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大夫跟著沈家人一塊到了山腳下,才發現沈家人說的地方,原來就是之前村民的家。
不知何時已經被他們收拾出來幾間空房子,如果用來醫治病人,倒也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老大夫有些擔憂,萬一那些人固執己見,真的不肯來這邊醫治,再這樣拖下去一定會死更多人的。
嬌嬌剛想說話,就看見不遠處走來的一群人。
“爹,你們快看!有好多人來了!”
所有人順著嬌嬌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有不少村民大包小包地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老大夫熱淚盈眶,沒想到這些人居然真的來了。
“你們,你們真的願意相信老夫能治好你們?”
人群中有人羞愧地低下了腦袋。
“我們,我們還是打算試一試,萬一真的能活呢?”
“老大夫在我們村這麼多年,我們早就把你當自己人看了,你說的話我們當然相信!”
“是啊!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們現在跟死也沒啥區別了!我們還不如死馬當活馬醫,信你一次!”
“更何況沈叔他們一家也全都在,別人我信不過,沈叔我還能信不過嗎?他可是比村長還靠譜的人!”
村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沈五郎卻看不慣這些人虛偽的真面目,陰陽怪氣地刺了一句。
“翻臉可真快,一口一個沈叔,之前可差點火燒你們沈叔的二兒子……”
沈五郎話沒說完,笑呵呵的沈老頭就默不作聲地掐了他一下,疼得沈五郎差點叫出聲來。
“爹……”
“閉嘴。”沈老頭咬牙切齒。
而嬌嬌看著這一幕卻很是開心。
不止是因為這些人聽勸來治病,最重要的是,娘和爹不必整宿整宿地嘆著氣。
嬌嬌對清河村的人並沒有很深的感情,可是爹孃似乎對這個村子很不一般。
聽說是因為當初他們全家逃難來的時候,只有村長願意帶著整個村子接納他們。
沈五郎對此卻有些不太高興,因為他不明白爹孃為甚麼非要救這些白眼狼,明明二哥差點死在他們手裡。
然而,這也只是沈五郎的一點小心思,並不能影響到清河村村民的治療。
在接下來的這幾日,清河村大多數村民全都被安排到那些空曠的屋子內。
每日天一亮,老大夫總是會揹著一個揹簍到山上採藥。
每每這時,沈大郎總會默不作聲地陪著老大夫上山。
嬌嬌私下找了大哥,想將藥給他,然而沈大郎卻阻止了嬌嬌。
“現在還不是時候。”
嬌嬌忍不住問道:“那甚麼才是時候?這幾天又有人死了。”
沈大郎幽幽然地說道:“亂世死人是再正常不過的,這個時候救了人,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沈大郎沒說的是,救了人也不見得這些人會感激老大夫。
甚至有可能會因為痊癒得太快,而將之前死去的那些人怪罪在老大夫身上,埋怨他為甚麼不早點站出來救人。
因此,嬌嬌只能焦急地等待著。
就連江謹賦也背地裡勸了嬌嬌好幾次,嬌嬌這才耐下心來等待。
然而,還是有好多人熬不下去,老大夫每日看著那些病得不省人事的村民時,總是會不停地嘆氣。
直到這天,沈大郎突然告訴嬌嬌,時候到了。
嬌嬌將藥片交給沈大郎後,沈大郎不知是用甚麼方法讓那些人將藥吃了下去。
沒過多久,開始有村民好了起來。
一個,兩個……
老大夫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
等到所有人都好起來的時候,清河村比往常更加安靜了。
村長父子也在這次的瘟疫中活了下來,可是大樹的狀態一直都很奇怪。
“村長,我們的莊稼全毀了,這讓我們以後怎麼活啊!”
有村民站在地裡直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是聞著落淚。
大水退去,留在地裡的只有一片狼藉,偶爾倒是還有幾株堅強的稻子還頑強地屹立著。
村長的眼眶也紅了。
怎麼辦?他怎麼知道怎麼辦?
如今他們活著的這些人,還不知道要如何堅持到下一次收穫。
能吃的東西幾乎沒有,又有誰能勒著肚子捱到下一次收割。
“為甚麼要救我們?早知道活下來還要餓肚子,我當初就該跟著我家男人一塊死了!一了百了!”
“我都這把年紀了,我全家老小都死光了,我這個老頭子還活著幹甚麼!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我們家一顆糧食都沒有了,就連我娘藏起來的銅板也被大水衝跑了,我們家現在連種子也買不起,這讓我們全家怎麼挨下去。”
村民們一個接一個地哭了起來,村民只能扯著嗓子讓他們安靜。
“聽我說,每次有天災地變,朝廷肯定會派救濟糧下來,到時候我們就有救了!”
村長不敢說的是,等到朝廷的救濟糧下來,他們這些人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然而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安撫住這些人的心,免得發生暴亂。
“我跟沈老頭已經商量過了,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村的女人小孩都到山上扒樹皮挖樹根,男丁下河撈魚。”
“靠山吃山,老子就不信我們還能餓死在這裡!”
村長的鼓舞士氣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在這番話後,站在人群后面的嬌嬌忍不住拉住了大哥垂在身側的手。
“生生,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覺得村長那些話說出來,好像有很多人看了我們一眼。”
生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宿主,不是錯覺,那些人一瞬間閃過的敵意絕對是真的。”
嬌嬌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沈大郎握著她的手忍不住緊了緊。
……
接下來的幾天,村長每天都帶著村裡的男丁下河摸魚,可是幾乎都是空手而歸。
反倒是村裡的這些婦人小孩,每次從山上回來,總能帶回來很多樹皮。
可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濃濃的哀愁。
樹皮這種東西,怎麼煮都煮不軟,哪怕把鍋熬壞也無濟於事。
自從出事後,村裡所有人都是在一起吃飯。
起初,周承恩死活不肯,因為家裡明明還有積蓄,他根本不必吃那些難以下嚥的樹皮,完全可以和沈家人一塊到他們周家的莊子上去好好住著,哪裡需要在這裡受苦。
可是周老太太第一次對周承恩發了狠,當著沈家人的面子,就命令周承恩不許胡鬧!
周承恩哭鬧了一天一夜,周老太太始終硬著心腸,最後周承恩也不得不屈服,與所有村民一塊吃著樹皮湯。
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坐在周家門口的空地上。
因為這裡地方寬敞,而且距離山上近,更重要的是,全村吃的樹皮湯是用周家的那口大鐵鍋煮出來的。
周承恩和三個小夥伴坐在周家的門檻上啃樹皮,邊吃還邊掉著眼淚。
周老太太的心都快碎掉了,可是一想到那一雙雙如芒在背的眼睛時,她又只能逼自己不去看孫子的慘狀。
村長和沈老頭還有村裡年紀最大的張太公坐在一塊吃著。
忽然,村長狀若無意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