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一愣，猶豫道：“我沒見到他，他家裡人也沒見到。”
一旁的湯氏想了想，也搖了搖頭。
“這就奇怪了，照他那個尿性，有便宜不佔王八蛋，不至於賭氣不來。”
村長也覺得不大對勁，於是轉頭看向自己的三個兒子，問道：“我讓你們挨家挨戶去通知，你們誰去張大根家叫過？”
三兒子大軍站出來說道：“爹，沈叔，張大根家是我去的，不過我去的時候在他們家門前喊了好一會兒，也沒人應，我就先去通知別家了。”
“這就奇怪了，他們家的人跑哪去了？”
沈老頭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管他呢！等他家裡人回來了，通知他們過來取，就這點東西，我還不至於昧了他們的。”
村長也覺得有道理，於是招呼三個兒子收拾東西回家了。
沈老頭一轉身，就看見小閨女跟江謹賦那小子站在門口那裡，兩人嘰裡咕嚕地說著話，腦袋靠得那麼近。
沈老頭覺得有一股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難受極了。
湯氏從他身旁經過，奇怪地掃了他一眼，不過很快就明白他甚麼心思，於是湯氏無奈地搖了搖頭。
“鹹吃蘿蔔淡操心，都是孩子，想那麼多幹甚麼？”
沈老頭不服，小聲抗議：“男女有別，我們嬌嬌年紀還小，那小子年紀還小嗎？”
湯氏不想理他，直接走開。
第二天天剛亮，一道慘絕人寰的尖叫聲驚醒了整個清河村的村民。
當沈老頭頂著起床氣出門檢視，就看見張禿子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於是沈老頭忍不住罵道：“張禿子，你一大早鬼叫甚麼？自己不睡，別人也不用睡嗎？”
張禿子卻連滾帶爬地躲到沈老頭身後，死死地抱住他的腳，說話的時候牙齒不斷打顫，像是被甚麼恐怖的東西嚇到一樣。
“殺人了，殺人了！”
沈老頭沒聽清楚他說甚麼，於是不耐煩地想抽回腳，結果張禿子又嚇得大聲尖叫起來。
“啊——殺人了，殺人了，張大根死了！”
這下子，沈老頭的瞌睡蟲徹底被嚇跑了。
“你說甚麼？張大根死了？！”
此時陸陸續續有村民圍了過來，有人疑惑地問道：“張大根死了，這怎麼可能？我昨天經過他們家的時候，才聽見他們家有人說話。”
“真的真的，我說的是真的！我剛從鎮上回來，路過河邊的時候就看見有個黑影泡在水裡，我走過去一看，發現是張大根。”
“張大根死了，他脖子有一圈勒痕，兩個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死不瞑目一樣！”
這時，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
人群中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真的死人了，我剛才到河邊轉了一圈，河裡真的漂著一個人。”
“我沒騙你，張大根真的死了，他被人殺死了！”
張禿子的話讓很多村民齊齊打了一個冷顫，有人忍不住問道：“你們說會不會是有山賊來了我們村？”
人群中有人小聲反駁道：“我們清河村是附近幾個村最窮的，山賊來我們村幹甚麼？我看說不定就是我們村裡人乾的。”
“你們忘了昨天的事了嗎？”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沈老頭。
沈老頭身正不怕影子斜，仰著脖子哼了一聲，道：“派個人到鎮上報官，讓衙役帶人過來查案！順便讓人去通知一下村長，我們現在一起到河邊守著，誰也別走！”
有人心虛地低下了腦袋，有人卻認為沈老頭這是做賊心虛，畢竟昨天他兒子才說要殺了張大根，今天張大根就死了。
他們沈家不是兇手，誰是兇手？
所有人起床後都到河邊守著了，就連身體好轉一些的沈三郎也被抬到了河邊。
那些沒見過沈三郎的人看了一眼沈三郎，忍不住渾身一顫，不敢再看第二眼。
有膽小的孩子看了後，直接哭了出來，父母怎麼哄都不肯停下。
嬌嬌蹲在三哥身旁，目光灼灼地盯著每一個嫌棄她三哥的人，直到那人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
沈三郎合上眼睛，努力忽略那些異樣的眼神。
湯氏有些心疼兒子，不過也知道沈老頭這樣做的原因，畢竟沈大郎現在是所有人的懷疑物件，如果他們沈家沒有全都在場，恐怕日後引人說閒話。
然而等衙門的人來了之後，仵作對張大根的屍體一頓檢查，結果卻在張大根的掌心發現了一塊布料。
“這塊布料，應該是張大根臨死前從兇手身上扯下來的。”
“只要查清楚這塊布料是誰衣服上的，那個人肯定就是兇手！”
為首的衙役點點頭，“你們所有人都在這了？”
有村民說：“差役大人，還有兩戶人家沒到。”
衙役冷下臉，呵斥道：“那還廢甚麼話，趕緊讓人把他們叫過來，萬一他們就是兇手，你們就是從犯！”
應話那人慌慌張張，連滾帶爬地跑開了。
沒多久，穿著雍容華貴的周老太太就在下人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周承恩站在她身旁，一臉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身後還跟著浩浩蕩蕩的下人。
為首的衙役這才想起周縣令一家前些日子才搬來清河村，於是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可還沒等他開口奉承，周老太太就不耐煩地擺擺手：“趕緊問話！”
衙役瘋狂點頭，轉身對著村民卻沉下臉來，“不是說有兩戶人家沒來，怎麼才來了一戶？另一戶不會就是兇手，心虛得不敢來了吧？”
話音剛落，江謹賦攙扶著老大夫走進人群。
衙役的眼神上下掃了他們一圈，下一刻眼睛一亮，伸手指著江謹賦缺了一塊的衣角。
“小子，你這衣服怎麼缺了一塊？”
江謹賦低頭看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不知甚麼時候被撕碎了一塊，於是他搖搖頭，道：“不知道，可能在哪掛掉了。”
衙役卻冷笑一聲，只見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兩個衙役就衝上來擒住江謹賦。
“罪犯已經捉拿歸案，各位請放心，我們一定會將他繩之以法！”
所有人都愣了。
有人忍不住說道：“大人，這就是個孩子，年紀只不過也就八九歲，他怎麼可能是……”
衙役怒目圓瞪，呵斥道：“你懂甚麼！罪犯不分年齡，現在證據確鑿，你們要是敢阻攔報案，老子一併把你們抓回衙門！”