恩不服地踮著腳尖。
“我也長高了,平安你看看我啊!”
嬌嬌看著這樣的周承恩,眼前好像出現一隻活靈活現的綠毛孔雀。
想至此,嬌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其他三人頓時朝她這邊看來。
“嬌嬌,你在笑甚麼?”
“你該不會是在笑我吧?難道你覺得我沒長高?”
“你這個矮冬瓜,你自己都比我矮,你還好意思笑我!”
嬌嬌沒想到身高這件事還能扯到自己頭上來,莫名其妙被周承恩扣上矮冬瓜這個帽子,張牙舞爪就朝周承恩抓去。
兩人在屋內打打鬧鬧,江謹賦無奈笑著,轉頭跟平安說起話來。
“還沒問你,你們是怎麼被徐明翰帶到這裡來的?”
說起這個問題,平安眼底還有劫後餘生的震驚。
“就是突然有一天,一群黑衣人闖進我們家,問我們認不認識你們,我娘問他們想做甚麼,他們也沒解釋,拿著畫像一陣對比之後,就把我們都抓過來了。”
原來如此,那老大夫他們那邊應該也是如此。
“謹賦,你們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
江謹賦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好嗎?
一路上的歡聲笑語是真的,可是危險重重也是真的。
平安一看江謹賦這神情頓時就知道了,也覺得自己問這個問題有些不太妥當。
“其實我很想跟你們一起去,可是我娘年紀大了,我實在沒辦法拋下她。”
“我爹死了,我現在就剩我娘了。”
平安的聲音裡面帶著濃濃的懊惱和愧疚,江謹賦生怕他多想,立刻打斷他的愧疚。
“你想甚麼呢!”
“你們家的情況我還能不瞭解嗎?就算你想跟來,我們也不讓你跟!”
“就是就是,我們才不讓你跟來呢!”
嬌嬌跟周承恩聽到這邊的談話,兩人也默契地停下打鬧,趕忙過來開解小夥伴。
“這是我們家的事,本來就不應該把朋友牽扯進來。”
“再說,你是我們之中,唯一一個能置身之外的人,只要你跟你娘能好好的,我們也就心滿意足了。”
平安有些感動,可是愧疚還是深深紮根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