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嬌嬌四人來到周家醫館時,提前出發的周致和和藥童小朝已經在醫館等候許久了。
門口站了不少百姓,大多數臉色蒼白,頂著一臉的膿瘡正在排隊。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隱約聞見空氣中一股腐臭味。
“宿主,你沒聞錯。”
“要知道,現在能活下來的人,說不定之前跟多少死人待在一塊,拖了這麼長時間,有些人的傷口已經潰爛發臭了。”
聽見生生這麼說,被人群擠來擠去的嬌嬌,此時隱約有點想吐。
有人看見老大夫他們過來,高興地叫了一聲。
於是,還沒踏進周家醫館的老大夫四人,頓時就被前來看病的百姓團團包圍。
“大夫,你快幫我兒子看看吧!他染上天花都多長時間了,死又死不了,現在還落下滿臉的膿瘡,我們家只有這根獨苗,以後還指望他繼承香火啊!”
“大夫您先幫我看看,我渾身痠痛,四肢無力,高熱不斷,我們家就剩我一個人了,要是連我也死了,我爹孃會死不瞑目的。”
“讓讓,你們都給我讓讓,我女兒就快不行了,你們行行好,就讓我女兒先看病吧!我求求你們了!”
周致和聽到外面傳來吵鬧聲,趕忙衝出來檢視情況,結果一眼就看見老大夫被人圍在中間。
“大家都冷靜點!”
原本嘈雜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現在藥材充足,我在這裡向所有人保證,每個人都能看病喝藥,前提是你們要排隊,要不然我師叔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替你們把脈診斷。”
“我師傅的事情相信你們也都知道,現在整個南通只剩下我師叔一個大夫,林縣令不在,城門早就沒人看守,附近幾個城鎮也知道我們這裡鬧天花,紛紛關閉城門不讓進出了。”
“你們就算離開南通,也沒辦法到其他城鎮找大夫治病,還不如安心留在南通,一個一個讓我師叔替你們診治。”
“這或許是你們拯救自己的機會,如果有人想要鬧事,那就別怪我趕你們離開,讓你們等死了。”
說完這話,周致和徑直撥開人群來到老大夫四人面前,將他們帶進了周家醫館。
看著面前的周致和,老大夫忽然倍感欣慰,眼眶不禁有些溼潤。
“致和,你沒有辜負你師傅對你的教導。”
周致和聞言,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自從林大夫去世後,周致和一夜之間便蒼老許多,頭上也多了不少白髮。
他冷靜下來後,沈大郎才命令沈五郎給他鬆綁,可是他卻鬱郁不振,整天以淚洗面。
他無時無刻都在想師父的死。
要是當初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他強行帶著師傅和家眷離開南通,是不是師傅就不會出事了?
師徒多年,周致和早就將師傅當做自己的父親一樣,沒想到他走得那麼突然,而他就連為他師父收屍都做不到。
師父被殺後,屍體被朱奉明的手下扔到義莊,隨後一把火燒了個乾淨,甚麼也沒剩下。
憑心而論,他根本不想救任何人,因為這些人當初眼睜睜看著他師父被殺,結果一個幫忙的都沒有,現在他還得救這些冷眼旁觀的傢伙。
可是,師父的在天之靈,絕對不想看到他放手不管。
周致和沙啞著聲音說道:“師叔,師傅臨走前最後的心願,一定是要南通百姓平安無事。”
“我沒辦法讓他活過來,只能盡力幫他完成這個心願了。”
老大夫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堅定地看著周致和,許諾道:“致和,你師傅是我的師弟,既然這是他最後的願望,那我這個做師兄的一定替他完成。”
很快,老大夫便開始給病人把脈了。
周致和和小朝負責抓藥,江謹賦和周承恩到後院煎藥。
至於嬌嬌,此時她正站在老大夫身邊,挨個給排隊的患者把脈。
起初,還有百姓質疑嬌嬌,死活不讓她把脈,甚至口出惡言。
“你一個女娃娃這是做啥?我為甚麼要給你把脈?這裡可不是你胡鬧的地方,小心我揍你!”
“就是就是,死丫頭片子滾遠點!別耽誤我們看病,我們可沒有閒工夫陪你瞎胡鬧!趕緊給我滾開!”
嬌嬌瞪著眼睛,仰著腦袋看著面前的大叔,不客氣地懟道:
“我可是我師傅的徒弟,你們這麼多人,我師傅一個人哪裡看得過來,可不得我這個做徒弟的先幫他篩選一下。”
“要是你們病情輕,到時候喝藥就喝劑量小的,病情重,那就喝加大劑量的,這裡頭可有很多彎彎繞繞,你說要不要給我把脈?”
“你們要是不讓我把脈,那便一個個等我師父給你們看好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一天就那麼幾個時辰天是亮的,那些排在前頭的人不讓我把脈也就算了,反正很快就輪到他們。”
“至於你們這些排在後面的,說不定天黑了都輪不到你們,明天重新來排隊,說不定又得排到後面,一日復一日,說不定哪天你們連來看病的力氣都沒有。”
於是,原本還很抗拒的病人聞言,也只能半信半疑地將手伸向嬌嬌。
而每替一個人把脈,生生便將那人的脈象記錄在冊,以方便日後嬌嬌遇到類似病情時,可以參考複習。
老大夫當然也沒錯過嬌嬌這邊的談話,不過他也只是笑笑,並沒有戳穿嬌嬌的小謊言。
學醫之人本就如此,循序漸進,唯有日積月累才能學成。
要知道,天花的脈象,可不是那麼容易遇見的,他過了半輩子也才遇見這麼一次。
師徒兩人配合默契,等他們感到疲憊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累了一天的周致和只能先出去將人驅散,並承諾第二天一定能讓他們看病。
百姓們這才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其他幾人,幹了一天活下來,也累得不行。
此時,周承恩已經渾身痠痛地倒在地上,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好累啊!我的手就快要斷了!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江謹賦也沒有多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