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五郎一夥人走出宣鶴樓的時候,他還不敢相信地捏了捏手裡的荷包。
手感是硬硬的,裡面裝著朱掌櫃給的五兩銀子,還有幾十個銅板。
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把菜譜給賣了。
原來他家么妹這麼厲害。
沈五郎後知後覺地激動起來,等他回過神來,手裡的荷包已經在嬌嬌手上了。
“大嫂,五哥,我就不跟你們一塊回去了。”
“我現在要去找江先生,再過不久江謹賦和周承恩他們就從考場出來了,我要跟他們一塊回去。”
說著,嬌嬌已經從荷包裡倒出十幾個銅板,隨後將荷包塞進大嫂懷中。
在李氏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嬌嬌已經開始囑咐了。
“大嫂,這五兩銀子你收好,這裡面有一半銀子是你的,一半是我孃的,別人可不能拿。”
“這……”
李氏淚眼汪汪,一時間十分感動,不過仍然保持了理智。
“小姑,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這些錢,真的只給我和娘?這會不會太多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要不小姑你還是放棄這個決定吧!你把所有銀子都給娘,我一定不會介意這件事。”
嬌嬌才不會改變主意呢!
“大嫂,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
說著,嬌嬌在李氏和沈五郎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跟他們告別。
隨即在兩人著急的叫喚聲中,嬌嬌頭也不回地鑽進人群。
很快,嬌嬌就拿著四串糖葫蘆找到了江先生。
此時,江先生正氣得渾身發抖。
在她面前站著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那個男人身邊還跟著幾個穿戴奢靡,卻一副下人打扮的小廝。
“少爺,你還跟這個不要臉的娼婦廢甚麼話呀!正好趁現在人多,我們趕緊把這個小娼婦拉去浸豬籠好了!”
“我倒要看看這個小娼婦還有沒有能力再一次逃出生天!上一次要不是那該死的野蜂, 這個小娼婦早就被我們拉去浸豬籠了。”
“是啊少爺,這個女人不守婦道,本來就該浸豬籠,我們現在這麼做,只不過是為了替天行道罷了!”
嬌嬌立馬跑了過來,原本一臉氣憤的江先生,卻猛然一把將她扯到身後。
“嬌嬌,你怎麼回來了!快走,別留在這裡!”
饒是傻子都看得出來,江先生此時的狀況堪憂。
但凡跟她沾上一點關係,都唯恐會被面前這群囂張跋扈的人拉去浸豬籠。
因此,即便周圍的圍觀百姓眾多,也沒人敢站出來為江先生說句公道話,哪怕現在只是那些人的一面之詞。
“肯定是這個女人不守婦道,要不然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怎麼敢明目張膽行兇?”
“我看一定是那個女人不守婦道,你們難道聽不出來嗎?這個男人就是受害者呀!這個女人一定是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這些人才對她下如此狠手。”
“這種事情我是不會插手的,如果這個女人沒有水性楊花,我相信這個男人肯定不會當眾這麼羞辱她,那你們都沒看到那個女人一臉的心虛嗎?”
“對呀對呀!我一早就發現了,原來也有人跟我一樣聰明,我一早就發現這個女人不對勁了,那些人這麼羞辱她, 她居然連反抗都不敢,肯定是心虛了!”
聽著周圍圍觀百姓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嬌嬌心裡的怒火簡直不要太旺。
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
竟然只憑三言兩語就給江先生扣了一頂水性楊花的帽子,這下子江先生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先生,我不走,這些人要是欺負你,我就到縣衙找周縣令為你做主。”
“我相信以周縣令的明智之舉,他一定會查出真相,還你一個清白,先生莫怕!”
嬌嬌話音剛落,就看見江先生眼底的淚光閃爍,可是她仍然死死地穩住眼淚,不讓眼裡的淚水滑落。
“嬌嬌,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他們不是那麼好招惹的,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你快點離開這裡。”
“你要走得遠遠的,千萬不要讓這些人找到你,你要跟他們兩個說,以後別跟別人提起認識我。”
聽著江先生絕望的話,嬌嬌更是死死的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開。
“先生……”
沒想到,嬌嬌話還沒說完,江先生卻一把將嬌嬌推開了。
“我跟你回去,放過我的學生。”
江先生的聲音裡都充滿了顫抖,徐明翰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知道就好,既然你都這麼識相了,那我肯定要給你一個面子。”
“把人帶走,至於那邊那個小鬼,暫時饒她一條狗命,要是還敢過來糾纏我們,直接把她扔河裡淹死算了。”
說著,徐明翰扇了扇手裡的扇子,轉頭就走。
而江先生,此時正被徐明翰帶來的那幾個下人押著走了。
嬌嬌還想跟上去,可是江先生回頭看向她的那個目光,充滿了悲切。
這悲切的目光,讓嬌嬌忍不住頓住腳步。
看著江先生無聲地搖了搖頭,等到嬌嬌回過神來的時候,臉上早已滿是淚水。
“喂!這個小鬼是那個女人的學生嗎?”
“怎麼女人也能當先生?我還是聞所未聞,怪不得那個男人說那個女人不守婦道,看樣子真的是這樣。”
“我就從未聽過有女人拋頭露面出來教書的,看來那群人說的都是真話,那個女人真的是水性楊花,說不定就是到處勾三搭四才把那個人給惹毛了。”
“嘖嘖嘖!喂小鬼,那個女人是不是你先生呀?你知不知道你先生跟哪個野男人有一腿?”
“說出來聽聽唄!讓我們聽聽看你那個先生到底有多水性楊花,以後我們家孩子讀書的時候,我絕不給他找這個姓氏的先生,哈哈哈哈哈——”
圍觀百姓中,對江先生充滿惡意的人不在少數。
嬌嬌的眼神掃過這些人的臉,發現他們都是剛才一臉害怕被牽扯進去的那些人。
原來,陌生人的惡意也能這麼強烈。
生生感應到宿主的低落情緒,於是立馬出聲安慰道:“宿主,這個很正常,人類都是有好有壞,你現在提前知道也不晚,遲早會習慣的。”
“人類本身素質就是參差不齊,所以後來才會淪落到珍稀動物的下場。”
“不過這也沒有關係,反正你也活不了那麼長,你們人類的壽命很短,一眨眼的功夫就差不多要死了,死了就不用因為沒素質而難過了。”
嬌嬌:……
生生,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我是不是應該跟你說句謝謝……?
嬌嬌猶豫了好久,還是沒辦法將那句這些說出口。
因為生生的話,好像一把尖刀狠狠插在她心上。
殘酷,卻又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