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途經永明鎮的時候,嬌嬌卻讓硯清順路到宣鶴樓一趟。
沒有人知道嬌嬌上去跟朱掌櫃說了甚麼話。
周承恩原本還想跟著去,沒想到嬌嬌卻跟他說自己說幾句話就走,於是周承恩便乖乖坐在馬車裡等嬌嬌回來。
當嬌嬌從宣鶴樓出來的時候,東東還跟在她後面一塊走了出來,手裡一左一右提著兩個紅木籃子。
“沈小姐,慢走!這是我們掌櫃送您的一點小心意,您且收著。”
書遠連忙替嬌嬌接過兩個籃子,轉手就放進了馬車內。
“替我向朱掌櫃說聲謝謝。”
和東東道別後,嬌嬌便進了馬車。
此時周承恩已經在看籃子裡裝甚麼東西了。
“這是翡翠珍珠丸子,咕嚕粉蒸肉,桂花釀魚,比翼雙飛羹……”
周承恩越數越驚訝,看見嬌嬌進來後,忍不住問道:“朱掌櫃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大手筆?”
“不會是你偷偷給他送禮了吧?要不然他怎麼突然這麼大方,這些菜加起來也要四五十兩銀子。”
“以朱掌櫃那麼愛錢的德行,肯定是你給他甚麼好處了吧!要不然他怎麼可能這麼捨得。”
嬌嬌挑了挑眉,“你吃嗎?”
周承恩理所當然地捏起一顆翡翠珍珠丸子就塞進嘴裡,嚼吧嚼吧就嚥了下去。
“當然吃了,這麼好的東西,我也不是能經常吃的,我當然要吃了。”
“既然你要吃,那就別問太多,有的吃就不錯了。”
周承恩知道嬌嬌不想多說,於是便哼了哼,不理她了,埋頭吃了起來。
看著周承恩吃得一副饜足的模樣,嬌嬌的肚子也忍不住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於是當週家的馬車回到周家時,馬車內的兩個小孩已經吃得肚子滾圓了。
“少爺……”
書遠掀開車簾,看到裡面的情景時,到嘴邊的話頓時就噎住了。
只見馬車內,兩個小孩各躺各的,四仰八叉。
“我的肚子太飽了,我一步也走不動了。”
“我也是,都怪這些東西太好吃了。”
“真希望以後每天都能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怪不得宣鶴樓的東西那麼貴,生意還那麼好。”
“我們這樣會不會太自私了?八道菜,我們兩個人居然全給吃光了,我一開始還想留些回來給周祖母和我爹孃他們吃呢!”
周承恩打了一個哈欠後,這才坐起身來,聽到嬌嬌的話,頓時一臉鄙視地看著她。
“你都吃撐了還說這種話,你怎麼一開始不會管住自己的嘴呢?”
“既然我們都吃光了,那就別告訴我祖母和你爹孃他們不就行了,你怎麼這麼笨呀!”
嬌嬌瞪了他一眼,道:“都是你害的,你吃得那麼香,我一時忍不住就跟著吃了起來。”
周承恩呸了一聲。
“你少冤枉我,你自己也嘴饞。”
嬌嬌惱羞成怒,“你別忘了你答應我的那件事,我可是聽周祖母說了,今晚周叔叔要回家一趟。”
“到時候你記得可要把讀書的事情跟周叔叔說,要是你敢騙我,小心我揍你!”
周承恩哼哼兩聲,“我才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小人,說就說,今晚我爹回來,我就跟他說!”
於是轉眼就到了傍晚吃飯的時候,此時十幾人圍成一圈,坐在飯桌前。
周縣令也回來了。
在場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地吃著飯,嬌嬌跟周承恩卻一副沒胃口的樣子,坐在飯桌前扒拉著碗裡的飯。
周縣令見狀,忍不住皺眉看著周承恩,道:“承恩,你不吃飯,老是扒拉那些飯做甚麼?”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多少人連飯都吃不起?”
不知為何,此次周縣令回來之後,整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煩躁。
此時,周承恩糟蹋糧食的舉動在周縣令看來,簡直分毫不差地撞到了他的槍口上。
“爹,我肚子太飽了,我實在是吃不下了。”
周縣令的臉色難看極了。
“你又在外面胡吃海塞了甚麼?搞得連晚飯也吃不下!”
“自從江先生不在之後,你整天書也不讀,老是到處亂跑,到處瘋玩,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你就廢了!”
周承恩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氣呼呼地將手裡的筷子拍在桌上。
“讀書讀書,你整天就知道讀書,我本來就不喜歡讀書,你老是非逼我讀書。”
“你這麼喜歡讀書,你怎麼自己不去讀書?”
“你要是非要我讀書,那你乾脆再把我送回山明書院和江謹賦一塊讀書好了,到時候你就滿意了!”
說完這話,周承恩氣呼呼地跑開了。
周縣令反應過來後,氣得七竅生煙。
“娘,你看看這小子,現在這狗脾氣簡直無法無天了!”
周老太太的臉色比周縣令還難看。
周承恩出生的時候比小貓還小,那時候周縣令又日日醉生夢死,因此周承恩可以說是周老太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長大的。
周老太太簡直把周承恩疼到了心坎上,哪怕周承恩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都會想方設法幫他弄下來。
就更別提周縣令還敢當她的面,對她的寶貝孫子這麼兇!
此時,周老太太也顧不得沈家人同坐在飯桌前的事情了。
只見周老太太直接把手上的筷子啪的一聲摔在桌上,怒斥起周縣令來。
“你還好意思教訓我的虎兒,你知不知道你這個爹是怎麼當的!從小到大,你帶過虎兒幾次?”
“虎兒還不是我這個老太婆強撐著一口氣,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這個爹到底管過他甚麼,你除了會打他,你還會幹甚麼?”
湯氏立馬上前拉住周老太太,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別太激動。
然而,周老太太那積壓多年的運氣,終於在此刻爆發了。
周老太太眼含熱淚地看向湯氏,聲音也帶著哭腔。
“清華,這不關你的事,實在是我那孫子這麼多年來太委屈了。”
“這個當爹的甚麼也沒教,甚麼也沒管,就知道打他,罵他,怪他,他甚麼時候真的關心過虎兒。”
“不就是讀書嘛!他不愛讀就不讀了,我們家又不是非得走仕途這條路,為甚麼你非要逼他讀書不可?”
“你自己把路走到盡頭了,還想我的虎兒以後也跟你一樣踏上這條不歸路嗎?”
“你是不是真的想讓我這個老太婆死不瞑目?你說啊!”
周老太太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句話,此時早已淚流滿面。
而周縣令也是如此。
他從未想過,原來他娘心裡有這麼多怨氣。
可是她每一句話,卻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他心上。
這麼多年來,他真的把為人父,為人子的責任全都推在他娘身上。
對於承恩,他只有愧疚。
沈老頭朝幾個兒子女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趕緊離開這裡。
沈二郎拉過狄媱,而李氏抱起嬌嬌,沈五郎緊跟其後,幾個人快步離開了這裡。
嬌嬌眼巴巴地看著膳廳的方向,只能任由李氏將她越帶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