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時,一直昏昏沉沉的沈三郎忽然醒了過來。
他上吐下瀉,渾身沾滿了腥臭的粘液,整個房間充滿了惡臭味。
樓下的掌櫃聽到動靜後上來檢視,還沒靠近這邊就聞到味道。
等他來到房門前,看見裡屋的情況後,氣得上躥下跳,叫嚷著要沈大郎賠錢。
“這個夠你賣多幾個房間了。”
沈大郎扔了一枚銀錠子給他,掌櫃頓時喜笑顏開,一點抱怨也沒有了。
“叫人送桶熱水上來,再給我們換個房間。”
掌櫃的連聲應好,樂呵呵地拿著銀子離開了。
他本來就是想趁機敲上一筆,沒想到沈大郎出手中這麼大方。
別說一桶水,十桶水他也叫人送上來,反正幹活的又不是他。
不得不說,裡屋的味道確實夠嗆,就連沈大郎這種自詡忍耐力極強的人,此時也只敢站在外面看著。
那個走路都需要別人攙扶的沈三郎,現在竟然能做到行動自如,就連臉色也多了幾分血色,顯然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看到這神奇的一幕,沈大郎別提有多高興了。
當湯氏和沈老頭得知這個訊息時,兩人也高興不已。
不過他們很快又想起第二個大夫臨走前說的那番話,高興的心情轉眼間煙消雲散。
雖然嬌嬌已經醒了過來,但是第二個大夫在替嬌嬌把完脈之後,說的話卻跟第一個大夫如出一轍。
油盡燈枯、藥石無醫。
沒有人知道嬌嬌為甚麼會突然變成這樣,明明之前還好好的,這件事就連嬌嬌自己也不知道。
不敢讓沈老頭和湯氏知道真相,沈大郎也只能暫時偽裝成不知情,不過他們兩個顯然並不相信。
湯氏可還記得嬌嬌握在手裡的那個奇怪瓶子,沈老頭帶著大夫回來,湯氏還特地問了這件事,沈老頭卻一點也不知情。
湯氏直覺這件事沈大郎也許知情,想找他問清這件事,然而沈大郎卻故意躲著她,兩人好幾次險險避開,至今還沒有碰面。
湯氏氣急,命令沈五郎在嬌嬌房門口守著,沈大郎要是出現,就得第一時間通知她。
沈五郎雖然一肚子怨氣,不過誰叫湯氏是他娘,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吞。
而沈五郎哪裡能攔得住沈大郎,他在門前守著,沈大郎不知何時已經溜進房間,而他還渾然不知。
屋內,沈大郎進來的時候,嬌嬌剛好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看見沈大郎的時候還想出聲,卻被沈大郎捂住了嘴巴。
沈大郎朝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嬌嬌眨了眨眼,表示明白,沈大郎這才將手收了回去。
“嬌嬌,你能告訴大哥,你在倉庫那邊遇到甚麼了,為甚麼回來後你會暈倒?是不是有甚麼人欺負你了?”
嬌嬌聞言,面上浮現出疑惑,這一幕被沈大郎盡收眼底。
沈大郎心中忽然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嬌嬌,你不會是不記得了吧?這件事才發生多久,你怎麼會不記得?”
“大哥,你在說甚麼?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甚麼倉庫?我要去甚麼倉庫?”
沈大郎的心一下子就涼了下來,沒想到情況竟然會如此失控。
到底倉庫那邊發生了甚麼事?為甚麼有精怪在嬌嬌身邊幫忙,她竟然還會出事?
沈大郎壓低聲音,“你不是說要去找輻射金屬,難道這件事你也忘了嗎?”
嬌嬌努力回想,可是始終沒能從記憶中找到有關倉庫的資訊,於是只能放棄。
她隱約知道自己有些不對勁,可是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大哥,我想不起來了,頭好痛,腦子一片空白。”
“我只記得生生跟我說三哥快死了,然後我來三哥房間,後面的事情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看到因為頭疼而將整張小臉弄得皺巴巴的嬌嬌,沈大郎心疼不已。
早知她會出事,他就不該讓她一個人去冒險。
也不知道那隻鬼是幹甚麼吃的,竟然連一個小孩子都保護不了,真是沒用。
“嬌嬌,想不起來就別想了,等你好了,說不定就想起來了。”
說是這麼說,可是沈大郎的心情卻越來越沉重。
就連嬌嬌也出事了,事情的走向恐怕只會越來越失控。
從嬌嬌那裡離開後,沈大郎直接找到了江謹賦和周承恩。
“沈大哥,我怎麼聽沈五哥說,沈伯母在找你,你故意躲著她,該不會是犯了甚麼錯吧?”
看著幸災樂禍的周承恩,沈大郎涼颼颼的眼神飛了過去,原本還在傻樂的周承恩立即正襟危坐,不敢亂動了。
“你們知道多少生生的事情?全都告訴我。”
兩個小孩相視一笑。
江謹賦沒說話,周承恩猶豫了一下,才道:“挺厲害的一隻精怪,本事很強,但是好像不太聰明。”
“有時候能給嬌嬌弄來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話本、吃食、武器,還有更多我們聽都沒聽過,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哦對了,之前嬌嬌賣給我從表哥的那些圖紙,也全都是生生弄出來的。”
“還有沈五哥地裡那些快速生長的新稻種,全是生生的功勞,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些東西,難不成做鬼了還要種地?”
沈大郎心想:連傻子周承恩都知道這麼多,那跟嬌嬌最要好的江謹賦只會知道更多。
沈大郎看向一旁安靜的江謹賦,道:“你呢?你知道甚麼?”
江謹賦並沒有急著告訴沈大郎,而是問道:“沈大哥,在我告訴你之前,我想知道嬌嬌為甚麼會出事?”
“她肯定是去了甚麼地方,要不然她不可能會突然出事。”
沈大郎沉默了下來,眼神輕飄飄地掃向旁邊的周承恩。
饒是周承恩再笨,也知道沈大郎是想支開他,幽怨的情緒油然而生。
有甚麼事情是不能讓他知道的,他和嬌嬌還有江謹賦都是朋友,朋友之間不能有秘密。
既然江謹賦能知道,那他也肯定能知道。
於是周承恩死死地坐在椅子上,一點挪動的意思都沒有。
沈大郎看他那表情,似乎有種你有本事就抬我出去的感覺,一時有些無言以對。
江謹賦有點想笑,不過還是憋了回去。
“客棧那具屍體是誰我們不知道,不過死因是因為輻射金屬,也就是之前碧輝樓販賣的毒石飾品。”
“天啊!那些東西不是沈大哥你搞出來的嗎?怎麼到了這裡還有?我還以為已經全都清理乾淨了。”
“難不成那個人的死跟你有關係?”
沈大郎淡淡地掃了周承恩一眼,“你說呢?”
這就是他不想讓周承恩留下來的原因。
蠢。
“嬌嬌跟我說過,沈大哥你答應給她一年時間,所以這件事絕對不可能是你所為,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